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琼瑶]呸！你才是小白花》若弦无声

46、临渴掘井 回忆神马的

　　“主子娘娘，家主那边的消息已经出来了。确实是有两个从山东济南府过来的姑娘曾经逗留在太常寺卿梁大人的府前。她们一个是济南府从前夏家的长房小姐叫夏紫薇，一个是她的丫鬟叫金锁。”容嬷嬷凑到皇后娘娘的身边，将一个折成同心方胜的薄笺递到皇后面前。

　　皇后三目一行的扫过，将薄笺随手塞到了笔洗里，雪白纸笺上的墨迹渐渐氤氲消融。

　　“奴婢看那消息上说她们现在已经聚在了一个叫大杂院的地方，和一堆整日卖把式四处骗钱打劫的小混混们在一起。娘娘，需要奴婢吩咐下去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吗？”虽然保持着不变的恭敬，但是容嬷嬷却依然掩饰不住自己语气里的迷惑。

　　“嗯，果然是那个大杂院……这几个人看来还真是这时候碰到一起了。”皇后娘娘低头看着自己右手小指上的长指甲，“不用管他们，这些人不久之后还有大用。本宫还等着他们弄出些大动静出来，其他的，咱们就只管以静制动的等着就好了。你先和我说说这次小选的事情吧，嬷嬷，坤宁宫里可不能再有那些不知道谁是主子的人了。”

　　“是，娘娘，都是奴婢从前疏忽了！竟不知道这起子小人不但敢背主，还敢把心思动到十二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头上，奴婢万死！”容嬷嬷立刻跪倒在地。

　　“嬷嬷快起来！主弱仆贱，主辱仆死，也是本宫从前不争气，哪里都是你的错！”皇后伸手托住了容嬷嬷，眼神中是谁也看不懂的明灭，像是和容嬷嬷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也怨不得我剪……那天，那人说我天真。之后种种，真是无尽的噩梦一般……”

　　容嬷嬷没有开口，只是眼带怜惜的看着皇后。

　　“……从前，我只觉得不争不抢的，皇太后认可我做了皇后，皇上没有反对那肯定也是对本宫满意的！可恨我痴傻了这么多年，以为不论面上如何相敬如冰，在他心中总还是有本宫的位置的！而我，哪怕是做一天的皇后，也总还是要替他尽职尽责的管理好后宫，辅佐好他，让他……让皇上成为他一直想做的万世明君！他固然是对我心存冷淡，可本宫却不能失了对皇上的忠心，因此哪怕是硬撑着一副仪仗，也要为这整个后宫做出个规矩仪表的典范出来。”说到这里，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浮光掠影般的笑意更是愈发冷下去。

　　“可惜本宫傲气过盛，刚极易折。最终还是没能把这份儿硬气和好强用到该用的地方上，被那些小人钻了空子……如今想想，真是枉费了乌喇那拉家对我从小的教导！”

　　越说声音越小的皇后最后几近是低声呢喃，再看回容嬷嬷的表情时，她反倒是被容嬷嬷脸上的怜惜逗乐了，轻笑道：“嬷嬷，你看看本宫是不是老了！竟犯起痴傻来，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些来了。罢了，兰馨那个丫头呢？嬷嬷去找人把她叫过来吧，最近这段时间为了让她赶在大婚前多见识一些鬼蜮魍魉的事情，难免下了重要，想来肯定是把这个丫头吓得不浅吧。”

　　“主子娘娘对兰公主一片爱护之情，兰公主纯真仁孝，最是可娘娘心意不过的，虽然一时有些害怕失措，可以后临事时，必能体会娘娘的苦心的。”容嬷嬷提起兰馨公主也是笑得一脸和煦。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门口传来了宫女通报的声音。

　　“给皇额娘请安！”一个眼睛水亮的旗装少女大大方方的站在下首，朝皇后蹲了个身。

　　“好了，快快起来，到皇额娘这里来！让皇额娘看看你这乌青眼圈！”皇后伸手示意容嬷嬷先退下去，便拉着兰馨坐到自己身边来，摆出娘儿俩说说私房话的架势来，“我可是都听说了，你最近和永璂不知在弄什么鬼，一个两个的打量着皇额娘最近忙着照顾永璟，无暇分心便逮住机会就凑到一起说小话。永璂每日还要到尚书房读书，自然有人盯着他睡觉。可你呢？听说是这几日，每天晚上都不按着时辰好好睡觉。你现在身子骨还没长全，怎么能这么胡乱折腾！可见是身边的人也没有尽心照顾，合该再打出去两个才是！”

