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之若怡（十三党）》bymyside

60、汀岚与意外

　　由最初的兴高采烈到之后的惶恐不安再到现在的处变不惊，感觉日子是越过越顺了，但是总有事情打破这难得的平静。
　　关于汀岚的消息传回来吓到的不仅仅是我们，也吓到了皇上。汀岚嫁过去的地位不高受人欺辱可以想见，却未曾想到程度远超过我们的想象。这些消息是那边的密探报来的，除去这些，更令皇上担忧的是那个多尔济家族娶公主只是为了趁这段时间养精蓄锐，然后再大规模的拓展他们的疆土！
　　胤祥知道之后就心神不宁，恨不得杀过去把汀岚抢回来，好在皇上也体恤，很快就下了旨招汀岚回来省亲。又是个把月的期盼，我们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汀岚。
　　半年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女已然不复存在，眼前的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神色都是恹恹的，眼睛里更是死气沉沉，完全没有什么生气。难怪历史上的那个她寿命那么短。
　　我看的眼泪都下来了，胤祥都红了眼眶，而这个女孩子甚至都没有象征性的安慰我们，只是坐在一边，似笑非笑的表情，淡然疏离。可以想见她究竟吃了多少苦，我把一肚子的话都咽回去，只是把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
　　就这么僵坐到半夜，才终于感觉到这孩子的眼泪，我稍稍放了些心，能哭出来就是好的。她开始断断续续的给我讲她受到的那些非人的待遇，不堪的凌辱，我柔声的安慰她一切都会好的，只是我的心里也很茫然，想不到救她的办法。
　　皇上也在尽力弥补，各种奇珍异宝源源不断的送进来，给汀岚最大限度的自由，允许她出宫。只是这些说白了又有什么用呢，还是会以大局为重还是会送她回去。
　　我一直陪着汀岚，聊天，逛街，吃喝玩乐，尽力让她开心。还偷偷带她去了馨竹那里，眼泪是少不了，但是我可以感觉的到汀岚已经不那么绝望了。她有了许多的生气，笑容也多了些。我知道胤祥和馨竹都希望能救她，但我们也明白木已成舟，更何况这次在皇上，额附多尔济眼皮底下，什么都是有心无力。
　　快乐的日子似乎格外过的快些，汀岚马上就又要走了，她眼里似乎又开始阴霾了。我看在眼里，难受在心上，只得更努力的逗她开心，为她搜罗些好东西玩。
　　因为皇上有过旨意，所以我也常在汀岚这边住下，再加上这儿也不是宫内，自由的多，我更是要抓紧这最后的时间好好陪她。陪汀岚聊到很晚，我便也回隔壁的房间睡下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一个人摇醒，黑洞洞的看不清是谁，我吓了一大跳，推开那人，想点蜡烛看看。那人却直接揽住我，捂住我的嘴，他靠的近了，我反而安了心，这力道和感觉，不是别人，正是我夫君胤祥来着。我轻笑，小声问他：“你来这干嘛呢？”
　　“救汀岚啊。一会我要在外面点起火来，然后把汀岚带走，其他人我都派人支开了。她房里我放了具今早买来的一个上吊的姑娘的尸体，你等下把那女尸的衣服换了，脸也尽量毁掉。其他你看情况善后，实在不行就装晕过去。”胤祥的声音很低，假装不在意的口气。
　　但是这事的危险性我还是心里有数的，听他这么讲也知道他安排好了。所以我也不再问这是什么时候的计划之类的了，我只是抚着他的脸，轻声嘱咐他小心。胤祥悄悄塞给我一个小瓶，我知道里面大概是易燃的油，我尽量克制着颤抖的双手接过来。
　　胤祥笑着吻了下我的脸，就走了。我赶紧坐起来，凝神听外面的动静。想到胤祥说的放火，我便取了丝帕，那茶水浸湿了准备着。现下也顾不上这件事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有什么后果了，眼下先过去了再说吧。
