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滴水易散 臭美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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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身处在三百年后的清朝宫廷之中，穿过的重重宫墙，见识到宫女姑姑嬷嬷太监嫔妃皇后等各色人物，种种经历归结到眼前，陆云曼手拿着针线跟着一群多数在十三四岁小萝卜头们一起，围坐在炕席上，互相聊着喜欢的花样，比对着的手上的丝线时，她方才有了一丝自己正沉浸于历史之中的真实感。
那些最初发现自己穿越到狗血小说里面的荒诞和忐忑，似乎正随着背后原本独属于小白花的梅花疤痕渐渐淡化而沉潜下来。
宫廷中严谨的规矩和静谧的高墙大院，将那个在自己面前下跪哭泣的亲王贝勒、那个逼迫禁锢自己权贵夫人还有那个来去无形的神秘武林人士统统阻隔在外。曾经自己迫切逃离却又茫然不知何去何从的夜半惊悸也如雾如幻般散去，白云苍狗，重重宫禁对其他人或许是桎梏的牢笼，但是对陆云曼而言，却让她有一种滴水入海，飞鸟入林般的别样安全感。
要知道，作为清宫之中肩负着绿叶功能的宫女们，像很多现代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身规矩正统的小旗装，小两把头，脚踩花盆底这样的华丽装束那是决不可能的。而且作为故事背景频繁出现的清廷更是被不少坑爹的电视剧给营造成了一个繁复华丽又精致唯美的浪漫场景。
然而标准制式的宫女服饰基本上都是窄袖上衫、利落长裤，至多是在外面套一件精绣的对襟或是琵琶襟的马甲，但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姑姑们由主子们赏赐才能被允许穿在小衫外面的。而且，陆云曼后来才知道，其实不少就算是已经升做嬷嬷级别的老资格们，很多也喜欢继续保持着上衫下裤这样不出挑又方便干活的打扮。
至于服装的颜色，更是严格规定了春夏着绿、秋冬紫褐，最多也只有在深浅上做些简单的区别。但基本上裁制新衣时，宫女们可以挑选的深浅色泽也并不很多，仍然是怎么浅淡暗沉怎么穿的。哪怕是绿色这样很容易让人装嫩一把的颜色，也决不能有掐尖鲜亮的什么亮绿或是翠绿色。
想起《还珠》里小宫女们的那一身粉嫩的小旗袍，再看看自己手上结实耐穿又规规矩矩的豆绿色小衫，陆云曼还是暗暗心喜于自己迈出了成功小透明化和剧情边缘化的重要一步。
不过在周围一众小少女们的嫌弃声中，陆云曼还是装模作样的附和着摇头叹气了一番。不过，既然一心追求狗血小说里的路人甲酱油党身份，臭美此类绝不符合角色要求的基本福利还是能省则省吧！
好在虽然穿着上的规矩不少，但是并不是完全埋没这些青春少女们的爱美心思。在清一色的职业套装上，袖口领口以及不算惹眼的边边角角的地方还是留了不少供少女们发挥自己刺绣手艺的空间的。就连脚上穿的白袜青鞋，如果想有点什么特色，加点什么新鲜花样，都可以自己在不算起眼的鞋帮和侧梁上多下功夫取取巧。
只是这些发挥和取巧在陆云曼看来却总有些诡异。现代职业女性的着装讲究的整齐大方，全身上下搭配的服装颜色基本不能超过三种。但是在规矩上严谨苛刻的宫廷职业女性们，却在装饰衣衫的花样与用色上十分的大胆张扬。
邱嬷嬷身上的玉色旗装整扇前后摆上俱是用鲜亮银色绣出的十分繁复华丽的四季丰登图样，蕊姑姑八成新的竹青宫装纹饰的是色彩斑斓的孔雀衔璎珞纹，就连十分板正的王姑姑的鸦青鞋帮上不经意露出来的都是富丽华贵的妃色唐草纹。
和宫廷女性们将华贵和繁复浓缩发扬到极致的绚丽相比，陆云曼曾经在云霓坊打过短工，得以四处流窜出入内宅后院时短暂见识过的那些明艳和热烈顿时黯然失色。
陆云曼原本以为，只有在主子们看不到的地方，才会让这些姑姑嬷嬷们在穿着打扮上如此细致精巧，后来在宫廷中混久了，她方才明白了这也算是一种侧面向领导展示自身才华的一处小平台。后宫女人们的漫漫长日除了用在讲究排场，比斗心机，装乖邀宠之外，在衣饰打扮上下功夫已经成为了谋杀时间的最好手段。
