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陇凰》陇阳

2、夜谈

　　“什么！”我听得这话，不由惊讶，见哥哥也是烦闷，便问道：“先前不是说我不必进宫的吗”？

　　哥哥轻轻一叹，解释道：“原来是因为你还太小，新帝年幼也刚刚登基，太皇太后不大想给皇上立后册妃。如今皇上登基已经六年了，孝期早已过了，年岁也刚十九，正是该弄后宫诸事的时候了。早些年只是从官员中挑选了几位妃嫔，如今按上头的意思，是要大选一次了”。

　　现在的皇上是先帝的三皇子，现今皇太后所生，是先帝三子中最得皇上喜爱的皇子。先帝皇子稀少，仅有三人。大皇子是现今瑞宁太妃所生，幼时极其聪慧，只因后来八岁那年染上疫症一并死了，幸好瑞宁太妃还有凌颦长公主在身边陪伴。二皇子是敬韫太妃所生，现今的兆淂王，长皇上三岁，却资质平平，不得先皇所喜。难得皇上注重兄弟情谊，格外倚重这位王爷。不过也是应得，因为这位王爷确实很会打仗。

　　先帝因征战中触发旧疾离世，所以当时皇上才不过十二三岁，都是太皇太后垂帘听政的。不过皇上天资聪慧，太皇太后只是听政两年便将朝中不论大小事务都交给了皇上。如今晋台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一副太平景象，也是这位皇上的功劳。

　　只是未料到会选我进去，我虽无所谓，毕竟将来总是要嫁出去，但是皇宫那种地方，是不得人喜的。不由撇了撇嘴道：“皇上朝臣众多，自然有□□美，何必偏挑我这个爹娘离世毫无背景的丫头呢。就算哥哥你是校尉，也不该把你唯一的亲人送进宫呀”。

　　说着，我凑到哥哥身前，撒着娇希望哥哥可以劝言皇上，却见哥哥摇了摇头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会从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家中挑选。所以这番看来，必定会有多次选拔。你乃从一品将军之女，正五品校尉之妹，不论哪一个，你都必定被选进去”。

　　哼，选就选，反正前面有别的选拔，挑个机会还不把我给弄下去。正想着，哥哥便似看透我的心思一般，道：“你也不用想在初选的时候下去，按咱们家的家世，那些不过是过过场而已，真正让你费心思的是最后的殿选，太皇太后、安太后、德妃娘娘都会在的”。

　　见哥哥知道我的心思，我也不强辩，想想进了宫未必就一定封妃，而且每日有好吃的好玩的也不错。即便封了妃，老老实实呆在宫里就得了。念此，便点了点头算作应下。

　　哥哥见我应下，叹了口气，起身拉着我到西边的矮炕上坐下。因炕上摆放着一张老花梨木三弯角矮桌，我和哥哥便各自坐在桌子的两侧。我身子一歪，胳膊搭在桌上，凤眸轻扫，见着桌上放置着一个墨色刻翠竹漆纹茶壶和相应的一套茶杯，又配着一个均釉万字纹茶叶罐。

　　哥哥端起茶杯倒茶，道：“早年间你也是同娘亲去过皇宫的，那时候，太皇太后还是皇太后，格外的疼爱你，也因此封了你为永河郡主。你此番选秀，有她老人家在，总不会太差”。说着，便把茶杯递到我身前，他自己则又拿起一个杯子倒起茶来喝。

　　我端起茶杯，望着茶水面上漂浮着的两片茶叶，淡然道：“那时候年幼，只觉得有个长辈疼是好的，如今看来，还不如不疼”。说完，泯了口茶。

　　哥哥听了这话，笑道：“你这丫头，有人疼你倒是不好”？说着，顿了顿，敛了笑意，继续说道：“只是朝中的安家与咱家不和，他家现有一位太后一位德妃，你入宫去难免要遇见，记得小心行事便可，无需太过烦忧”。

　　“安家？”