　　没过多久就看见外面开始闪现红光，我赶紧去旁边的汀岚屋里，进去时里面已经着起火来，窗户大开着，估计胤祥带她从窗子那走的，我赶紧过去关好。屋内并没有人，不，是没有活人，地上躺着一具。。。女尸。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我硬着头皮走上去，想给她换衣服。可是尸体是僵硬的，无论是脱还是穿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加上我本就害怕，哆嗦了半天也没套上一个衣袖。我不敢去看这女尸的脸，心里一边疑惑怎么没人来救火一边希望有人能来，哪怕只是让我知道周围有人也是好的。
　　时间似乎停止，恐惧占据了我全部的头脑，我实在不愿意再触碰这具可怕的尸体，我也不要一个人和尸体待在一起！我受不了了！我跑出门去，跌跌撞撞的撞上了一个人，是小福子。
　　“福晋，里面处理好了没？爷不放心，嘱咐我来看看，可是我刚才光顾着喊人救火了，来晚了。福晋，你没事吧？”
　　我顾不上什么礼仪羞耻了，几乎瘫在小福子身上，哆哆嗦嗦的告诉他：“我。。。我不敢。。。我害怕。。。”
　　小福子大约也是急了，他扶着我快步走进去，往女尸脸上倒了油，然后把公主的衣服饰物一股脑的摊在那儿，之后就点了蜡烛丢过去。我看着这任务总算完成，心下也松了口气，也就挣开小福子准备去别处把那些睡过去的人叫醒。却没想到，没掌握好平衡，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之前那个装了油的小瓶也飞出去了，火势一下子大了起来。
　　小福子也慌张起来，出去的那条路火势眼见着越来越大，外头也可以隐约听见喊叫声。我赶紧爬起来，把湿了的手帕递给他让他掩住口鼻，强忍着疼痛往外跑。置身在浓烟和大火里，身上有几处大概是灼伤了，可是好像刚才摔到的腹部更疼，不过此刻还是逃命要紧。终于逃到门外，眼看那些救火的人渐渐跑来，自己身上脸上黑乎乎的怎么也不像刚过来救公主的人。为了不给别人一点点怀疑自己和胤祥纵火的可能，我也顾不上多想，转身就边喊着汀岚边冲进门里。身后的小福子来不及阻止我便也紧跟着跑进来。
　　救火的人来的越来越多，我放下心来，接下来就只等着人拉我出去，我再配合着边哭边喊就行了，这会子烟熏火燎的，眼泪就没断过。小福子也很聪明，见人过来就开始拉我出去，边喊着福晋小心之类的话。很快旁的人听到了也帮着他架我出去，我配合着哭喊着，心想终于落幕了，可以功成身退了。
　　门梁在这时却落下来，带着火焰重重的砸下来，我眼见着它发生，却根本来不及闪开。小福子反应很快，他把我推开替我挨了这一下，只是我虽也是倒在了一个嬷嬷身上，却还是连她一起带着摔倒了。眼冒金星，身上也是钝钝的疼，我的意识还很清楚一边感叹古代木头房子不经摔，一边分析自己应该是有些缺氧，一边放心的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胤祥已经是坐在边上了，我看着他在，便安了心，但还是开口问他：“怎么样，顺利吗？”
　　开口便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难听，然后也感觉到了周身都不舒服。
　　胤祥的眼圈有些红，他俯下来贴着我的耳朵小声说：“汀岚现在很安全，馨竹她们找了个传教士把汀岚带到广东那边了。雅宁，你别操这些心了。我。。。对不住你，不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的，害你受了这么多伤。。。”
　　我抬手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我想着声音嘶哑他听了更不好受便没开口。他慢慢直起身来看着我，表情很是难过，眼神扫过我的脸，我的手臂，我的腰。。。这大概都是我伤了的位置吧，手臂确实有几块烧伤，很疼，腰那大概是软组织挫伤，酸疼，腿也有些不舒服，哎，不过换来汀岚能有好日子过，也值了，伤总会好的。
　　“雅宁，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有没有特别不舒服的感觉？太医说你受了惊，多安神歇着的好，我让她们把安神汤端来，你喝了睡会，免得身上疼你也难受。”
　　“恩，是有些累。不过这件事皇上和额附难道都没追究？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要不我怎么睡得着？对了，我睡了多久？我在哪？怎么还不回府？”