　　皇后自然知道兰馨的黑眼圈到底是从何而来，心疼归心疼，可有些事情只能让这个乖巧的女儿慢慢的自己体味。

　　兰馨心中明白皇后话里意有所指的担心，心中一暖的同时更不愿皇后在大婚之外多为自己操心，因此只是顺从的就着皇后的话分说下去：“皇额娘好没意思，明明是我和永璂一起，怎么皇额娘单单拉住我一个人问！没按时睡觉是我的不好，但是若是皇额娘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我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要是皇额娘真想知道的话，等申时永璂放课回来吃点心的时候，皇额娘且问他去吧！”说完还眨眨眼睛，满脸的“永璂才是更好套话的小屁孩”的表情。

　　“好好好，知道你们也大了，有了小秘密了，皇额娘且依着你吧。”皇后被兰馨讨喜的表情逗乐了，只是拿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那可是你的嫁妆里有什么想要的物件，需要找永璂帮你一起找皇额娘求恳的？如今皇额娘正帮你置办着呢，你且说出来，看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让皇额娘也帮着一起参谋参谋，想想办法？”

　　兰馨听皇后提及大婚，脸上立刻泛起一片粉红。原本坐得端正的身子立刻斜签起来，兰馨一径歪靠向皇后身前，微微嘟了嘴巴朝皇后撒娇道：“皇额娘，您这样一说，兰儿还哪里敢再隐瞒的！其实、其实是兰儿和永璂想给皇额娘的千秋节送个特别的礼物呢！”

　　皇后被兰馨拉住撒了一通娇倒是笑得更开了几分，笑道：“我的千秋节还在明年的二月初十呢！这么大半年之前就开始准备，看来你和永璂可是用足孝心的！可不管事急事缓，都不能把自己的身子给劳累到，要不然让皇额娘担心你，那这孝心皇额娘可是宁肯不要的！”

　　“是，谨遵皇额娘懿旨！兰儿以后都会乖乖按时就寝，再不敢拖延了。”兰馨站起来垂手听训，又恭恭敬敬的朝着皇后行了一礼。

　　“好了，快起来，额娘和你说些正经事情。明日就是今年小选正经挑人的时候了。按例你身边有两个贴身的嬷嬷，六个大宫女。从前跟着你进宫的奶嬷嬷陈佳氏眼瞅着就要在这两年出宫荣养了。还有一个绪氏年龄上虽然还小，也是从齐王府跟着你一起进宫的，可这些年我冷眼瞧着她却并不是一个非常妥帖的人，自打后面那一进院子单独分给你以后，她帮你管着院子时还时不时的要犯些小糊涂。”

　　看着兰馨张口欲要替自己的嬷嬷分辨两句，皇后紧了紧拉住兰馨的手，继续道：“她左不过都是你的嬷嬷，我当然清楚，最难得的还是她对你的一份忠心。不过，你只管记得要敬着她，而不是盲从她，那么看在她忠心可嘉的份儿上，小事糊涂些就不算很要紧了。不过你毕竟还小，等到陈佳氏过两年出宫之后，我就会把身边的崔嬷嬷调给你。她规矩上不差，人也爽利，你要是御下妥当的话，她便能做好你手中的利器。将来你建好公主府后，便能辅助你当好内宅。”

　　“皇额娘的人怎么能只当个辅助！兰儿是必要让崔嬷嬷常伴左右，替我拿主意的！”兰馨信赖的看向皇后。

　　皇后被兰馨亮亮的眼睛看得心中一暖，笑道：“傻孩子，关于嬷嬷的事情，看来以后额娘还要寻机会好好提点你才行！要不然嬷嬷说什么你就听什么的话，岂不是让嬷嬷把你卖出公主府去，你还要帮着给他们数钱不成？”

　　“兰儿哪里就那么笨啊！若不是皇额娘身边的人，旁得嬷嬷兰儿才不会那么轻易就全心托付呢！”皇额娘真是一直把自己当小孩子呢，可兰馨心中还是被皇后的关切之情熨帖得十分甜蜜。

