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自个儿开涮》沙漏街

2、2

　　下了车，王成壮志豪情地伸指一指，很有几分几分义薄云天的气势，跟我介绍说这就是传说中双凤屯，这就是双凤屯里最大的饭店--双凤大酒店！这里的农家饭阿--那叫一个--啥也不说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大酒店，倒是挺宽敞的大瓦房，墙上贴着一水的白瓷砖，两扇玻璃大门敞开着，房檐边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乌涂涂的挂了一层灰，门口的空地上已经停泊着一溜小轿车，靠，这就是有钱人阿，城里大鱼大肉满汉全席搞腻了，都跟这返璞归真来了。人很多但秩序井然，餐具也大致干净，木质的剥掉皮的一次性筷子插在一塑料桶里。
　　直到菜都上桌了我才搞明白这王成把我一人整这来吃的这顿饭葫芦里是卖得什么药。他点摆了满一大桌子菜，花哨名我没记全，做法倒是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煎煮烹炸炖烧炝---鸡。满桌子鸡腥味直熏脑浆子。
　　“我说，”我神经质地笑，“这全村子都是养鸡专业户鸡都瘟到这来了是怎么着？”
　　王成看我一眼，捣一块子清炖鸡爪子开啃，啃得啧啧有声。然后又捣一块子酱鸡爪子开啃，啃得啧啧有声。然后又捣一块子糖醋鸡爪子开啃，啃得啧啧有声。
　　我索性自斟自酌喝着啤酒，等他吃饱。
　　“你倒是吃啊。”王成终于撑不住了，放下油焖鸡爪子看着我。
　　“我说王成，你太不对了，人家农民起义还知道先得了天下再内讧呢。”
　　“对对，先合力攻打…哎，这跟农民起义有关系么？”
　　“甭管有关没关，你说你把我整这来把人鸡那一大家子都闹这来了，你说你安的什么心啊？”
　　“对对，我没安好心，”王成突然止了嬉笑，一脸严肃地看着我说：“于岩，你看看，”他唉盘指了指，“这都是什么？”
　　“嗯，”我认真想了想，“民脂民膏。”
　　“去！少没个正形！”王成依旧一脸肃穆，“你好好说说这都是什么？”
　　“鸡。”我从善如流。
　　“嗯，鸡。”
　　接下来王成给我一顿谈话，主要是他说我听，这鸡跟女人一个样，不管是怎么做法他不还是只鸡么？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她不都只是个女人么？咱中国都社会主义了，妇女都解放了，啥样的女人还不是任你敞开了挑啊？除了“美的银拆那”的现在连进口的也有了，你管是乡下的柴火妞还是城里的歧形，眼睛长脚后跟的还是眼睛长脑门顶上的，不过不管你挑了个啥样的那她还能逃出去个女地性别阿？不就是个娘们么！
　　“还有二尾子。”我小声嘟哝。
　　“你少跟我这打哈哈，”王成愤怒了。“就说刘曼吧，她至于你为她这样么？你以为她是全封闭打火机除了你别人都不能打进气了呢？你这头小命好玄没折喽，人家那头挎着凯子照样有说有笑，你这么玩颓废给谁……”
　　“刘曼？”我打了个嗝，一嘴啤酒气，“谁是刘曼？”
　　王成一幅看绝症病人似的神情对着我。
　　让他给我整得这个郁猝，“是啊，我是饭吃不香觉睡不好，一动就是一身冷汗，什么都不信了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对感情彻底心灰意冷了，哥你说有治没有？”
　　“用博大的心慢慢温暖－－－许还能焐过来。”王成顺嘴一诌，“嗯，咳，所以我说你得忘了她，重新开始，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啊？”
　　“是啊，我忘了她。十年□□咱中国人民都忘了没当回事呢我怕啥啊。”
　　“你不能老和陈拓他俩这么晃悠下去了，你得干点什么正经事啊。”
　　“是啊，我得正经。刘邦那小流氓都成事了更何况我这样的正规三级跳摔下来的呢。”
　　“你得安下心来，别成天跟丢了魂似的。”