　　“无论是公主自焚还是公主被害烧死传出去都不好听，不会明着调查太多的。再说我早就派了心腹换上多尔济手下的衣服去支开公主楼里的奴才，所以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是多尔济害了公主，加上他以前的行为和对大清的挑衅，没什么人怀疑。多尔济那边大约认为汀岚是自杀，他们自知理亏，也不会怎样。而且皇阿玛和他达成了协议，对外都说是意外起火，而公主是不能死在京城的，估摸着过些日子回去了再报死讯。放心，不会查出来的，皇阿玛心里有数，他可能也觉得汀岚在那边生不如死不如解脱。再加上这次可以说是有了多尔济的把柄，他老人家不会细查，多尔济那边就算有心想查也不行了，他们明日就走了，带着公主的空轿子走。好了，你该睡了。”胤祥不由分说的给我灌下药，拉好被子，合上我的眼睛。
　　我不满的嘟囔着：“现在什么时辰？怎么还不回府啊？”
　　胤祥搁在我眼皮上的手顿了顿，他只说：“睡了挺久，过几天就回府，你好好睡。”
　　几日来，一直这样，胤祥坚决不许我下床，我便周而复始的喝药吃饭睡觉。醒来有时是晚上有时是白天，一睁开眼看到的都是胤祥，我很忧郁，每次都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吃吃又睡，胤祥又一直温柔的要命，我都不好意思跟他提我想有点小娱乐了。
　　真的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回了自己府，我也由卧床静养变成了自由静养。子柔当然第一个来看我，通过她一阵絮叨，我才知道原来我这床卧了近一个月，而且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天，太子被复立，不过也有名无权，并不能怎样。至于胤祥的情况，子柔也只是简单说据十四说已经道不同不相为谋了。我不有担心子柔和我的往来会不会受影响，结果子柔只哈哈大笑说谁敢管她！
　　子柔并没有待太久，因为胤祥回来了也毫不客气的以我需要休息为名下了逐客令。子柔向来不怕胤祥的，她还是又跟我叽叽歪歪了一阵才走的。她叽歪的内容却有些奇怪，平日里她是很支持我做些事小改变历史一下的，尤其是救人一类的，这会却悄悄叮嘱我以后要慎重考虑。我还来不及细问，胤祥就进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子柔，子柔只好闪人。
　　胤祥对着我时已经又是一脸温柔，开口时更是含情脉脉：“最近好些了吧，还是要多养着点，身子调养好，太医说了那次受惊吓受的不小。”
　　“我感觉已经很好了，就你大惊小怪。多让子柔来看我就好嘛。天天看着你，我也很烦闷好吧。”
　　胤祥倒是一下子紧缩眉头，我寻思他可能不喜欢我刚说的话，便改了口：“我怕审美疲劳啦，你这脸我可是要看一辈子的。”
　　胤祥疑惑：“审美疲劳？”
　　“就是看多了，再好看的脸也不好看了。哎，也就是哪怕你再爱吃红烧狮子头，天天吃也受不了呀。”
　　“恩，行吧。你想吃红烧狮子头了？”
　　“不是，我想吃云泉那儿的菜。劳烦十三爷去给我买一趟吧。”
　　胤祥干脆的答应了，起身就准备走。我忽然想起一件要事，赶紧唤他回来问：“太子复位，有没有刁难你？”
　　胤祥不悦：“我就知道子柔什么都给你讲！太子大约知道我是奉谁的命做那些的，明着里什么也不敢干，暗地里现在他也没那个能力给我使绊了。”
　　我安下心来，挥了挥手：“去吧，给本福晋买好吃的去！”
　　子柔再次拜访大约是半个月以后了，她这次倒是带上了她的大儿子。看着弘春和小静好乐呵的样，我不由得想起子柔以前开玩笑说要让我们的儿女成亲的事，便拿这事打趣她。
　　子柔大约是不好意思在自己已经有些懂事的儿子面前丢这种脸，竟跟我笑着打闹起来。于是，两个当娘了的女人在院子里嬉笑追打着。
　　忽然弘春喊住了子柔：“额娘，你上次不是和阿玛说，十三伯母肚子里的小宝宝没有了所以要好好静养，我以前病了静养，你都不许我跑呀跳呀的，这回你怎么和伯母闹起来了，伯母还跑那么快呢？”
　　小宝宝没有了？谁？我？！我看向子柔，她眼神闪烁，含糊道：“我儿子才多大，懂个屁啊，雅宁你别听他的。”
