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陇凰》陇阳

46、第 46 章 乘了轿撵

　　乘了轿撵不过些许时辰就到了贤妃处，门外左右无人，便叫了个小宫女到前禀报，自个儿同菀妗走在后面。一进去，入目的便是一个花坛，杂草丛生，高高的偶尔露出几朵猩红的月季，石子路的小径边布着青苔，黄绿相加的更显荒凉，菀妗扶着我走的便小心了些。如今还没到秋时却已见荒凉，可见贤妃这些时日并不好过。

　　又行几步，就见着刚才进去的宫女领着暮瑰过来，暮瑰见礼后便领着我到内殿去了。而贤妃却是早就坐在椅子上瞧着旁边案几上的花瓶，不知是因我来了才那样，还是一直就是这模样。

　　待我走到她身前，她方回神瞧了我一眼，只那凌厉的眼神多少因为她的失宠而失了几分。我虽嘲笑她今时这般模样，却也是规矩地行了礼，道：“多日不见姐姐，姐姐风采依旧，可见这些日子的算计并不废姐姐的心，劳姐姐的神”。

　　贤妃头偏向一侧，淡道：“妹妹在说些什么，本宫不明白”。

　　我见她这样说，只轻笑一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抬眼打量着殿中的布置。暗暗的屋子里除门中所照进的阳光外，就只透过窗纸的那零星点点，旁的瞧着也不真切，只隐约瞧个大概。靠窗处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个古董花瓶和一两件玉器，便再不见其他。我随意道：“姐姐这儿如今清减不少，可是倒也衬姐姐如今的模样”。

　　贤妃见我坐着，也不言语，只使了个眼神给暮瑰，暮瑰因就退下。又见我打量一番，只冷笑道：“本宫遭奸人所害被皇上冷落扣了月例银子，所值钱的东西自是要换了所需，哪比的起妹妹如今借她人恩宠得了好处呢”。

　　说着，暮瑰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好后便退到贤妃身侧。我端起茶杯轻嗅茶香，笑道：“妹妹以为姐姐受了冷落消息必定不会灵通，没想到果真如此”。言之，饮了口茶，细品后柳眉微蹙，这茶可是不大好，因此说起话来也就冷淡几分：“采女恃宠而骄，目无尊上，妹妹刚刚处置了。姐姐也知道皇上最厌烦的就是如此，想来这采女想求清静雅致的住处的愿望是能实现了，只不过可惜的是，白费了姐姐的一番心思”。

　　贤妃端茶的动作一僵，强自镇定道：“这有何白费了，好歹她也是替本宫服侍了皇上这些日子，该是如她愿的”。说完，饮了口茶不提。

　　我只抿着唇儿笑，顺着说：“是了，没了一个采女，还有充容还有贞妃，更不论，即将进宫的新秀”。美目流转，瞧她道：“新秀入宫，姐姐该是出来主持大局，可别说臣妾这做妹妹的不提醒姐姐，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姐姐若再不好好准备，赔掉的，可就不止梦侍郎的官位了”。

　　轻哼一声，起身走去，复停下回首，补了句：“如今二皇子可是要到进学的年纪了吧”……说完，瞧着贤妃一脸震惊之色，满意地回了绯嫄宫。

　　下午去给太皇太后请安，想了想还是把今日之事说了，后又道：“臣妾近日被后宫琐碎之事乱了神，一时失了分寸”……

　　太皇太后却摇头道:“哀家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只是如今还要你再忙些”。说着，停了片刻，才说道：“今早皇上过来同哀家说了下贞妃的事，贞妃入宫数年终得一女，哀家和皇上商量着要晋贞妃为夫人，册封之礼定在公主满月”。

　　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让我震惊的，只是疑惑太皇太后为什么现在同我说。想了片刻才说：“这是该的，臣妾资历尚浅却位居夫人着实惭愧，今有贞姐姐册封夫人，臣妾心中欢喜。只是选秀事宜将近，公主满月也快到了，虽说册封服饰好弄，然臣妾也要管理后宫之事恐哪里照顾不到让贞姐姐不喜”。

　　说着，抬眼瞧了太皇太后蹙了眉头，又道：“玉贵嫔和姝容华帮着妾身处理公务倒是成事的，只是选秀的事臣妾未曾经手过，恐怕还要请了贤妃来”。

　　太皇太后沉吟片刻，方道：“算来贤妃被禁足也是有些日子，充容之事虽说未查出什么，但到底是她未照顾周全，如今也算让她长些教训，明日哀家便召她来吧”。

　　我心中暗暗诧异，刚刚所言只是探探口风，未料得太皇太后竟真的同意，倒是让我不解。然而晚间皇上过来用膳，我便明白过来。

　　皇上饮了碗冬瓜鸭汤，方道：“这几日朝堂上都是大臣上奏前时之事梦侍郎有功，让朕给他官复原职，折子看的朕头疼，喝了你一碗汤倒是好了许多”。

　　我正夹着菜吃，听见这话一笑：“那皇上就多喝些，景儿不能干政，倒是可以多做些汤点给皇上清神”。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我见此放下筷子，道：“今日妾身处置了皇上的新宠”。