　　“怎么，有你认识的”？哥哥听了我问，便也疑惑问了句。

　　我便想起去年夏天在城郊荷园赏荷的事，便嗤笑道：“他家的人我倒不大熟识，只知道那位四姑娘，着实的讨喜呢”。说着，低着头手指缓缓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哥哥见我这样说，便也明白如何了，只道：“你无须管她，这次选秀并没有安家的人去，说是太皇太后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恩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色道：“旁的不管也罢，但是今日家中出了那事，哥哥有何定夺”？

　　哥哥见我提起那二人，冷了面色道：“早前是顾念着些的，没想到愈发没个体统，连我屋子里的东西都拿，明儿便打发到庄子上去罢”。说完，便又端起茶壶往我的茶杯里到了些许。

　　哥哥的东西？但那明明是胭脂啊！想着，我惊讶的看着哥哥，哥哥也察觉到我看他，谪仙般的面上微露绯色：“咳咳，那是送人用的，我就随手放在书房了”。说完，便拿起茶来扭过头去。

　　我一听是送人的，便知是送谁的了。见素日里哥哥严谨惯了，如今……美目一转，打趣道：“如今要我进宫，那这府里就只有哥哥一人了，怪无趣的，不如把你身边的大丫鬟抬做姨娘，也好有个伴呀！呵呵呵”。说完，掩嘴偷笑起来。

　　哥哥听了这话，一时吃了惊，将茶水差点喷出来，又顾及体面，不由得咳咳的咳了起来。我见哥哥这样，也不敢再玩笑，忙起身走到哥哥身边拍了拍后背顺顺气。好一会子哥哥才不咳了，面上或许是羞得，也或许是刚才咳的，更显得如晚霞一般。

　　哥哥抬头看了我一眼，正了正身子，道：“我的心思你还不知吗，现京中哪位小姐比得起辞萱，更别说丫鬟了”。

　　辞萱名唤伊辞萱，是朝中大理寺卿伊焕的嫡女。因她母亲与我母亲是同乡，故而幼时时常一同玩乐，唤她萱姐姐。萱姐姐与哥哥也算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母亲在世时，也时常和伊伯母说起二人的婚事，两家都是明白的，只待年岁大些便定亲。

　　无奈天公不作美，爹娘过早离世，虽祖母健在，却远在姑苏，情分也不算大。我虽不大出去，却也时常听人说哥哥是都中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且又官位不低，自得诸多女子仰慕。只可惜哥哥心中只有萱姐姐一人，倒是让那些人空望了。

　　“如今哥哥年岁不少，也是要成亲的了，你与萱姐姐的事……”我望着哥哥，问道。

　　哥哥面上露出一丝笑意，道：“此番选秀并没有她，而且我看伊伯伯还是属意于我的。你哥哥我虽不是三品大员，却也可以让她衣食无忧。且朝中有重武之势，相信你哥哥的能力吧”。

　　哥哥的能力我自然晓得，他如今虽只是从五品校尉，不过是听从叔叔的嘱咐不可太露锋芒罢了，不然以哥哥的天资，只怕……

　　随后哥哥又交代了些注意的事项，戚黎便进来道：“少爷，小姐，晚饭做好了，已经摆在饭厅了，少爷小姐可要现在就去”？

　　哥哥点了点头，起身，对我说道：“嗯，现在就去吧。怕你不高兴不想吃饭，所以让人备了许多你爱吃的饭菜”。

　　我笑了笑，便随哥哥起身向外行去。瞧见秋泠，不由想起下午的时候彩翼望着她的场面，那景象可不像是有人分别，难道……

　　想着，略带深意的望了眼秋泠，秋泠见我看她，却垂首退到一边去了。这般举措倒让我更加疑惑，刚想问她，又听见哥哥唤我快些，无奈只得作罢。

　　席间秋泠格外“辛勤”，再细想今日彩翼佩宁的话，便明白了。饭罢，便让哥哥把秋泠调到庄子上去，哥哥只笑着应下。

　　我见他不问我缘由不免好奇，哥哥只道：“你以为你哥哥愚钝吗？院中那几个丫头的事儿我不是不知道，只是想着你还年幼不便处理，所以一直未曾管过。如今情是不同，自可除去”。闻言，不由笑叹哥哥的机智。

　　皓月当空，周围极静，未有一丝风声鸟叫。只是这般沉静淡然的景象，日后再见怕是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