　　一边被评说年纪小不懂事的娃不乐意了：“额娘！明明就是阿玛跟你说的，阿玛还说十三伯不让你来看！你那会还生气了！我记性好着呢！”
　　我什么时候又做了母亲，结果自己还不知道？孩子，想到腹中的小生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是了，一定是那次着火，我摔的，想起胤祥的表情，睡得昏天黑地，子柔上次说的慎重。。。一个我始终不愿面对的问题呼之欲出，改变了历史，确实会有所报应，上次馨竹那会，胤祥的伤大约也不是巧合！但是，要是问我愿不愿意用我的孩子的一命换汀岚的命，我怎么忍心回答呢？孩子。。。
　　“雅宁，你别这样，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该死，你男人瞒了你这么久，现在居然还是让你知道了。。。孩子已经没了，你也知道自己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啊？这个孩子不在对的时间，所以肯定。。。”
　　最后一句话子柔是贴着我的耳朵讲的，我此时脑子很乱，顾不得想什么历史，我现在恨死历史了，我只知道，我的孩子，他或者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就。。。“子柔，你回去吧。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抱紧小静好回了屋，坐在藤椅上一动也不想动。直到小静好软软的小手在我脸上摸，耳边有含含糊糊的稚嫩的声音响起：“额娘不哭，我喜欢额娘笑。”
　　我稍稍回过了神，勉强像往常那样晃着小静好，晃了会，便唤来菱儿带她出去吃东西。我真的需要一个人冷静下，我需要宣泄我的难过，但是不能在我的孩子面前。。。
　　抱着膝盖，哭一会停了，想想还是又哭了，这般反复了许久，被回来的某人搂进怀里。胤祥柔声问我：“怎么了，宝贝儿？”
　　“孩子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没力气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
　　“谁跟你说的？”胤祥有些吃惊有些慌乱。
　　我定定的看着他：“谁说的不重要，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情形。”
　　我知道让胤祥回忆这些很残忍，只是我不死心，我还抱有一丝希望，我希望听完他说的以后，我能得出孩子不是因为救汀岚而没有的结论。
　　“那天晚上，我赶过去的时候，你躺在地上，身上脸上黑乎乎的，还有些皮肉都烧坏了，身下。。。身下好大一摊血。。。太医来看了就说孩子没有了，说。。。两个多月本来胎就不稳，你还又是惊吓又是摔着的。。。都怪我，我都疏忽了，我应该陪着你的，我不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给了你那样的事去做。。。雅宁，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知道就是不想让你难过，孩子咱们以后还有好多孩子的，别伤心了啊？”
　　依在胤祥怀里，我什么也不想说，汀岚无辜，我的孩子也无辜，一命换一命，说起来简单，可是。。。我接受不了，我以后还敢去做什么改变历史的事么？以后还要我牺牲什么？这种痛不欲生的所谓的等价交换，我以后还会不会有不得不去做的时候？
　　良久，我终于想起来胤祥比我更需要安慰，就算不想到这层，他的痛也不会比我少，他会瞒，我也学着隐藏吧。我小声开口：“胤祥，我们都别伤心了，孩子。。。孩子还会再有的。人命天定，我们都别难过了，下一次我再怀上了，我一定乖乖的。”
　　闭上眼睛，胤祥，如果还是有不可避免的痛，我也接受，为你，也是为自己。我不是什么多么伟大的人，我只想走好自己的每一步，不想让自己后悔。

　　不能承受的痛也承受了，反而真正教会我云淡风轻。——雅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