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认个干亲 乖顺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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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茉头前给陆云曼带路，还没走出院子的时候，突然扭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陆云曼。就在陆云曼被她看得心中发毛时，金茉叹了口气说：“白姑娘虽说是有孝在身，可这一身也着实素了些。”
陆云曼想了想柜子里的那几套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素净的衣裙，冲着金茉轻笑着摇了摇头，委婉的拒绝道：“梁二小姐既是刚刚从白云观中替祖母守孝归来，吟霜也不好大喇喇的穿红戴绿冲撞了小姐。”
说起来，小白花在龙源楼戴孝是为了自己的养母，后来陆云曼穿过来的时候白胜龄也是刚刚亡故。这两个人说起来和陆云曼都没什么关系，但生恩不如养恩大，好歹她现在这副皮相是养父母拉扯养大的。于情于理，陆云曼都觉得哪怕是个形式主义的孝，自己也应该略尽一尽心意。
即便是先前在云霓坊打零工到各家行走时，陆云曼也只是听从了徐婶的建议，在原本小白花的一些全素孝服上绣了些荼白或黛色的花边，绣得也都是梅兰竹菊等清爽简单的花色。为这个，张嬷嬷明言暗语得提醒陆云曼，想让她换上些鲜亮的颜色，省得进别人家的内院有避讳。陆云曼左耳听了右耳出，哪怕是少了些出门赚小费的机会也觉得，好歹替小白花尽了些本分。
所以金茉这么一开口，陆云曼便立刻下意识的扭头看挑在内室门上的天青色棉布帘子。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从今儿起到夏季的内务府小选，这眼瞅着就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陆云曼低了头扯了扯身上绣兰花暗纹的本白色小袄，进了宫穿什么还想不着，起码在梁府上，她即便是穿孝也应该犯不上谁的忌讳吧！
再怎么没有人身自由，总不能连自己穿什么都拘束着管头管脚吧！陆云曼下定了决心，若是金茉非扒了她这一身儿的话，好歹凭她在云霓坊以及徐婶那儿特训一个多月的功夫，大不了扯了床帐门帘，自己裁了布做身袍子裹着！
极会察言观色的金茉当然注意到了陆云曼目光所及的那一点未尽之言，想想也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别了陆云曼的心思。
不过金茉最后还是将陆云曼扯回了屋子里，按在内室的镜台前，打散了她自己随便用头绳扎起来的麻花辫。说话间，金茉就站在陆云曼的背后巧手翻飞，替她绾了一个垂髫偏在脑后。
再看看穿戴什么还算齐整，又唤了院外的婆子给陆云曼端了水净手净面。等差不多把陆云曼上下都收拾利落了，金茉方才觉得妥帖了一些，这才满意的带着陆云曼出了门。
衣服素着也就罢了，起码再见到太太的时候，也不算太过随意失礼了，金茉想了想，也没好意思再用比失礼更严重的词形容刚进门时，在她看来算是蓬头乱发的陆云曼。
亦步亦趋的跟在金茉的身后在深宅之中七拐八绕，困在四方院子里十多天的陆云曼心里松快了许多，总觉的有种被拉出来放风儿的莫名喜悦。
所以说，人真是有一种逆来顺受的可怕韧性，陆云曼暗暗苦笑着乱想，估摸着像自己这样心宽的，大概齐能划进最不拉风最没出息的穿越女一流了。穿成小白花且不说，剧情跑偏了还硬是把自己整成了个庶女的替身，这么拨拉着瞅瞅也就比牛魔王帐下五百个小妖精那种级别的削微强了一头发丝儿，仅次于穿到虐文里当炮灰了。
陆云曼甚至有些小真相的猜测到了，她现在替梁家庶女进宫之后是不是又折腾到另一部她还不清楚的狗血小说剧情里了！
“太太，白姑娘到了。”金茉替陆云曼撩起帘子，打断了陆云曼的胡思乱想。
微微抿紧了嘴巴，陆云曼依着云霓坊中速成的规矩，冲着依旧一身华服，端端正正坐在首座上的梁夫人行了一礼道：“请梁夫人安！”
