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静静的雪夜

16、第16章

　　承浩还没回到N市，在路上就接到了李飞的电话，李飞正是他介绍给张亚平的律师。
　　李飞说：“你最好一回来就去见一下张亚平，他的情绪十分不稳定，竭力要求见你。我会给你安排。”
　　承浩有些纳闷，但是没有多问，一回N市就去见了张亚平。

　　张亚平被带进会客室的时候，承浩暗暗吃惊。
　　以前承浩见过张亚平，意气风发，体形壮硕。而现在的他憔悴得很，人萎靡不振，脸瘦得有点脱形，眼神恍惚。看到承浩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承浩开口问：“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张亚平盯着他，又望望门口的警卫，声音压得很低，仅够承浩听见：“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死。”
　　承浩已经听李飞介绍了张亚平被抓的理由，安慰道：“如果你将所有赃款上缴，应该不会判死刑。只是你一直没有主动交代，不能从轻处罚。其实依目前的状况，检察院掌握的证据已经可以将你起诉，为什么你不主动坦白呢？”
　　张亚平听了绝望地看向承浩：“你不明白，我不能说，我怕他们把杀人罪安在我的头上。”
　　承浩心中一洌，面上不动声色，“究竟怎么回事，你若不说清楚，我没法帮你。”
　　张亚平神情紧张地看看门口，声音压得更低。
　　“老夏曾经来找过我，说他掌握了我受贿的情况，我们是老朋友，他希望我去自首，好从轻处罚。我说要考虑考虑，后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打了电话给万忠明，他说老夏是吓唬我。让我别紧张，他会解决。”
　　张亚平边说边看向门口，见警卫没有注意，继续低声说：“后来，老夏看我没有动静，又来找了我一次。我被他说动了，就交代了我受贿的事，还主动交代了老严的事。“
　　说到这里，他瞟了下承浩，见承浩面无表情，继续往下说：“我跟他说等我回家安排安排就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可是，没想到那天他走了以后就出事了。我吓坏了，找万忠明。他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说现在老夏死了，也不会再有人查了。我要是自首，人家一定会怀疑老夏是我和他指使人杀的。”
　　张亚平将两只微微颤抖的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哆嗦着嘴唇：“现在检察院拿了我给老夏写的东西，你说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承浩的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可是面色却还如常：“你和检察院都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万忠明不放过我。”说到这，他情不自禁打了个抖。
　　承浩说：“我会去了解所有的情况，再看看到底怎么办。”
　　张亚平紧张地说：“你一定要救我啊。你记得啊，老严和我是有难同当的。”
　　承浩抿了抿嘴唇，微皱了下眉，点了点头。

　　承浩将车开得飞快，脑子在快速地运转着。
　　没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和这件事有关，想到张亚平说的“有难同当”，承浩死死地抓紧方向盘，心中有一股怒火无处可泄。
　　约二十分钟以后，车已经开到了自家的两层小楼前。小楼里的灯亮着，承浩盯着那灯光。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下车进了屋子。严妈妈正在摆碗筷，看见承浩进屋，刚想招呼承浩吃饭，看到承浩的脸呆住了。
　　承浩紧锁眉头，脸色铁青，开口便问：“爸爸呢？”
　　严妈妈诧异地指指楼上，刚说在书房。承浩已经转身上了楼梯。
　　严妈妈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书房里，严建华看到突然闯进来的承浩愣了一下。
　　承浩大声地吼道：“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严建华看了眼承浩，没有说话，从写字台上的烟盒里拿了一支烟出来。
　　严妈妈走了进来，看到承浩剑拔弩张的样子，将他按到书房的沙发上坐下，忧心地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
　　承浩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无奈母亲按着他，恨恨地捶了一下沙发，稍稍稳定了点情绪：“你说啊，我又不是检察院的。你究竟拿了谁的钱，拿了多少？”
　　严建华只是吸烟，没有说话。
　　严妈妈大惊失色：“承浩，你怎么会知道？”
　　承浩敏感地看向母亲：“看来，妈妈你清楚。”
　　严妈妈慌乱地垂下头：“都怪妈妈，是妈妈的错，你别怪你爸爸。”
　　承浩看向父亲，严建华正望着自己的妻子，表情凝重，看到承浩看自己，别开视线，无意识地盯着空气中的一点。
　　严妈妈哽咽道：“你爸爸没有收过别人的钱，除了老张的。那也是怪我一时糊涂。这些年上门送礼的不少，我们也收过，可是钱却没拿过。那次，老张来，你爸不在家，他留了一盒特产下来。因为他和你爸爸关系好，我也没有推辞。没想到里面居然是10万现金。你爸让他来拿，他说就这么点数目，你胆子也太小了。而且他求你爸办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也不要做什么违法的事。他还说好朋友要有福同享，万一出事，他一定不会漏出半个字，他还赌咒发誓的。”
　　承浩“哼”了一声，就听他的母亲继续回忆：“你爸爸和他是好朋友，也不愿和他撕破脸皮，而且我们周围拿钱的人也不少，也没什么人出事。我就把钱存起来了。”
　　承浩听了，眼睛眯了眯，瞳孔迅速地缩小，但是却没有打断母亲的话。
　　“后来，他在两三年的时间里又送了三次钱来，我都存起来了，没有动。”严妈妈说完，哭了起来。
　　承浩抓着母亲的手，不知该说什么，等母亲稍微平静一点的时候，开口问：“钱呢？”
　　严妈妈抽泣着：“给，给你了啊。”
　　“什么？你给我的钱是……”
　　见承浩语气严厉，严妈妈缩了下身体：“妈妈没有想过给自己，只想你过的舒服些。”
　　承浩无奈地叹口气，苦涩地说：“我哪需要你们这点钱。”
　　深吸了口气后，承浩继续问：“钱存的谁的名字？”
　　“啊，当然是你的。”严妈妈不明白儿子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里，承浩一直紧绷的情绪才放松了一点，长出了一口气，倚到了沙发上。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严妈妈也看出儿子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难看，似乎缓和了些。于是抬眼看看严建华，严建华站在窗户前，背对着他们，没有说话，只有身旁拿着烟的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承浩在沙发上靠了一会，疲惫地开口：“这件事，我当没有听过，如果万一有人来查。”
　　承浩停了下来，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决然：“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严建华听到这里，猛地回过头，歉然地望向承浩。
　　承浩表情决绝。
　　屋里陷入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