48、大驾卤薄 作秀神马的 ...
-
陆云曼总觉得自己打穿越以来的好运气，似乎都被用在了那点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刺绣手艺上了。
要不然怎么七十多个小宫女里面，刨除掉最后淘汰的四十六人，剩下的三十个人里面怎么就她一个人被分到了这么一个坑爹的地方！
八月末的北京城里正是骄阳如火的时节，被晒得汗流浃背的陆云曼偷偷的在衣袖上蹭掉了手指上渗出的汗珠。极力让自己忽视脚底，陆云曼知道那些因为长时间不间歇的站立行走而磨破的水泡此时大概已经和着汗水浸透了罗袜，但是她面上还是保持忍耐的微笑，紧了紧手上看起来小巧实则份量十足的赤金嵌珐琅雕九龙香炉。
“动一次就多罚一块儿，手臂端平，肩膀放松！”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神出鬼没般响起在陆云曼的背后，然后随手往她手中的香炉里又添了个东西。
眼角余光瞥到香炉里面用来压斤两练手劲儿的第四块儿小铅坠儿，站在队伍中的陆云曼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内心吐槽的冲动，继续勉力维持着面部表情不要崩坏掉。
没有听到陆云曼的反抗和质疑，那个声音似乎无可不可的“哼”了一声，又踱远了。
心头一松，和着远处重新开始的鼓乐节奏，陆云曼缓步跟上了前面那个举着镶蓝旗伞盖的高大侍卫。
站在长长仪队之中的陆云曼也不清楚，她眼下所在的地方到底是京郊的哪一个军营的超大校场。
而她自从跟着大部队坐着小马车转移到这里之后，整日里做的最多的就是托着已经发木的双腿，搂紧怀里少说能有八九斤重的香炉，跟着一群抬着仪仗、罡铜、旌旗、宫扇、八旗伞盖还有一大堆她认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八旗子弟和内廷太监宫女一起，伴着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鼓乐声和静鞭，一圈一圈的来回进行类似天安门前大阅兵的仪仗彩排。
没错，顺利通过了宫女小选最后一层选拔，晋升为大清朝宫廷女性“公务员”宫女一职的陆云曼此刻已经被正式调配到了内务府掌礼司下，成为了一个多月后乾隆皇帝到天坛祭天的大驾卤薄中内廷侍从的一部分。
由于陆云曼是被皇后娘娘御口钦点，格外拔擢到了这次的内廷仪仗之中，因此她还成为了捧着金八件的宫女里站头一个的排头兵，亦即在举着八旗伞盖的八旗蓝翎侍卫之后最先露脸的两位香炉侍女之一！
当时皇后娘娘的原话是：“梁家的这个丫头倒是比旁得个头高许多，掌礼司最近不是正要从各宫当中择选一些身高出挑的宫女嘛，这儿不是现成一个！”
陆云曼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和一众青葱逼人平均年龄在十三四岁左右的小萝卜头们相比，即使小白花这个身板在她的同龄人当中也算是骨骼娇小，可好歹也勉强能算是发育成熟了。
因此披着小白花皮的陆云曼，其本不应该突出的身高，就这么伪“鹤立鸡群”了一把。
大BOSS发话，用的理由还十分冠冕堂皇，她便收拾收拾，包袱款款的跟去掌礼司了。
而且相比其他分散到后宫东西两处宫殿中的小宫女，虽然没能去到原本最心水的广储司，可在听到自己的去处之后，陆云曼还是抑制不住的暗自心喜不已。
她当时还飘飘然的小得意了一把，只觉得好歹不用牵扯到后妃们当中，甭管是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她这也算是小圆满了。
毕竟，与那些在深宫中伴妃如伴虎般，战战兢兢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牺牲掉的悲催炮灰岗位相比，这个据说是执掌内廷礼乐的地方，虽然没有内务府里的广储司、会计司的油水足好处多，但至少从她以人身安全为第一、努力实现小透明的理想来看，这也算得上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归宿了。
不过，还没等陆云曼彻底搞清楚，她在这个所谓的掌礼司里到底能做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被掌礼司中一个没记住姓什么、中年发福、身材五短、只在她面前闪现了十分钟不到的赞礼郎安排到了一位面孔比王姑姑还冷、规矩比邱嬷嬷还大、操练起来比钟嬷嬷还严格的掌事嬷嬷——龚嬷嬷的手里。