“快起来，白姑娘真是客气，都是底下那帮作死的奴才们胡乱的自以为是，竟是把贵客生生拘在了府中。这些招呼不周，怠慢了白姑娘的地方，白姑娘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梁夫人虚抬了手示意陆云曼起身，和金茉先前的解释一样，一开口便将罪过都轻飘飘的推到了下人的身上。紧接着梁夫人又招手让陆云曼往自己身边凑凑，“快先过来让我瞅瞅，这小脸可是清减了一些！看着真是可人疼！”
金茉早在刚挑帘进来的时候便冲着梁夫人暗暗点头，梁夫人看着心里不禁一松，暗想这个“白吟霜”也算是个识相的人，敬酒之后的那些罚酒也就不用再和她折腾了。再低下头来看这位长相极似庶女梁芸蔓的“白姑娘”时，梁夫人原本因为梁芸蔓忤逆自己的心意，宁肯自伤自毁也不愿入宫的恶感也稍去了两三分。冷肃的脸上极其难得了露了个笑模样。
可惜这才是第二次面见梁夫人的陆云曼没能感恩戴德的体会到，能让高高在上的贵妇人梁家太太冲着自己笑，究竟是多么难得多么稀罕的一件幸事！此时，她只是低着头等着梁夫人给自己下最后的定论，若是仁慈大度一些的，最好还能给自己安排些进宫前的宫女入职培训啥的，别两眼一抹黑的进宫，第二天就被和谐了就好！
梁夫人却不着急提陆云曼最关心的替人小选的事情，而是先回头让金茉取了一副小像递给了陆云曼。这边梁夫人和金茉都眼中精光四射的紧盯着陆云曼，谁知道她只是微微狐疑的扫了画像一眼，又平平淡淡的点了点头，根本没有旁人预料中的任何与大吃一惊挂上钩的表情神色。
“白姑娘，这个就是我们府上二小姐的画像！你看着……是不是和自己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金茉凑趣似地提醒了陆云曼一句。
陆云曼这才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嗯，我竟一时看住了，没有反应过来！可不真是嘛，就是我自己看着也有八九分像！”
梁夫人点点头，只觉得这个女孩儿果然是个能沉得住气的，想来应该是个举止稳妥能成事的，之前因为担忧陆云曼困的久了，兴许会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又消散了些，对她也就更满意了几分。
其实这也是梁夫人高看陆云曼了，画上的人和小白花长的像，可和陆云曼看了二十来年的本人长相却没一毛钱的关系。
陆云曼自穿来了古代也少有揽镜自照的臭美时候，最开始连麻花辫都不会扎的时候，随手绑个马尾辫就起来晨练了。还是香绮看不过眼，见天早上硬是比她起的还要早，非按着她梳头这才让她每天有功夫正经的坐在镜台前。不过就算是香绮给她梳头的时候，陆云曼要不然就只管闭着眼睛舒舒服服的坐在凳子上，十分“堕落”的享受香绮的劳动成果；要不然就是手下不停，抓紧时间反复练习徐婶教过的新针法。
梁夫人这边心思百转的时候，陆云曼却懒得再和这个内宅妇人兜圈子，直接开口就问：“梁夫人，吟霜虽是畸零之人，但也是自小爹生娘养捧在双亲手上长大的。再加上多年行走江湖，所以教养的性子脾气也直来直往，素来也喜欢明人明话。尽管和您这正三品的高门大户一比，吟霜着实是人小力微。但是既然蒙梁夫人青眼，这一副皮相还能得夫人的用，那自然是要为夫人鞠躬尽瘁的！所以夫人到底想让吟霜做什么，大可直接吩咐。您明说了，我且听着呢！”
其实再怎么努力告诫自己要克制，少占口头上的便宜，可陆云曼最后还是禁不住话里话外的带着小刺儿。她是没气节贪生怕死了，可是梁夫人从头到尾那种高高在上的，像是打量一个物件的眼神还是把陆云曼刺激到了。又是折腾着把自己关在小院子里，又是管头管脚的不让自己戴孝，还没事儿干给自己看什么乱七八糟的画像！她再是个土性儿的，也被揉搓的心头火起了。
梁夫人倒是没想到陆云曼突然来了这么一出，闻言一愣。不过她倒是没什么介怀的，“白吟霜”只要是顺顺从从的跟着金茉来了之后，自然便是识时务认了命乖乖做自己的掌中之物来了。等她再将入宫前后自己的打算详细说一说，有道是好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梁夫人既然有心抬举，许出如许大的富贵荣华给这位“白姑娘”，自然不觉的会有被陆云曼翻出手掌心的可能。
