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个儿开涮》沙漏街

5、5

　　我坐在正对着刘曼的沙发上，左手手指轻轻叩着右手手掌，我都能听到随着我的敲打血管发出“嗒嗒嗒”有节奏的回应，我打量着这个无比熟悉现在显然已经改头换面变得陌生的空旷套间，琢磨着刘曼怎么没把它也像我似的打发掉喽。我左右上下前后的看，就是没定力去和刘曼对视。
　　这时我手机响了，铃声突兀的劈空斩间的袭来，我掏出来一看，是陈拓的，那小子准是乐颠地回来了却发现我不在，懵了。
　　“接阿？谁啊？”刘曼问我。
　　“没谁。”我把电池抠出来。
　　刘曼看着我一笑：“女朋友？”
　　我顶讨厌她这种试探性的揶揄腔调，再见到她，我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情绪起伏，但这种相互试探底线的观察确实让我起腻。我似乎说了句什么，又似乎缄默不语。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挺能说的么？”
　　说实话，我真是打心眼里既喜欢又讨厌刘曼的精明，这女人永远是那么地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看人家这话说的多有水平，好像是我怎么着了对不起她了似的，她能利用一切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好比说我对她的爱，用陈拓地评价来说就是她拿住我了。我爱刘曼，所以在刘曼面前我只能做个弱者。
　　“你别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啊？”我说，“是你大半夜把我招来的吧，怎么了你我都不知道你让我说什么啊？”
　　“你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行么。”刘曼说，声音变得哀怨，“我受不了你这种态度。”
　　“你到底怎么了？”我说，像是对一个老熟人那样对话，“我还有事呢。”
　　“你急着走？”
　　“你到底怎么了。”我对这种没完没了的提问腻味透了。
　　刘曼起身到厨房，穿过我身前时我注视着沙发座底橙红色的灯打在她的棉制休闲裤上，发出柔和温柔的温度，过肥的裤腿随着她的走动而摆晃。不一会厨房传来清洗水流的哗哗声，屋里弥漫着静谧的我熟悉的气氛，这时通常我会在刘曼身前身后帮忙顺便捣乱，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动不了，我的屁股牢牢粘在沙发上了。
　　“吃点水果。”不一会刘曼端着盘果盘回来，盈盈冲我笑着。
　　我掏出烟来抽，烟雾袅袅如蛇游探缠绕吐信倏地扑散。刘曼在我身旁坐下看着我说：“你以前不抽烟的。”
　　“我现在抽。”我掐灭烟，突然涌起一种逆反性的报复欲，我故意跟刘曼说：“我现在不吃用刀切割过的水果。”特意把重音放在“现在”两字上。
　　刘曼低头看着摆放整齐的果盘不语。看她那样我真想抽自己个大嘴巴，你说我说那些刺激她的话干吗，当鸟用？
　　既然她不开口，只能我发挥男人的立场，我问她：“你是跟你现在的那个‘他’矛盾了？”
　　刘曼瞟我一眼，不答反问我道：“于岩，你是不是特恨我？特讨厌我？”
　　“嗯。”
　　“阿？”
　　“呵，现在咱俩说这个有什用。”
　　“你还……”刘曼停顿一下，复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紧盯着我问：“你还爱我么？”
　　“呵，”我乐，“你想我怎么回答你，爱？不爱？我你还不知道，你信我还有完？”
　　“那到底是爱不爱？”
　　“爱。”刘曼眼睛一放光，“呵呵。”我乐：“逗你呢。”
　　“于岩！”
　　“你是不是和那款儿在一堆呆时间长了智商退化了？”我叼根烟，“记住，我说什么你都听着，听完了就完了千万别当真。”
　　“我是不是对你也不能当真？”
　　我一怔，埋头说：“差不多吧。”
　　“骗人。”
　　“是骗人，呵，真话说多了容易硌牙，瞎话说着舒坦自己个儿的高兴别人听着也热闹，多好。”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还爱我么？你要是说你还爱我那咱们还和以前一样你要是不爱了那我二话没有立马闪人今生再也不见你。”
　　“我说你就信阿。”我说。
　　刘曼不语，两眼不错珠地紧盯着我，我知道她不是说着玩的她是那种说到做到决不留后路的女人，所以也住了调侃。
　　我跟她说：“我爱你在你爱我之后……”
　　空气凝滞了，过会，刘曼开口：“我永远忘不了你抱着热泪盈眶的那个样子，呵，那时我真是心疼极了，你就那么紧紧地箍住我的腰，那么用力，你说你爱我……”刘曼的声音渐渐缥缈，似乎回味到那时的气氛。
　　我茫然地盯着手中烧到尽头的烟蒂，心里猜想陈拓这时候是睡了还是另找个人解决呢。
　　“亲爱的……”刘曼站起来抱住我头抵着她的胸口。
　　我用力回味着她身上这种曾让我意迷情乱的香水味，许久，我推开她，笑着说：“别跟我认真，我这眼泪可说来就来，经常哭半天还不知道为什么哭哭谁呢。”
　　刘曼看着我：“你当时是真的这我知道，就像我是真的一样。”
　　“不不，我真不是真的你可别这么说你不是我的意中人我同性恋了这你清楚我充其量对你是偶有好感撇开那些语言上的修辞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看她，低着头一口气说完，说完心中阴霾一扫而光，我甚至恶毒龌龊地觉得自个在这个女人面前终于恢复男人的骄傲了。
　　“那你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别跟我说当初!”
　　刘曼退步坐回沙发上，直视我，像是在疾劲的风雨中努力看清我的脸，眼圆睁，肌肤紧绷。
　　“别这么看我，我一点没觉得你目光逼人。”
　　“这不是你。”
　　“这就是我。”我笑了，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刘曼再也不能利用我了，“我当你能憋出什么铿锵的话呢！就这个，这都让认字的男女说俗了。”
　　“这不是过去的你。”
　　“一回事。”
　　刘曼沮丧地垂下头，“我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和我像以前一样。”
　　“这话咱俩是没法再说下去了。”
　　“我什么都不提了，真的，什么都不要求你了，你要有新人了我可以不问。”
　　“拿出点女性的尊严。”我解开刘曼蛇一样缠绕的胳膊掰着她的手，她抵抗着忍疼不松。
　　“你太没骨气了，你这话听着就像一个奴隶说的，你这和新中国妇女的主人地位不符。你不想让我瞧不起你吧？”
　　等我从刘曼家里逃出来来到大街上时，我觉得这回我真的不是从前的我了。我苦笑，我微笑，我大笑，我仰天大笑。我笑我自以为是的胜利，我笑刘曼连粒眼泪都没掉的装腔作势，我笑自个眼睛里现在淌出来的东西，我笑刘曼，刘曼，刘曼……萨悠纳拉，刘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