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Episode.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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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站着一个拥有自己以前样子的人，王嘉染一开始还欣喜地以为是一面镜子，不过很快，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因为这个“自己”，在王嘉染面前冷笑了几声。
“你已经忘记我了吗？”那个“自己”微笑着说，她的笑容是和王嘉染以前完全不同的感觉：冷艳，不失高雅，成熟女人的气质。
即使害怕，但她的脑子里早已充斥着另一种心情。
“你是谁呀？冒充着我的样子！”王嘉染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女子。
明明夺取了别人的东西，竟还敢一副完全没有错的模样！真是恶心的母鸡！王嘉染愤愤地想着。
闻言，女子脸色黑了几分，她把手伸进背后，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把菜刀。王嘉染心迅速漏了一拍。
——那、那把菜刀！！是刚刚的那个骨女！
*
不甘、不甘、不甘。
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
王嘉染觉得她的人生简直是糟糕透了。
因为遗传了父母的肥胖症，从小便胖的要死，而自家又极为贫穷。
衣裤不合身，稍微窄一点就连第一个扣子都扣不了，店里基本没有适合她的儿童衣裙，所以她穿的都是妈妈特地为自己缝的衣服。
王嘉染一直很期盼拥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公主裙。
希望，乃至渴望着。
终于，在上幼儿园时，王嘉染终于得到了第一件裙子，尽管普通，尽管还是有点不合身，尽管没有商店上那些琳琅满目的裙子那般美丽，但王嘉染一直一直都非常珍惜。
王嘉染从幼儿园开始就没有一个朋友。
小孩子们都称呼自己是“野猪”，一只只会吃喝拉撒睡，满身臭气的恶心的野猪。就连幼儿园里的老师，在看到自己都会扭头偷笑。
——糟糕透了。
王嘉染不曾一次这样说着，但她依旧忍了下来。
每天洗着心爱的裙子，每天早早做好幼儿园老师布置的作业等待着父母的表扬，每天都会喂路边的一只流浪狗。
即使别人都嘲笑讽刺着她，但她还有自己珍贵的东西，所以生活虽然糟糕但她并无什么遗憾，并无什么值得自己结束自己生命的。
某一天，一个长得非常可爱的小男孩走到王嘉染的面前。
他一脸羞涩的样子递给了一个被细心包装的礼物盒，然后就匆匆跑开了。
王嘉染很高兴，她努力在外面的表现，终于得到了认同。
在她打开礼物盒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只不停探头，青绿的，蠕动着身躯的毛毛虫。
即使很可怕，即使很恶心，但王嘉染依旧天真地以为那只是男孩不会选礼物而已。
周末，王嘉染一如往常把自己的裙子洗干净后，走到饭桌前，吃完母亲坐的清淡饭菜，便走回自己窄小的小阁楼里，躺在了床上，床因有点承受不住王嘉染的重量而发出“吱呀”的呻吟。
第二天，周一。
王嘉染回到幼儿园上，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偷偷瞥着那天送自己“礼物”的男孩，她发现她喜欢上他了。
老师开展的活动，没有拍档的王嘉染鼓足勇气跑到那个男孩前主动邀请他。
“哈？为什么要和你这只野猪一起啊？你的脑子因为装满肥肉结果废掉了吗？”男孩嗤笑，然后跑到一边和别人玩了。
跟原本期待的话根本不同，一定是我的错觉吧？王嘉染怔然望着男孩与别人嬉笑的侧脸。
——糟糕透了。
那一天，王嘉染第一次砸烂了家里的陶瓷花瓶。
*
骨女手持着闪烁着银光的菜刀缓慢地走到王嘉染面前。
然后她把刀架在王嘉染的脖子上，带着怜悯的表情看着她。
“难道你就没有不甘心么？难道你就不会抱怨这个世界的不公？”
王嘉染原本已无力的身体又再次僵硬。
她当然不甘心啊。
为什么她会是这幅样子，为什么她的人生如此狼狈。
但是又有什么用？
“没关系的，我会帮你的。”骨女手一松，菜刀便一阵闷响掉落地上，然后拥抱对方。
“不要怕，没关系的，我会帮你的。”骨女再次重复着话语，带着蛊惑的气息。
她轻轻安抚着王嘉染的后背，就如慈母。
王嘉染仰头，空洞的眼睛望向早已遍布繁星的夜空，她落下眼泪。
——爸…妈…
*
小学都是被同学嘲笑的神情下度过。
王嘉染渐渐感觉到悲愤。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她要遭受这样的罪？
毕业之时，王嘉染被班里的女同学拉去女厕所。在开玩笑般的举止下，第二条她无比爱惜的裙子，被那些人用剪刀野蛮地剪烂了。
宽大的校服因为王嘉染的身形而无法遮住她的臀部，她就这样只穿着内裤，默默地走回家，就连毕业手册也没有拿。
回到家中不顾父母着急地询问，王嘉染拽着他们哭着吼道：“为什么我非这样不可啊！”