此时，梁夫人便好整以暇的像是看着什么有趣的把戏般，微微弯起嘴角看着陆云曼眉宇间的烦躁道：“白姑娘有所不知，自打第一面见到白姑娘起，我便觉得咱们二人肯定是缘分匪浅。可怜我那二女儿自打替她祖母戴孝祈福以来便身子总有些不便，前些日子更是一场伤寒去了半条命，眼看着这两天就是有出气没进气的大不好了！”
陆云曼听着心中一动，只觉得后背隐隐生寒。虽说是“伤寒”，但既是在她这个长相相似的替身身上下了如许功夫，可见那位真芸蔓小姐确实是“大不好了”！
梁夫人只是故作黯然的顿了顿，又努力扯出个祥和慈爱的表情说：“我纵是再如何心疼的想要亲自去白云观照拂她，可惜府里百事繁杂撂不开手。所以前次看白姑娘和二姑娘的长相浑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听说白姑娘身世飘零，便动了心思想要让白姑娘不嫌弃我梁家，拜我作个干亲可好？”
一挥手，梁夫人没有着急让陆云曼表忠心，接着说道：“若依着我的心意，白姑娘既与我有了母女的缘分，那便和我们府上真真正正的二小姐似的。想来金茉也和白姑娘提起过了，我们梁家虽也算得上是高门大户，但归根结底，作为镶黄旗的包衣，梁家还是要以忠君护主为要务。这也是圣恩浩荡，是皇家给我们梁府的荣耀！等姑娘若是顺利过了内务府的小选，进了宫之后，凭着我们梁家和背后乌喇那拉家的势力，想要荣华富贵的话，多的是一步登天的机会！若平平顺顺的到了年龄出宫之后，也依旧是我们梁府正正经经的小姐。我感念着白姑娘，也必然给你置备着一份好嫁妆，到时候风风光光的按着嫡出小姐的份例把你嫁到个好人家！”
一边掰开了又揉碎的替陆云曼分析着认亲后的前景，梁夫人一边仔细的观察着陆云曼的表情。陆云曼原本平静如水还带了些不甘不愿的倔强面色渐渐浮动起来，连连变幻着最后定格在三分恭敬三分畏惧三分认命，再添一分憧憬未来在宫中得势后的肤浅得意。
若说陆云曼被困在院中的沉稳表现让梁夫人心中暗暗警醒，但先前冲动的话中带刺和如今面上竭力按捺着却隐隐流露出的小野心却让梁夫人松了口气。
在梁夫人心里，若陆云曼真的是个心机深重，那她还巴不得陆云曼在宫中小选的时候早早的被撂了牌子，总之送她去也不过是顶替个名额罢了。等回转到梁府来，她一介孤女还不是任由着梁家揉圆搓扁。否则等着靠心机手段真在宫中挣得了什么大富贵，回过头来想起当初梁家将她掳掠囚禁冷落的种种手段，那还不是白白给梁家树了个大敌，给自己也添了心事？
只有像陆云曼现在表现的这样，有几分懂事知机，又不是全然摸不到深浅，才是梁夫人心中最放心的模样，至少知道这位“白姑娘”作为一个没根没底的孤女，既然是靠着梁家给得机会进到那吃人的斗兽场去，也只有靠着梁府这棵大树才能生存下去，甚至是爬得更高！
这一头，陆云曼不知道梁夫人从自己憋着气的脸上看出了什么样的道道，只是努力直着腰，好容易熬过了梁夫人的一轮探照灯似的打量。等着梁夫人最后落了话音，立刻深吸了一口气，伪影帝陆云曼对着端坐在椅子上的梁夫人深深的屈膝行了一礼下去，恭敬道：“往日种种已是云烟，吟霜感念夫人大恩，能得夫人抬举至此。先是有幸得夫人怜惜认作女儿，这已经是三辈子修来的好运道了！如真如夫人所说的，有幸选入宫中，必感念梁家待我的恩情！”
看着梁夫人渐渐露出来的满意表情，陆云曼成败在此一搏般的暗暗用力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吟霜斗胆，也盼望着夫人能真把吟霜当做芸蔓小姐一般。既然进了梁府，也算是脱胎换骨得了新生。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比如今日生。吟霜苦尽甘来得以承欢夫人的膝下，唯愿再不提及从前的困苦孤寂，好好的作个如芸蔓小姐般惜福知缘的人！”
心中满意，梁夫人点了点头，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难得的渗到了眼角上，笑道：“好孩子，既是让我把你当做芸蔓一般看待，怎地还叫自己吟霜？恰如你自己说的，今儿便是你苦尽甘来的好日子！从此之后，不管是在府内还是别处，大可以改口称芸蔓了！”
