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30、二十九、 北京的夏天

　　马帮三人一离开，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陈总每月可以少支付一万多的薪水了。随之又要把我的工资降下来，又搬出了那套艰苦创业共同发达的理论，降就降吧，反正我也不想恋战了。

　　公司一直没赢利，全仗着陈总当年起家时的印刷厂在贴钱，需要寻找新的利益增长点。
　　我有个设想是接着做DM，但不要再做华而不实的美食方面的了。当时八通线的轻轨正在如火如荼的建设中，沿线的房价正在一路攀升，市面上还没有一本针对通州地产项目的杂志或报纸。我想出的名字是“家住通州”或者“家在通州”，不只介绍地产项目，餐饮娱乐等等都可以涵盖进来。客户和目标消费群都能有比较具体明确的划分，应该有些前景。
　　陈总和一些地产项目还是有些联系的，以往都是拉来印刷的活做。我草拟了一份计划书交了上去，得到的批复是：先用打印机打几份刊例去投石问路看看情况吧。
　　看来他是不想再有所投入了，而等着如果有客户投放，再拿这钱来运作，未免有些一厢情愿。
　　没过多久，“北晚”做的以区域划分的楼市专刊开始在房展会上投放了，我的“家在通州”算是未等出师身便死了。

　　陈总还在念念不忘着要做全案，有次兴高采烈的回来，说是谈了一个地产项目，要我准备一下，过几天一起去见客户。
　　在他看来，做地产的全案也就是设计一些楼书报广之类的，没什么难度，如果谈好了，就可以接下大量的印刷活来做了。为了增加谈判成功的可能性，他又找了一家地产策划推广公司，借助外力，协同作战。

　　那天下着细雨，我还正感着冒，冷冷的雨侵袭着我火热的额头，滋味实在不好受。
　　我们一行四人，陈总、我，地产推广公司的老板和她的策划总监，两男两女，开赴前线。
　　那家房产开发公司是一家外地公司，才移师北京，刚在南城拿了一片地，项目还未动工，办公地点也是临时的。
　　对我们的接待工作还是很热情的，介绍了一些项目情况后，就转移到酒店里接着谈。
　　感冒着的我，本来就味觉失灵，上来的主菜是新疆大盘鸡，我的筷子只能绕着鸡肉走。
　　同行的两位女士谈笑风生，那女经理面前的烟灰缸里很快就堆了几支烟蒂，我发现她也是抽“□□”的，每支只抽到一半就熄掉。
　　她带来的总监拿出做过的楼书等作品给大家传阅，一本是欧式风情，还有一本是德式建筑。陈总关注的是纸张和印刷质量，我仔细看了几页，文字确实很有灵气，描述采光好时说“阳光穿过了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很像现代派的诗句。
　　在来时的车上听他们闲聊，这总监踏实努力，出色的包装了几个项目，收入不菲。陈总只是浩叹遇人不淑，举出老马的例子，拿走他多少多少钱却没创造什么效益。
　　席间，陈总又以我能背出某首古诗的下一句来佐证我的博学，我马上发自内心的谦虚了一句。回来的路上，他说我今天的话更少了，没能充分表现。我心说你是要来和人家谈印刷的，我能怎么表现啊。

　　那时，我在北京没接触什么地产项目，在老家的时候倒是跟着那大哥做了几个月，在市中心动迁了几栋住宅楼，新建了带底商的商品楼。
　　我是从向住户宣传拆迁政策的时候就参和进去了，体验到了房产开发的琐碎，目睹了很多台面下的操作。
　　那时，我对房地产策划推广有种似乎是出自本能的抵触，觉得是在闭门造车的找概念，耸人听闻的搞推广，标新立异的做执行。我每月的收入还不够买一平米经济适用房的呢，再说我也不可能混到这资格，却要去设想住在高级公寓水岸豪宅里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调动起主观能动性。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啊，那时有些抵触情绪，事实上也难以接到房产策划的项目，而在两年之后，我却混进了一家专门做地产的广告公司，就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日子，我写的另一种文字，就是地产的策划案以及楼书报广等等。
　　事情就是这样的难以预期。

　　开资的那天，我正式和陈总说再见了，我没有留恋，他也没有挽留，我想找一家比较正规的广告公司，他在反思投资开广告公司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我们相约再见亦是朋友，向对方说有事您说话。
　　阿德已经先我一步离开公司了，他决定转行，应聘到一家做泳池等体育设备的公司做业务，底薪有所提高。
　　小平还留在那里，可也做好了走人的打算。那周有招聘会，我和他一起去投简历。除了投了十来份给广告公司，我还投了份保健品公司的文案。

　　小平是立竿见影，面试通知接踵而至。我却一连几天毫无音讯，同志们都安慰我，策划、文案职位大多要拖后几天，由老总统一面试。
　　这时候，陈总又下达了新的通谍。我们已经不在一个公司了，也就不能再在一起住了。他限期小平和阿彪另找房子搬出去，剩下我和阿德阿胜也不能再奢侈的住复式了。
　　还没等房子找好，小平也被开掉了。不过他未雨绸缪，已经在“安家”杂志应聘成了业务经理，第二天就直接去上班了。
　　我终于接到了两家广告公司的面试通知，却只是走走过场，再无下文。

　　那家保健品公司找我过去，我当时投简历也是看到招聘启事上写着“不低于两千”那一条去的，心里还是没做好改行的打算的。
　　地点在方庄，倒一次车，一个小时左右可到。
　　那经理看了我的简历，开门见山的说也希望有广告经验的过来，公司在经营一种抗癌的保健品，文案的主要工作就是撰写各种声情并茂的软文。
　　面试的题目就是写一篇这样的软文出来，然后等候通知。既然没有广告公司找我过去，不妨去这家公司过渡一下，我对这些神奇甚而有些神秘的保健品还是有几分好奇的，去见识一下也好。

　　这次找工作比初来北京时顺利了许多，我那篇赶出来的软文顺利地敲开了那家公司的大门，去上班的头几天就是参加讲座和培训，请来退休了仍在发挥余热的医生、专家给我们讲解相关知识。对这种保健品的疗效我始终存疑，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后仍是找不到认同感。
　　一到具体工作时就有些进入不了状态了，实在难以饱含深情的把某老汉的现身说法写成催人泪下的故事。
　　在那间敞开式的办公区的最后一排的靠窗户的位置坐了整整一个星期，我找到经理说声抱歉，我的能力有限文笔平常，为了不影响公司发展还是离开为好。

　　北京的夏天是桑拿天，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
　　我离开了广告这行一个星期，还得重整旗鼓再回来。我知道我也许终会转行的，比如去混丐帮什么的，但近几年是只要打不死就赖在这行不走了。

　　在找到工作之前先要找地方搬家。
　　我和小平、阿德、阿胜四个人打算继续合住，和小平转悠了两天，没找到大家都中意的房子。阿德去找他们以前在八里桥旁住的时候的房东，正好有一处小院落空着呢。
　　我们是最后撤离“六楼半”的，又回到了平房，继续勤俭节约艰苦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