宫女们的小手艺若是被主子们看上了眼，哪怕只是让主子们看到了，叫到跟前凑近了瞅两眼，对于苦熬资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贵人青眼的宫女们来说，这也都是十分值得拿出来炫耀一番的得脸机会。特别是在巧妙创新勇于实践中获得审美挑剔的主子们一致交口称赞，甚至是出现类似当年第一次有人将波罗奢花用在衣摆上这样的时尚风向标般的设计，那么也不乏是一种快速晋升，获得主子抬举赏识的捷径。
而且，作为主子，在这些并不很要紧的地方宽和一些，其实也是一种打造积累人气的小手腕。毕竟身份等级不在同一个层面上，双方也很少存在争抢一根镀金黄瓜这样的本质性原则性冲突，大面上不乱了规矩，色彩上不冲撞了大BOSS们的明黄色，用的团案也不是凤凰牡丹这样的出了大格子，那么宫妃们对待宫女们的臭美小心思基本上都是潇洒的摆出一副女人从不为难女人的宽和姿态。而那位名义上后宫身份最高的皇太后更是于这些精致美好的小细节上十分欢喜，因此慈宁宫里的嬷嬷和姑姑们个个更俱是巧夺天工，可以说聚集了整个宫廷中的女红大师。
不过这时候只能说是半只脚踏进宫门的菜鸟陆小姐秉承着老实干活，低调做人的原则，只是从姑姑们发到手上的针线筐里面比对着挑了些石青色和松花色的丝线，在自己的袖口和裤子下摆上飞快的绣了一圈缠枝藤蔓。非但没有刻意展现自己的绣技，反而完全是把这些边角上的花纹当做是给自己的衣服上签名盖章，弄个简单的标记免得将来换洗时和别人混淆了。
而且在钟嬷嬷谨慎周密的影响下，陆云曼甚至还本着小心不犯大错的原则，特意在进宫前就设计了一些缠枝藤蔓、花鸟蝠蝶的图样交给钟嬷嬷过目掌眼了一番，免得自己的纹饰针脚太具特色，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些有心人还会拿这些专属的特别标记做做文章。
且不提这些心思是不是太过于阴谋论，但是低调保守起见的陆云曼甚至还仔细的拆除了发下的两套衣服上原有旧主的痕迹。
好吧，她们这些预备小宫女们进宫后领到手上的两套培训服都不是新衣裳，而是今年在她们入宫前刚刚晋升为姑姑的上届小宫女们捡选出来的旧衣。据说这里面的缘由脱不了宫女们私下流传的那些个神神鬼鬼的迷信故事，所谓的赠衣赐福，保佑小宫女们能够迅速适应宫中环境的。不过就陆云曼来看，这完全是内务府为了俭省一批置衣费所折腾出来的古怪名目。
因为宫中每年会有春秋两次机会给宫女们裁制新衣。其中春季制衣都是在二月末时，在体和殿外，东廊子的屋子里裁制当年的夏季新衣的。正式宫女们的夏装定例是一件春绸的打底长衣，一件光面暗斜纹的衬衣，一件豆绿窄袖对襟短外衣和一件深绿的宁绸马甲为一套，一人四套。而参加小选的预备役宫女们则只有一件短外衣和春绸长裤为一套，一人两套。
好在等到培训结束，对付完最后的正选之后，距离八月末量秋装也没有一两个月了。到时候被挑选入宫的小宫女们自然能有更多换洗的新衣裳穿。
“芸蔓姐姐也太过仔细了吧，你这件绣宝相花纹的要是搁在我手上，我可是一针都不敢乱拆的！”娇俏的李婵儿凑到陆云曼的手上啧啧惊叹了一番，“尤其是能拆完之后还能恰好把原本露出来的针脚都掩盖住，恐怕我们家针线上的那些绣娘子们都做不来的！”
“绣娘子们平日何曾需要做这些拆拆补补的悭吝活计，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是不会做的？况且梁姐姐好歹也是我们镶黄旗包衣出身，怎么能和你们家的那些不知道哪里来的绣娘子相比？”一个两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少女细眉一挑，语气里不乏一丝曲折的挑拨之意，说完了还给了李婵儿一个大大的白眼。
“月妞，你！我何曾提及那些什么身份不如的事情！”李婵儿一着急，手上的绣花针好险没有扎进自己的手背上。
“婵儿妹妹你理她哩，同是上三旗家的包衣奴才，咱们正白旗的如今也不差什么！”
“就是，不过是镶黄旗里的汉军旗包衣，也不是瓜尔佳氏、钮祜禄氏这些老姓家里的，有什么可得意的！”
一旁的其他几个和李婵儿同出正白旗的小少女们不满了。