“是，云曼自当谨遵夫人吩咐！”押对了宝的陆云曼再次福下身去，握紧了手指，借着手心里的刺痛强压下了刚刚说那番话时头重脚轻的微微眩晕。想到那个先前据说还是在白云观中养病的真芸蔓小姐，陆云曼心中发冷却无可奈何。不过虽然胸中十足憋闷，但是能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的用出自己的本名，也算是这些日子被困以来唯一让陆云曼觉得还算开心的一件事了，她阿Q的安慰着自己。
“芸蔓小姐除了当心自称之外，也当随了我们大小姐一起叫夫人作太太才对！奴婢恭喜二小姐身体康健！也恭喜太太，您这惦念了许多年的，到今天也算是放下一块心病了！”原本束手站在下手的金茉比陆云曼反应更快，立刻凑趣的对着梁夫人和陆云曼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
陆云曼一噎，自己不过是上赶的猜了个“如芸蔓小姐”，这位大丫鬟干脆直接叫上“二小姐”了！
谁知那头梁夫人的面容更舒展了几分，连连点头道：“是啊，芸蔓多年来在庙中替老爷和我为老夫人守孝，可见是纯孝知礼的好孩子。先前怕过了病气，不得及时回府，如今万幸大好了！”
“也是得亏了太太的福分，方才让云曼去了病气得以顺利回府！”陆云曼低着头，任由自己从原本“大不好”的二小姐摇身一变，成了“万幸大好”。不过事已至此，她既是赶上了这么大个“巧宗儿”，也只好蒙了心陪着睁眼说瞎话。
“虽然是好了，但是毕竟是病了一场，恐怕也会落下些不足！金茉你马上使人去大厨房，就说是我吩咐的，从此之后，每晚都要给二小姐比照着敏姝的份例送一碗燕窝粥去。”梁夫人原本清冷的眉眼微微弯起来，从主座上走下来，将陆云曼温柔得拉到了自己身边，抬手把陆云曼耳边的一缕碎发细心的别进她的耳后，褪了手臂上的一个镂金镶紫碧玺的镯子套在陆云曼的手腕上，又紧紧的握住了陆云曼冰凉的手，“原本在白云观中侍候你的奶嬷嬷和两个小丫头没有你的福分，都一病去了。你现在身边空着，我就让碧环给你当个贴身的丫鬟先使着。时候不早了，我帮你请的教养嬷嬷明天就会入府，就让碧环带着你先回院子早些歇息才是正经事！以后在府中万事都要把心放宽，有什么需要的也随时和我提！我只盼着女儿你能在小选中能为梁家增光添彩了！”
陆云曼故作羞涩的低了头，还来不及说什么的时候，就听得屋子外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梁夫人皱了皱眉头，淡淡的看了金茉一眼。金茉立刻快手快脚的退了下去，片刻转回身来凑到梁夫人身边低低的解释道：“太太，二门上的李妈妈让人带进话来，说是前些日子到咱们府外闹着要进宫见皇上的两个人又来了！这次还惊动了正要出府的大少爷，说是只扯着少爷的马缰绳不让走呢！”
“哪里来的愣头！那些侍候少爷的小厮们竟都是死人么！怎么也不说拦着些？若是惊了马，把人跌个好歹……呸呸呸！来人啊，到前院去吩咐那些护院的人都到大门外去，把那两个敢在我们府前捣乱的绑进来，好好的教训一顿再从后院丢出去！真是猪油蒙了心了，青天白日的骚扰朝廷命官，擅闯私宅，还当自己是个什么阿物儿！做了什么春秋大梦了，还想见皇上！再赶快把大少爷叫回来，让他小心着最近都不要随便出门了！”梁夫人听到自己儿子似乎是有个什么闪失，立刻甩开了陆云曼的手，恢复了平日冷厉的神色，咬着牙冲到门口大声吩咐起来。
原本悄无声息的院子里立刻如冷水落进油锅一般，不知从哪里飞快的钻出来一堆人应和着梁夫人，听得站在梁夫人身边的金茉快速的分好了工，秩序井然的到前院找人的找人，上二门去递消息的递消息。
一个人孤单单站在屋中兀自低着头的陆云曼面上平静，却无端端感到的脖子一凉，只觉得心中划过一丝淡淡诡异的违和感。
两个人？跑到太常寺卿梁大人的府上吵着要见皇上？这一段儿到底是哪儿感觉不太对呢？怎么这场景听着这么耳熟呢？陆云曼不知不觉的拧紧了眉头，歪着脑袋冥思苦想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认个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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