　　“是啊，我得招魂。好几千年前的秦始皇墓都找着了我这小魂还不一招一个准阿。”
　　“你……靠！合着你啥都知道了，我白费唾沫星子了！”
　　“是啊，我唾沫。好几百号子人一人一口都没把我咋地我强着呢。”
　　“于岩！”
　　“嘿嘿，”我嬉皮笑脸。
　　王成缓和了点口气，斟酌着看我一眼，“还有件事我得跟你好好说说。”
　　“啥事，您尽管开口，能办的小弟我一定赴汤蹈火，即使办不了的我也尽量遵循瞎搅和一气的原则决不含糊。”
　　“于岩，你……”王成欲言又止。
　　“得了得了，你那点花招就给我省省吧，有话直说，反正你搓我伤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要相信我，我们中国的人民坚韧着呢，三座大山底下历练出来的，皮实。”
　　“这么说你这死猪是怎么烫都不怕了呗？”
　　“是，决不含糊！”
　　“呵，”王成拿我没招了，直接问：“你现在和陈拓什么关系？”
　　“噗……咳咳，”我一口啤酒没咽好，“什么什么？”
　　“你这算什么反应？”王成又严肃了。
　　“能什么关系，和你，和高骁一样呗。”
　　“就没点不同？”
　　“当然有了，那谁和谁能一样啊？又不是流水车间搞出来的。”
　　王成依然紧盯着我，看来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其实这事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但也不至于特意体拎出来说，只不过陈拓高骁和我三人住一起，王成住家所以晚半拍知道。
　　“我俩上床了。”
　　王成显然已然知道了，丁点惊讶都没有。一定是高骁大嘴巴诌诌的。
　　像是回驳我心里的证实似的，王成说：“我自己看出来的。”
　　“不是吧？”
　　“有什么不是的。于岩，我认真地问你一遍，陈拓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地位？”
　　“能是个什么地位？哥们呗。男人上来那么一阵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什么特别的。我是能娶了他还是他能嫁给我呵？”我继续嬉皮笑脸。
　　“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你俩怎么就这么混！”看样子王成是真生气了。
　　我给他杯里蓄满酒，敛了嘻皮，“我知道你担忧什么，我和陈拓也就是那么玩玩，咱哥们还是哥们，跟同性恋也不搭，我俩都没放在心上。新鲜着呢，将来绝对不会有臭的那天。”
　　“你没放在心上，你怎么就能确定陈拓和你一样。”
　　“行了行了，我有准着呢！”
　　“你就是太有准了！”
　　和王成这顿饭史无前例吃得不欢而散。
　　回到我家楼下，我给陈拓高骁打电话招呼他俩下来，我肚子都饿得要造反了。路边一个馄饨挑，我们哥三蹲着喝馄饨，我喝得满头大汗，对他俩说：“都走都走，今个儿哥哥我高兴，喝完我付钞票－－－掌柜的，再来一碗。”高骁乐，跟陈拓说：“让这小爷掏出子来请咱两可真不容易，这事咱俩还真就不能争。”又问我说：“你这小流氓是打哪烧杀抢掠回来地阿？”我蹲着，慢条斯理地喝着馄饨，看着他俩走远了，掌柜的正在往锅里添汤－－－撂下碗，撒腿就跑……
　　等我我再醒来发现我躺在小区医务室呢，看来我又睡着了，可他们非说我是晕了。我就纳闷了，我都一礼拜没好好睡着觉了，刚才就楼道里热乎了点，我蹲得舒服了点，一不留神睡着了点，怎么就非得和晕菜挂钩阿！？
　　这个脾气我！“是，是，你们都对，就我，我老没理。”
　　陈拓后来盘问我王成找我都干什么了，我诅咒发誓说除了除了顿鸡爸爸鸡妈妈鸡宝宝宴啥也没干不是耍花枪是真的两腮帮子满满倍儿能塞，陈拓也灰了心，说那要真是这样那王成也忒不讲究忒偏心眼了，光寻思着你啊我和高骁也不是指望蓄电池不食人间烟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