嗯，没错，最开始那位气势十足，不容分说就给陆云曼手上加码的声音主人，就是这位掌事嬷嬷！
陆云曼是很久之后方才知道，这位龚嬷嬷原本是正红旗下，出身自满洲老姓叶赫那拉氏分支的一位正经的满洲姑奶奶。后来据说是家里获了罪，被削了旗籍，上开恩旨降成了包衣，这才沦落到了从参加有望成为人上人身份的大选改作了只能争取为奴为婢这种身份的小选。
不过，依陆云曼来看，这位和清末那个颠覆王朝的老佛爷一个本家的叶赫那拉小姐倒是应该算是适应良好。起码最后满宫的嬷嬷里，这位的规矩好到能够被皇太后亲自指来做整个大驾卤薄中内廷宫女部分的掌事嬷嬷，就可见骨子里，龚嬷嬷确实是有那么几分叶赫那拉家不甘平庸的傲骨和气质的。
而最让陆云曼觉得十分崩坏的是，这位龚嬷嬷如今的姓其实是截了她国语的名字龚克里宜尔哈的头一个音，人原本名字的含义居然还是花语象征着冰清玉洁的“玉兰花”的意思！
总之，在抵达掌礼司大院的头一天下午，陆云曼就开始了被这位虽然实际上确实很冰清玉洁，不过长相毫不与之搭界的龚嬷嬷整日拎着，学习如何当好卤薄中香炉侍女的苦逼日子。
每天十二个时辰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要捧着这个加了份量的金香炉，学着走一种据说应该是代表了步步吉祥脚下生莲的袅娜步伐，实则是一种看上去比走T台的猫步还要幅度夸张，举止做作一些的矫揉步子。
学到七八天之后，带着主子娘娘御口加持过的空降部队——陆云曼，就老老实实的听从组织的安排，跟着掌礼司先前从宫中各处集结的六十多个正选加备选的宫女太监们一起，被带到了这个单独隔离出来的军营校场，进行祭天仪式皇帝出行时的最高级别皇家仪仗——大驾卤薄的封闭式集中训练和彩排。
就这样，陆云曼傻傻的抱着香炉接受风吹日晒，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进行着如军训般苦逼的体能仪态训练，迄今为止，已经进行了整整十天了！
现在谁再和陆云曼说什么掌礼司是个好地方啊好地方！什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陆云曼就敢直接把手上的金香炉当铅球一样丢到对方的脑袋上！
好吧，其实心怀怨念的陆云曼必须承认，和其他满面兴奋，觉得被选入皇家仪仗的宫女们相比，她是真心没有什么与有荣焉的感觉。
见识过后世大阅兵军容整齐那种大气硬朗的风格，陆云曼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种抱着香炉、唾壶、拂尘、水瓶的行进队伍不但一点也不拉风，还十分之古怪！
再加上她们这些娇柔小宫女的前面还排满了包在五颜六色铠甲里的八旗军士，手里还高举着至少有两三米长的什么御杖、引杖、立瓜、旗帜之类的东西，能够首尾相连绕整个校场两圈的冗长队伍，怎么看怎么像是狂欢节出来游行找乐子的，哪有什么传说中的天家威仪帝王气势？
所以对于什么自己站的位置是否靠前啊，捧着香炉是不是就比拿别的物件的人要高贵啊，自己走路的架势是不是要比旁边同样捧香炉的那位宫女从容标准啊，总是有几分状况外的陆云曼那是完全没有一丝概念的！
陆云曼却不知道，就是她这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反而把她顶替的那个原本自觉应该在队伍中当上另一个正选香炉侍女，如今不得不沦落为备选的宫女给气了个好歹！
可是无论那个宫女是伙同着两三个伴当一起明着对陆云曼指桑骂槐冷嘲热讽，还是暗地里给陆云曼穿小鞋下绊子，陆云曼都表现的似乎是脑子里完全没那根筋儿一般，像是完全听不懂那些话里话外的弦外之音似的，全不放在心上。
更让那个宫女觉得又是疑惑又是心惊的是，也不知这个据说是主子娘娘亲口指来的小宫女是真傻还是装傻，总之她整日里除了埋头仪仗练习之外，闲时大多数时候也就是呆在屋子里面拿着绣针埋头做活计，永远是一副笑得十分温和的沉静模样，此外是绝不多走一步路，也不多说一句话的。
她却不知道，陆云曼在现代时作为资深宅女，就已经深居简出习惯了。如今到了这校场正式彩排的时候，虽然没有在宫中时龚嬷嬷训练的时间长，运动量大，可进到军营训练之后，休息时能够活动的范围反而没有宫中自由。
因为在校场上，涉及到要和部分朝廷官员代表、八旗军士以及銮仪卫和御前侍卫们掺杂在一起训练，无论是总管太监还是掌事嬷嬷都对参与内廷仪仗的太监和宫女们在行动范围上都监管的极其严格。基本上除了日常在校场上训练之外，平日里轻易都不能四下走动的。
