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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 风里刀在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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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刀在雨化田那儿灰溜溜夹着尾巴走了,便是乔装打扮了带着手下马不停蹄走了密道回京城,乘夜潜入皇宫像那皇帝禀报。
孝宗皇帝朱佑樘身体打小便是不好,这会儿的天气却还火炉子生得滚烫,手里捧着暖手玩意儿。他的生母纪氏瞒着正得宠的万贵妃怀上他,却仍是被察觉,叫人喂了打胎药,好在剂量并不大,大难不死地让他顺利生了下来,只可惜落下了病根。此后便是被偷偷养在宫里,由几个太监婢女瞒着全宫上下打点照料着。
风里刀看着这个病歪歪却野心滔天的皇帝,不敢像在雨化田面前那样放肆,这个皇帝能让自己冒充雨化田在江湖上行走,自然也能让自己脑袋落地。
朱佑樘看了风里刀一眼,用手掩住嘴,一声轻咳。
风里刀知道这个意思是,有事快报。
于是便低眉顺眼地将这几日的情报和行踪一一道来。
说到与雨化田假扮的自己会面一事,他却刻意隐瞒了自己那次狼狈的夜访,朱佑樘也不在意他究竟和雨化田说了什么,只是对雨化田如今仍呆在南京这一消息感到很有兴趣。
这个年轻的皇帝比他的父亲有城府地多,风里刀忧心忡忡地这么想着,也会比他的父亲有作为得多。就连自己,在他面前耍些计谋都要小心翼翼斟酌再三。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朱佑樘神色在灯火烛光里变幻莫测,“你在想,为何雨化田已经隐退,朕却仍是想要除了他。”
“皇上这么做自有道理。”
“雨化田在先皇面前的确算是个不坏的官,”朱佑樘说,“但朕不是父皇,朕不一样。”
风里刀低头不说话,他此番穿着雨化田的衣服,打扮也与雨化田先前并无二样,此刻他表情隐了在阴影里,竟一时间也与雨化田真假难辨了,他眼角瞥着不远处镜子里自己的轮廓,突然很希望雨化田能看到现在这一幕。
“你只消将雨化田拿下。替朕做完了这件事,朕便给你自由的身份。”
朱佑樘说完,放下手里的取暖炉,背手走到了桌案前头,风里刀晓得这是下了逐客令,自觉地退了出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夜里。
回到客栈的风里刀一言不发,打了手势让下人准备了一桶热水放到自己房里。
随后便脱光了衣服,泡了进去,任自己被水包围。那热水泡得他昏昏欲睡,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突然觉得累,累极了。
这本不该是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感觉,风里刀从来都该是精力充沛,聪明过人的,不管是从前在江湖上的风里刀,还是现在这个被皇帝利用的风里刀,永远都不该像现在这般。
疲倦,狼狈。
如同丧家之犬。
但他本来就没有家,江湖之大,他只是一叶孤舟。
十八年前,他不过是个街头偷儿,当街偷了顾少棠他爹的钱袋,却一时失手给捉回去挨了好一顿打,然后便呆在了顾府。这是他告诉雨化田的故事,他没有掺半点假。
可他没有告诉雨化田,顾家是先帝秘密设下的眼线,在他十七岁那年,宫中出了位红人,备受皇帝宠爱,顾家老爷秘密进了次宫,回来时便是铁青了脸,风里刀便从此结束了他的好日子。日日夜夜习武,顾少棠见他可怜,陪着他练,两个孩子咬着牙挨揍受罚,活生生将顾少棠一个姑娘家磨得半点柔情也无。
现在想来,他们不过是偶然捡到了一颗至关大局的棋子。
他把布巾蒙在脸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气喘吁吁。
笑得停下来,突然起了兴致,光溜溜湿漉漉从桶里头爬出来,走到镜前转身去看自己的背。
上头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全是伤疤,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痊愈,留下了一道道白印,晃得刺眼。
他伸手去摸,触手可及之处深浅不平。许久不愿意照镜子看这些疤,今晚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又想起皇帝那句,替朕做完了这件事,朕便给你自由的身份。
雨化田死了,他便能有自由的身份。
风里刀想雨化田背上的肌肤一定是不像自己一样的,该是细腻平滑,就像他的脸。
这人怎么能死呢。
这人怎么死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