和陆云曼一个屋子的十名预备小宫女当中，包括陆云曼在内有四个是同出镶黄旗的包衣，其他六人都是正白旗的出身。
上三旗里的排序是正黄、镶黄、正白，但是即便是不同旗下，满蒙汉三旗里汉军旗的地位都是垫底。
因此那个挑剔李婵儿正白旗出身的婴儿肥少女，姓赵叫月妞的姑娘虽然是镶黄旗下的，可却是后来被抬旗的镶黄旗汉军旗赵家的门下家奴。
镶黄旗的赵家却是当初最早跟着孔有德的部下，是从山东登州来辽东投奔大清的老部属之一。百年来的发展，镶黄旗赵家在汉八旗里也是有一定地位的大家了。
而且，这位赵月妞作为这次赵家参选的四位小姐之一，算是赵家家主跟前得脸的一位赵姓家生奴才的嫡亲女。那位家生奴才如今也十分出息的混到了一个从四品的包衣副骁骑参领，赵月妞同学从小也是一步出八步迈的大家小姐环境长大的。奈何入宫参加小选后，赵月妞同学骤然发现自己原本十分得意的身份在一众满蒙军旗大姓包衣里黯然失色，因此对于如李婵儿这般原本该低自己一头的正白旗家的奴才，但是又便是正白旗里佟佳氏出身的包衣更是十分敏感，生怕失了一丝体面。
“你又是哪个正白旗的老姓出身的？那木都鲁氏、巴雅拉氏的还能说自己得意一下，他塔拉氏家的脸早十年前就丢到地底下了！你且等着明儿学宫规时被姑姑们抽了牌子吧！”赵月妞扫了一圈正白旗的少女，指着其中一个给李蝉儿帮腔的开了口，眉眼斜斜的满是不屑。
“他塔拉氏也是个分支众多的大家子，你、你莫要把我们和那一户混为一谈！”这位出身他塔拉氏家包衣的谭姓少女立刻红了眼圈，“舒姐姐，你看她！”
被拉出来当裁判的“舒姐姐”不是别人，正是当时那位第一个占床位的妍丽少女，她也是赵月妞口里所说的能得意一下的巴雅拉家的包衣奴才出身。按她的身份，不止是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算得上是正白旗包衣的领头人物，在这一届所有的正白旗包衣里也不差什么。
此时，听到谭姓少女让自己评理，这位舒明月小姐倒是十分平静，开口道：“好了，谭妹妹，都是上三旗家的包衣，都是主子们的奴才，守好自己的本分就成了。”
得，赵月妞同学立刻成为了不守本分的反派典型了！
“哼，虽说都是主子们的奴才，可也要看看跟的是什么样的主子！像那等不忠不孝的家里出来的，还不如趁早抹了旗籍、删了户口的好！”赵月妞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那位谭少女，傲娇的一抬小下巴，抱着自己的针线箩筐和衣裳就出了屋子往旁边其他赵家的姑娘们住的房间去了。
谭少女的一颗玻璃心似乎碎成了渣子，小身板一扭，整张脸都埋在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粉色帕子里，哭得是梨花带雨好不伤心。其他正白旗的小姑娘们顿时同仇敌忾的挪到了谭少女的身边，一边轻声慢语的安慰着林妹妹上身的“谭妹妹”，一边用几乎和赵月妞小姐拷贝出来的同一种鄙薄眼神频频扫向包括陆云曼在内的剩下三位镶黄旗家包衣。
三位出身镶黄旗包衣的少女们互相对视了一下，都是一脸无语望天的表情。
其实，她是真的不介意自己和绣娘子相比较的！造成整场身份争论的“罪魁祸首”陆云曼满面黑线，额头上绷出无数小十字，就连手下的绣花针也几乎没被她拗断。
再扭头看看丝毫不把少女们的纷争放在眼里，依旧端坐在院子一角的三两个埋头同样专注于穿针引线的姑姑们，陆云曼心中无力叹息，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站在姑姑们的背后学着侍候端茶送水，递线送针的小丫头身上。
一边暗暗的下心牢记着小丫头们的举止，一边在心中反复默念着催眠自己：世界依旧和谐，岁月依旧静好，身边的未成年少女们依旧单纯可爱，入宫后的生活依旧正朝着光明美好的方向一路狂奔着！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滴水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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