再加上陆云曼自穿越以来又专门下心要学好刺绣，这本就是门需要坐功了得的手艺。因此把闲暇时间都贡献给巩固自己金手指技能的陆云曼来说，相比其他因为借着排练难得出宫一趟而表现得十分兴奋的宫女们来说，在一片喧嚣热闹里能坐得稳又静得下心，便自然显得有几分超越年龄资历的沉得住气了。
于是，就这么歪打正着的，那个专门挑她刺儿的宫女自然也就拿陆云曼没什么办法。更让这位姑姑气恼的是，言语上的挑衅对陆云曼毫无伤害也就罢了，论个头，陆云曼在这一群专门挑出来的宫女里面很是一般，可手上的力气却比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的这些姑姑们要大的多。因此从身体体力上来说，这娃相比较身娇体柔的宫女姑姑们而言，也算得上是皮厚血多的小怪兽级别了。所以在姑姑们看来算作是体罚一些诸如提水担柴的体力活，还让自觉发扬照顾弱小精神的陆云曼干的十分欢脱卖力！
唯一中招的一次，陆云曼踩到了不知该宫女姑姑什么时候偷偷倒在台阶上的豆子，一屁股滑倒，眼瞅着脑门就要撞到前方门槛时，可是也不知道小白花从前在江湖上流浪的时候是不是学过几手，还是因为这具身体本身的平衡性柔韧性就极好的缘故，结果就连陆云曼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做个了半空转体抱头落地加前滚翻的高难度动作。险险避开之后，这货还左右看了看，拍拍屁股没事儿人似的站起来把豆子拣走了。
总之那位挑刺宫女好几次下绊子想要背后阴陆云曼让她来个狗吃屎啊，摔个跤滑个倒受个伤之类的都被她各种歪打正着的闪避了。无奈之下，对方也只能当做有人给陆云曼暗中通风报信，悻悻然的撂开了手把心思用到了争取其他岗位上面。
可惜那宫女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那些小手腕，对心思压根儿就没放在阴谋论上的陆云曼来说，其实是被彻底的无视掉了。起因还是先头在宫中时，陆云曼为了赶上别人已经训练了小十来天的进度，都是龚嬷嬷单独给她开小灶加练的，后来直接跟着大部队到了校场，她又被直接指派到了香炉侍女的位置上，自然不知道她在无形中结了个鸠占鹊巢的怨。
而且从陆云曼的本心来讲，甭管她头上顶着是哪位主子派来的牌子，作为今年小选里唯一一个被选到祭天仪卫中的宫女，和仪仗队伍中其他宫女们相比，论资排辈算下来陆云曼都只能叫人家姑姑的。
因此陆云曼也就很自然得，把自己放在了夹着尾巴做人的小透明位置上，秉承着礼多人不怪的良好心态，表现的是一百二十分的乖巧礼貌。
没让其他抱着看到好戏心态的人从她身上得了乐子，接触之下，还发现这个小丫头行事规矩有礼，所以到校场之后没多长日子，陆云曼就首先和不少镶黄旗包衣出身的姑姑们关系密切了很多。
各宫之间又多多少少都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除了同属镶黄旗出身的拉近距离之外，陆云曼更是借着这次机会，尽量在来自不同宫苑的姑姑们面前留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在她看来，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呢，在军营这么个恶劣环境里，多拉近些关系，培养出几分同甘共苦的情谊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起到一些草蛇灰线的作用不是？
当然，什么长远功利建立人脉关系的那些也不过是陆云曼晚上躺在床上胡乱YY出来的罢了，她其实就是本能的趋利避害谨小慎微。
做不到逢人只说三分话，陆云曼至少是在未可全抛一片心的基础上，尽可能的让自己在这群人精里显得懂事听话心思简单一些。毕竟谁也不是傻子，是不是真心诚意相交的，多接触几次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不过让陆云曼没想到的是，参与到大驾卤薄这个机会却没能草蛇灰线的埋伏到宫里的关系上去，倒是给她的未来宫中之路平添了几分她最不想要的变数！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大驾卤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