　　皇上闻言只随意道：“哦，朕听说了，是她骄躁，处置了也好。只是……”说着，抬起头来：“选秀的事你怎的让贤妃去做？如今是你在掌管宫权”。

　　“皇上又说笑了不是，景儿只参选过，哪里做过选秀的事，在旁边瞧着门道还不错，那就能愣头巴脑的往前凑，万一没招待好哪位美人，皇上可该生气了。”我转过头说道。

　　“你就说嘴吧”，皇上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见他兴致不高，知他仍念着梦家的事，虽说太皇太后不喜欢贤妃，但是有了梦侍郎这件事，恐怕也得给贤妃点薄面出来主持，可想而知梦侍郎官复原职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可现在皇上不但不想给，还皱着眉，应该是打算从别的事上找回来吧。

　　可朝堂上的事只要不干涉到哥哥和叔叔我便可不予理会，如今后宫本不太平，又要再迎新秀，可是该趁乱好好修整一把，别再来个什么采女宝林的添乱。

　　遂趁势道：“选秀的事虽劳烦了贤妃姐姐，可景儿也会从旁学着，另还有玉贵嫔和姝容华呢，问题不大。倒是贞姐姐册封的事，是定在小公主的满月，皇上可要亲临啊”。

　　皇上听见“小公主”眉头又蹙，似在思虑着什么，片刻方“嗯”了一声。

　　用完膳后，乳母抱了晟儿过来。自换了哥哥找来的乳母，晟儿的身子也比之前好了许多，如今日渐日的长大，黑如墨玉的眼睛闪着光，倒是粉嫩可爱许多。皇上也是见了疼爱，忙站起身抱在怀里哄着，柔声道：“晟儿，这几日可想父皇了？来，叫父皇，父皇给晟儿玩小鼓，嗯？叫父皇……”

　　我看他两个玩的开心，也是舒怀不少。但瞧着晟儿想起今日去看贤妃说的那句话，也是该给二皇子找个师傅了。只这话皇上未提，我提了反倒不好，更何况如今贤妃又可恢复往日风华，自不必我去忙活这些。念及此，就不想其他专心陪晟儿玩了起来，一夜过的合心。

　　贞妃册封之日不知是否因公主满月，很是热闹。我坐看对面的贞妃，如今称着端毓夫人，又恢复了往昔光彩。

　　端毓夫人似是瞧见了，举杯一笑。我见此莞尔，也举起手中酒杯一饮。罢，贤妃颇有深意一笑，却不言出，只是独自吃着酒，比之齐充容实在是不大起眼。

　　后宫就是这样，靠家世靠恩宠靠子嗣，永远都在攀比谁过的更好，却永远难逃沉寂。贤妃今时之景也难保不会成为日后自己的写照。

　　一盏青酒，几番愁索，便没了再谈笑的兴致，待人散时，便回宫去了。只清风明月，倒惹了风寒，加之这些日子心中所闷，却是起不来了。

　　我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不算后宫的中心，所以这场病并没有什么轩然大波。太医说是心火所致，可我却未曾觉得有什么值得上火的地方，绯旋只叹君心易变，我是在为秋后的新秀而烦心。

　　独坐在窗前看着红花翠柳，暖阳照在地上有些晃眼，这时节的阳光还是有些强的，晃得我有些想睡。恍惚间，似乎瞧见有时爹爹娘亲一起在园中浇花的缱绻温情，又似乎瞧见心中所念之人正一步步走向自己。但这似乎只是似乎，因为我还未见了结果，便没了力气去看。

　　再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却仍旧看的只是个模糊影响。耳边充斥着很多人的声音，却很熟悉。忽感觉被人拥起，耳边有轻柔的声音：“你是怎么了，好好的要跑到窗口吹风，现在难受了吧”。

　　纵使周遭看起来还是有些模糊，可是这声音也已经让我知道是何人了。我听完这话，眼中的泪便流了出来，似断了线的珠子滚乱，想要把这些日子的不快与殚精竭虑通通哭出来。

　　皇上握住我拽紧他衣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道：“好了，都怪朕好不好，你身子还没大好，又哭坏了怎么办，乖，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