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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 夜凉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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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半点灯芯。
风里刀带着满肚子的忧伤心思滚到了床上,抱着床被子依旧是睡不着,想着十几年前的事情,想着皇帝捉摸不透的心思,想着雨化田。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一条大腿压在被子上,嘴角流出了哈喇子。
心事再多也要睡觉,不睡觉就没有精神,没有精神就不是风里刀。
只是梦入深沉不多时,房里便是小风一阵轻拂而过,足尖点地一轻声后复又归于寂静,风里刀从前过的是浪迹天涯的刀尖日子,哪能不察觉,这会儿手悄悄地摸进了枕头底下的蚕丝,脚尖也抵在床尾的匕首上。
他头朝着床里侧,这会儿不敢贸贸然翻身,只好屏气凝神,待对方做出举动后再有所反应,大气不敢喘一声,紧闭的眼皮止不住微微颤动,额头上险些要迸落出汗珠子来。
等了许久,却没等到任何动作,只有那窗开了小缝,任由夜风轻拂。
“臭东西,还要装睡到何时。”
那声音一出,风里刀刚想要出手的蚕丝便松了下来,浑身紧绷的皮肉也一下子松懈,雨化田,雨化田,这个声音他如何不认得。哪怕这是皇帝要自己捉拿的人,哪怕这人三年前口口声声要杀他,他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便让自己浑身戒备都卸了,满身弱点地暴露在他面前。
他扔下蚕丝在地上,一翻身从床上站到了地上。
“我有名有姓,也有江湖名号,”他不知怎的就气,说话都带了点委屈,“你不喊我一声卜仓舟,也得叫我声风里刀。臭东西是什么,这里没有这个人。”
他说这话时全然忘了前几天还想着雨化田说这句时懒懒散散拖长了尾音的调子摸着自己下身,带着淫靡禁忌的兴奋,颤动着到达巅峰。
这会儿只是觉得委屈,又或者是因为贪念,想要这个人叫一声自己的名字,哪怕这不过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哪怕这人从来就不该属于他。
“活腻了。”雨化田站在原地,素色外袍,一根丝带将头发高高绑起,发丝在脑后整整齐齐垂下,竟显得他整个人有种风发的少年意气。
风里刀也意识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下一刻便是挂上了那欠揍的笑。
“哎,我行踪够隐蔽的,你怎么找到我?”
“能让我找到你踪迹的,总不见得是迷药,或者是软骨散。”雨化田说。
那杯茶。风里刀猛然想起。
他本以为这不过是雨化田的一个玩笑。
“你给我喝了断魂。”他说。“不对,区区一杯茶,怎么……”
话未说完,雨化田竟然主动走了上来,用手搭住了他的脉。
温热指尖让他心猿意马起来。
“断魂不是寻常毒物,作内服用即可渗透五脏六腑,却不至于毒发致死,遇热水香味愈浓烈。”
雨化田说完,风里刀才惊觉空气中暗暗浮动着断魂那异香,刚才刚泡过的热水澡。
“你这个不要脸的,还偷看我洗澡。”风里刀表示不屑。
“放肆。”雨化田低喝一声,一摆手,风里刀便一屁股坐在床上。“皮糙肉厚,还有脸说。”
风里刀被雨化田掌风一挥,半点面子没有,又听得他明着对自己冷嘲热讽,更加觉得气不过,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糙又怎么啦,总比细皮嫩肉的爷们儿。”
自讨没趣地反驳了句,半晌又想到自己刚才那话没抓住重点。
“这断魂留在体内,该不会时间久了让我中毒吧。”
雨化田笑。
“放心,一年半载死不了。”
风里刀听了更是要气炸。
“我救你一命,瞎了一只眼睛,又送你赔礼,你就这么待我,给我喂毒!”
说完他便注意到雨化田腰间所配剑,正是沙漠中带出来那把长穗银剑。
雨化田不理他,自顾自往下说。
“河南掘墓一派人受得是谁的旨意,凭你的本事,不会找不到。”他说,“明知涉险,还要沾手,若不是你一个榆木脑袋笨得转不过弯来,就是你早有所图谋。”
他半阖的眼有意无意扫过风里刀。
“看起来,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什么都骗不过他,风里刀在心里想。
“你是想让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你?”
“你说呢?”雨化田扯起嘴角。
“如果我不说,你会不会杀了我?”
“不,我不动你,但是难保哪一日毒发,你遍寻不得解药,只好中毒身亡。”
风里刀哈哈大笑起来,向后一瘫,手不住地拍着床沿。
雨化田皱着眉头看他发疯。
“我若告诉了你,说不定明天就脑袋落地,不说的话,好歹还有一年半载可活,你说我会选哪一个?”
风里刀不等雨化田回答,便自顾自起了身走到他面前,贴到一个极近的距离,直到两人鼻子底下萦绕的都是断魂香。
“你不该再叫我臭东西的。”他说,“我现在闻起来就跟你一样,你骂我,就是在骂自己。”
雨化田撇开了眼神。
“臭东西——”
那尾音被尽数吞进了紧贴的嘴唇里。
风里刀拦过雨化田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两人身高相仿,这番举动毫不费力。
他感到雨化田狠狠地推拒了一下,却依旧不依不饶地缠了上去,顶开牙缝。
唇舌相交。
他这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兴奋过。
怀里搂着的鼻子底下闻到的嘴里含着的,全是雨化田。
而那人却也没有拒绝他,任由他一条舌头在自己嘴里翻搅,舔舐过的地方滚烫滚烫,热流涌进四肢百骸,燃起了一把烈火似的,来不及收住的唾液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风里刀得寸进尺地将手握住了雨化田的腕子,却被那人一把狠狠扯开,两人气喘吁吁地干瞪着眼。
风里刀擦擦嘴角,眼里流出了雨化田从来没见过的恶狠狠的神色。
“反正都是要死的,你能拿我怎样。”
他用手捧住了雨化田的脑袋,硬是把他的头转向自己。
雨化田看了他许久,扯下他的手,摇了摇头。
“欲念,”他说,“焚心入魔。”
然后便是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你刚才干嘛不反抗,以你的本事,谁敢强迫你。”风里刀听到自己的心突突地跳着,那响声几乎要冲破他的耳膜,他觉得雨化田一定也是听见了,“你的心也跳得很快。”
雨化田却再也不做反应,风里刀看着他的神情,也再也猜不出端倪。
只是又摇了摇头,一转身,动作轻巧地消失再那扇开着的窗外,脑后那根发辫就这么一甩,风里刀便任何踪影也瞧不见。
“这该死的好功夫。”他嘟囔着,走过去关了窗,然后又躺在了床上。
“可悲啊可悲。”他用手捂住了眼睛,半是高兴半是悲哀地笑了起来。
他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哭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