*
初中。
对周遭的人的表现早已淡漠的王嘉染，唯一要做的只是读好书然后报答自己的父母，尽管自己的一切可以说都怪于他们。
在初三时，校内的一些小混混来找茬了。
“喂肥婆，老子看你不爽啊。”
没有任何理由，那人便在脚旁的草地上抓了一把的泥巴走了过来。
身旁的人见状很默契地也走上来一人一手把王嘉染的手脚还有头都禁锢了。
那人不理会王嘉染的挣扎将手中的泥巴狠狠地塞到她的口腔中。
反抗过程中头发被扯得生痛，头皮似乎也快被人拔得流血，满口都是泥土的味道，一些滑入喉道，一些则卡在喉咙中，想吐却因被人捂着口而无法呕出，那种无法形容的泥土特有的湿润感，恶心至极。
很快，王嘉染感觉氧气逐渐被夺走，她哭了起来。
见她快不行了，小混混以为事情闹大了而立马松手逃走。
而王嘉染立刻掐着喉咙弯下腰努力把泥土吐出来。
用水洗漱了将近三十遍，那种味道仍然停留在她口中。王嘉染抬起粗肥的手臂遮住眼睛。
——糟糕透了。
*
初三毕业后的暑假中，王嘉染并没有白费自己多年的奋斗，终于考上市一级的重点高中，但高昂的学费却又让王家无措。
某天，母亲突然奇怪地笑着对王嘉染说：“没关系的，小染。我们一起努力吧。”
然而第二天，母亲却死了。
因为经受了公司中人们的欺压，又因为学费压得喘不过气的母亲，终于在半夜时默默走到厨房中上吊自杀。
家中没有钱去办一些正规的葬礼，于是只能草草了事。
父亲从那时开始便皱着眉，头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日渐增加。
他对王嘉染说着那天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话，他道：“没关系的小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们一起努力吧。”
随后几天，父亲一直拼命地借钱，拼命地打这零散又不讨好的工作，终于，他赚够了5万块。
他说：“我知道小染你很在意自己的身材还有面貌，现在我把这5万块拿去找一些厉害的人让你变得漂亮，学费的事还有欠别人的钱我们慢慢来。”
不到几天，父亲便找到了一位天师。
他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犹如海盗般带着一个眼罩，另一只红色的眼睛微眯，这跟王嘉染想的那种浑身颤抖、走一步也担心他会不会摔倒的老伯伯形象完全不符。
总之是一个看上去非常可靠的人就是了。
原本王嘉染是没有完全信任他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高兴地快要疯掉的王嘉染照了整天的镜子，镜中的自己是如此陌生。
自那以后又过了10天左右，父亲便一直在傻笑。
带了他去医院检查，发现他得了精神分裂症。接受不了的王嘉染带他进了精神病院。
过了几天，王嘉染便付不起医药费，把神情恍惚的父亲接了回家。
王嘉染担当起照顾父亲的工作。
——虽然父亲疯疯癫癫，但却一点也不寂寞，因为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的。
又过了几个月，没有钱出学费的王嘉染转到了二流高中。与一堆男生走了一段路后独自回到家，却发现父亲倒在厅中，他的手不远处是一个被倒翻的药瓶，瓶中的药丸散落一地。
父亲死了。
接着，王嘉染便独自一个人生活。
往日的温馨不复存在。
妈妈的饭菜、父亲的微笑，一切的全部，都不会回来。
王嘉染坐在没有一个人在的凄凉的家中，抱着膝盖，又过了一夜，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周而复始。
真是——
——糟糕透了。
*
空中的月亮被浮云遮住了光芒，照射不了月光的花园中一片昏暗。
“爸爸…妈妈…”王嘉染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她一直望着天空，不停地呼唤着父母。
“我好想你啊…”王嘉染抽噎着。
骨女还在拥抱着她，口中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很快……你便会……”
骨女说着，然后用力一抓她的衣服，她的腿慢慢陷入地面，手没有放开反而拉着她怀中的王嘉染。
“很快……”
一旁的暖曦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上，微微摇荡，没有一丝表情，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景色，毫无惊讶之意。
此时的骨女快要没入地底，手却还是死死抓住王嘉染的肩膀，而王嘉染也埋进了下半身。
四周都泛着让人觉得温煦的治愈绿光。
旋即，王嘉染扭过头望向秋千的方向。暖曦也停住了摇摆的秋千，双手抓住支撑着她的树藤，静静地盯着。
王嘉染并没有说话，只是牵起笑容，唇瓣一闭一合了3次。
最终，她拉入了地中，消失了。
*
即使再怎么丑陋，那一刻的她，也是最美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Episode.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