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渡》苏瑾侠

2、二

　　成天出去，阿娘有些担心，便央阿爹把二哥带到黎叔叔的军营里去，还托人给我找了位懂乐律的夫子。
　　二哥走前，扁着嘴：“军营不是人呆的地方啊，幸好黎蜀也被他爹逮了去。”
　　少了二哥，我便没出去的兴致，只是少有的几次，赵曦砚托人给我带来一些稀罕的玩意儿。我便写信去感谢他，一来二往，书信联系着，倒也友谊深厚起来。
　　阿娘说过几日便有乐师来教我乐律，说是我不一定得像入宫陪公主读书的大姐温筠一样优秀，只希望我呆在府里不无聊。我想着学点东西也是极好的，以后还能在赵曦砚他们那里唬唬人。

　　等了几日，有小婢女过来说那位乐师来了，要我收拾一下到西屋的书房去。我想，毕竟是第一次见夫子，必须给留个好印象。仔细琢磨了下，我便换上男装，盼着不要把人吓跑了。就这样，我有些忐忑地到了西屋。
　　到了西屋的书房，那位乐师已经到了，我瞧着他的背影，估摸着这应该是个背影杀手，瞧这背影也够风华绝代的。
　　我礼貌地唤了声：“夫子？”
　　待那乐师回过头来，我却呆住了，我感觉梅园的梅花一定都开了，还有花瓣飘散开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人，清清冷冷的，却是眉目如画。我甚至忘了怎么呼吸，直把脸憋红了。
　　那人长得好看，语气却很冷淡：“我只是一位乐师，你唤我祈诺即可。”

　　祈诺没有什么架子，话不多，大概是觉得虚长我几岁，便待我像个孩子。他一点一点教我识别各种乐器，最后，决定教我古筝。
　　我无法想象冷淡如水的祈诺弹古筝的样子，觉得肯定怪异非常。真正见到却是惊为天人，这世上不会有人比祈诺弹古筝更优雅的人了。他很认真，神情淡漠，又好像还有其他情绪，矛盾却又奇妙地不突兀。那样美妙的声音从他的指间流出，刹那间，恍若神人。
　　我呆呆看着他，陷入了某种思绪，觉得以前似乎也有这么个人为我弹着古筝，却想不起那人是谁，在哪见到的。
　　“我们明天再继续吧。”
　　淡淡的声音响起，我回过神来，见祈诺已经停了，正认真地看着我，墨色眸子有某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点头，送他出府。
　　那一天晚上，我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日子，祈诺俨然是位严格的夫子。
　　“错了。”声音清冷无波。
　　我又继续弹。
　　“又错。”
　　我改正继续。
　　“错。”
　　“错。”
　　“又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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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笨蛋？”冷淡的声线难得有些火气。
　　我也有些火，抓起他的手就咬了一口，然后得意地看着他。
　　祈诺看看我，又看看看自己的手，苦笑不得：“你属狗的？”
　　我睇他：“你才属狗。”
　　却料不到，他也抓起我的手，咬了一口。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牙印，愣住了。
　　他看着我微叹，低低地说：“这样你才记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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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我断断续续弹出一整首曲子时，祈诺便摸摸我的头：
　　“乖，总算有进步了。”
　　我气急，真当我小狗啊。

　　天气冷的时候，我的手冻得不想弹古筝，他便由着我，只是自己在一旁弹着，我看着他，觉得他与窗外的雪融成一体，叫人着了迷。
　　“祈诺，你在乐坊也经常弹古筝吗？”
　　祈诺没抬头，声音一贯地清冷：“不会。”
　　“为什么？”不用吃饭了？
　　“我是老板，要不要表演，看我心情。”
　　我一愣，又问：“你表演一次收费多少？”
　　祈诺想了一下，说“估计买一头你还是够得。”
　　我把扇子扔了过去。
　　“滚。”

　　这日，祈诺给我带来了糕点，梅花形状，很精致，我咬了一口，口齿留香，恨不得把舌头也吞下去。
　　“慢点，喝口茶。”祈诺端茶过来，对我的狼吞虎咽笑得无奈。
　　“哪来的？”我问，比大姐从宫中带来的还好吃。
　　“……家母一位朋友。”
　　“哦，真好吃。”我舔舔嘴唇，“很熟悉的味道。”
　　“真的？”祈诺似乎有些惊喜，“怎么熟悉法？”
　　我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应该是家常的味道吧。”
　　“哦。”语气有些失望。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优雅地饮了一口茶，“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带来。”
　　“好啊。”我欣喜，祈诺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