　　皇后笑了笑，仍是一副看小孩子撒娇的表情揭过了这一节，接着说道：“不过这一次最重要的还是等你出嫁前封做和硕公主之后，身边那六个贴身大宫女的位置。你和跟在老佛爷身边的晴儿还不一样，她跟在老佛爷的身边，将来出嫁的时候，皇上也必定会多有照顾，只可怜我的兰儿……是皇额娘无能，没能给你更好的，让你……”皇后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垂下眼睑掩去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刻骨悲怨，“总之，这一次既是抱定了选择和你一起陪嫁出宫的人，那便一定要把眼睛擦亮些，只挑你觉得合眼的人，切记不能听任令妃再给你随意安排。”

　　听到皇后说正经事，兰馨也直起身子，原本娇憨的表情也端正起来。她虽然不能清楚的察觉到皇后的心思，但是却敏感的发现此时的皇后身上弥漫出的那一丝不稳定的怨愤情绪：“皇额娘，可是我身边的人又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看着这一瞬间，从表情举止到神态都几乎和教养她长大的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兰馨，皇后心中感慨，抬手轻轻抚上了兰馨簪着珠玉的发髻，开口道：“这些人都是要跟着你一起陪嫁出宫的人。额娘能帮你要得到人，可最后能不能把她们的心都攥在你手里，却都要看你的了！因为这一次，额娘并不会一开始就把你想要的人放到你身边去，反而凡是你看上眼的，甚至还要打发得离你略远一些。只待你出嫁前半年才会让她们跟到你身边，你可知是为何？”

　　虽然知道自己已经被指婚给了硕亲王府的浩祯贝勒，可听着皇后从一开始就毫不避讳的讨论自己出嫁的事情，兰馨还是免不了脸色涨得越来越红。不过她也知道眼下讨论的也算是一件正经的大事，所以硬忍着心中的羞怯开口问道：“皇额娘，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在她们还式微时就有所提携，才能更好的收拢人心吗？把她们先安置到其他地方……可是皇额娘想要让她们多历练历练？”

　　皇后面上微笑不变，心中却松了口气，兰馨能明白自己安排下的深意，可见并不是看事情只流于表面的孩子。

　　转而又想到最后兰馨一片丹心照沟渠的痛苦结局，皇后越发头疼困惑起来。

　　从前……她那时正忙于和那几个祸乱宫闱的祸头子顶针，疏忽了兰馨。以至于最后只知道她可怜的兰儿竟被那个混淆了宗亲血统的假贝勒摆了一道，恍惚印象里还有个什么白狐侍妾的问题夹在当中。而其他具体些的细节，她却再无一丝记忆，根本不知道兰馨和那个假贝勒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争执起来的。再往后不久，自己便彻底失去了安身立命的根基……从此别说是失去了兰馨的消息，就连永璂也再没能见过一面。

　　甚至如今皇后唯一能记得的，就是兰馨大婚后的几次红着眼圈回宫，躲回坤宁宫里久久不回公主府的样子。

　　几十年的经过历过，皇后如今回想起来兰馨当时的情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无非是情不知其所起罢了。

　　而那个假贝勒既然能够伤害到兰馨，可见这个傻姑娘是真的将他放在了心上。

　　也正因此，皇后一直踟蹰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还应该顺应天意，让兰馨顺利下嫁，自己只需要在她婚后做好后盾便罢了？还是该遵从己心，把那个恶心的假贝勒丢得远远的，从中彻底破坏掉这桩姻缘？

　　如今对鬼神之事愈发敬畏的皇后生怕自己出手后，断了兰馨下半辈子的姻缘善果，那以后是不是就会让她的兰儿从此孤苦一生？

　　左思右想都不能决断的皇后在看到眼前兰馨娇羞的秀丽面庞时，更觉愧疚，语气里不自觉得放了十二分的慈爱疼惜：“你说的没错。如今你身边剩下的四个人中，有三个都是今年该放出宫的。而再往下侍候的那一些苏拉，又绝不够身份能够陪同你出宫的。因此选补人手是一定的！可今年这一批宫女毕竟进宫的时日还短，心性还没能彻底的定下来。皇额娘虽然相信人和人之间有个眼缘在其中，可你如今指婚在即，呆在你身边的人难免会浮躁起来。不多经历上一些事情，多在这宫中磨砺磨砺，她们可能永远都不清楚，作为你身边贴身的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兰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感受到皇后心中的犹豫，贴心的从皇后身边滑坐到她的脚下，将头歪靠在皇后的膝上，低声呢喃道：“皇额娘莫要太过忧心，无论如何，兰儿都相信皇额娘一定不会不管兰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