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21、二十、 年关将近，

　　??那段时间，我的日子过的还是比较窘迫的。和小崔搬过来住下，交了房租买了蜂窝煤之后，我的手头就几乎没有什么余钱了。
　　??每天的开销倒是不多，午饭在食堂吃，晚饭或在食堂或自己做着吃，也不买书了，也不抽价格贵的烟了，但没有进帐，还是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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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收到了铁腿从上海寄来的一封信，是用笔写的，厚厚的有好几页。
　　??我和老白等朋友从初中起就有互相通信的习惯，那时候为了怕家长查获，还要编些假名。
　　??似乎很久没用笔写过信了，也没收到过通过邮局寄来的信。通讯手段越来越发达了，拿起电话，似乎就能拍到彼此的肩膀。
　　??铁腿在信中缅怀了我们曾经的年少时光，简述了离家在外的种种困境，在那几张信纸的倒数第二页，他夹了两张一百元的人民币。
　　??我拿了其中的一张，交给小崔，作为我们共同的生活费用。另一张，我想留下来作为纪念，但终于还是花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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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志出来了，目录上在我的名字后面印的是“执行主编”，我给铁腿邮去一本，又给远在深圳的雷子邮了一本。
　　??那年，是雷子去深圳的第三个年头了吧。他是我师范的同学，我们班毕业后第二个离开讲台改行的，我是第三个。
　　??同窗的时候，我们接触并不多。毕业时，他在我毕业纪念册上的留言令我记忆深刻，大意是玩世不恭桀骜不逊并不是我真正的性格吧，我遂有引为知己之意。
　　??在一个夏日黄昏，我正躺在家里的床上，百无聊赖的看着书，间或写些教案，美其名曰为“备课”。忽然听到楼下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推开窗见是雷子，跨坐在自行车上，脸上满是汗水。我跑下楼，和他在楼后的街心花园聊到了夜色降临。
　　??那是我们毕业后第一次见面，他从江南骑车到我家要将近一个小时，他来告诉我，他家里帮他从学校调到了烟草公司。
　　??那年我还能和雷子联系上，后来仅仅是因为弄丢了记着他电话的小本子，就联系不上了。现在，他在深圳已经将近六七年了吧，全家都去了南方，过年时也不回东北了，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能问他一声“你在他乡还好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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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内有四个人辞职不干了，公司里的客户部几乎成了空屋子。
　　??上午几乎事在唇枪舌剑中度过的，陈总把我叫过去，听他和檀副总研究供下一步的发展方向。檀副总牢骚满腹，埋怨陈总不放权，不能让他放手一搏。要我证明广告公司应该怎样发展才是正途，我夹在中间，处境微妙，倾向于任何一方都是徒逞口舌之快，又不能解决实际问题。
　　??这样的争执又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最后还不都是不了了之。我真正关注的是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过了年该做何打算。
　　??小彭发动的要求涨工资的“逼宫”事件没能成功，愤而辞职离开。陈总为了稳定军心，同时也鉴于我和小卢的工作表现，答应把我俩的工资都涨到一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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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天人手不够，我也参加了派送刊物的工作。
　　??我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刊物，白送给人家看都不愿意要。留下刊物要对方填回执的时候，总是犹豫和狐疑着，好像一不小心就会中了什么圈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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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崔说是一个哥们办了个公司要他去帮忙，搬过去住到了那个公司里。
　　??觉得剩下我一个人有些过意不去，说等过了年他哥再来北京的时候和我同住。
　　??过了年再说吧。我是打算过年回来后自己再去租一间小屋的，还是比较习惯于一个人独来独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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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狗来北京的一所学校试讲了一次，他是打算若调动就解决户口等问题，可能会和现实有差距，难以如愿。
　　??我和老白跟二狗一起吃了顿火锅，在他临走那天相约去逛了趟琉璃厂。当时都感慨了一下，想不到有一天会在北京会合。
　　??不过只是匆匆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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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通州住了一个多月了，只是忙于上班下班，对附近还不太熟悉。
　　??杂志出刊后，在那个周日的下午，出去转悠了一圈。向西不远就看到一个“西门市场”，熙熙攘攘的很热闹，有点像是农村的集市。
　　??存了车进去转了转，里面规模挺大，旧手机、服装鞋帽、日杂、电器一应俱全，可我没什么想采购的。
　　??逡巡了一阵，在卖旧手机的柜台前流连了一番，诺基亚8210七八成新的要价一千六，并不比新机子便宜多少，新的也就两千出头吧。这款机子是我比较中意的，广告语是“男人都该有一件黑”。我还打算到北京后，用自己挣的钱再买个手机呢，现在还是个难以实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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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在一处书摊发现了不少旧书，大多还包着牛皮纸的书皮儿，扉页盖着“北京第二缝纫机厂”图书馆的藏书印章，还粘贴着借阅登记表。想必是摊主收购来的，我翻了翻，大多是七八十年代出的，不乏名作。要价也不高，薄的一元一本，厚的三、四元，我埋头挑拣了一阵，不可能一网打尽，又不想有漏网的好书。
　　??直到暮色降临，摊主要收摊了，我挑出了近三十本，只付了买新书也就够买一本的钱：二十七元。
　　??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骑车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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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照在小胡同里，小胡同里回荡着我一个人的足音。
　　??在一处昏黄的路灯下，升腾着一片烟气和香气，是一个烤肉串的炉子。
　　??我裹紧衣角走过去，要了五块钱肉串和一个烤饼。吃起来味道很是一般，但我实在是有点饿了，囫囵吞下。
　　??烤肉串的哥们手法不很熟练，估计是白天打工晚上出来客串的。听口音是南方人，言谈间有一种朴实的热情，我付钱的时候，他大声说“下次优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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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关将近，有点近乡情怯的感觉。
　　??我算是撤退的比较晚的，没买到快车的票，只买到一趟慢车，不是直达的，是路过。
　　??还好，买到了座号。平时也没发现在北京的老乡有这么多啊，到了过年的时候怎么都赶到一起了？
　　??在北京飘荡了三个多月了，在要回家的时候，经历的一切历历在目，我不知道哪些是该向家人说的，我所做的这一切，他们是否会了解，我是否应该要他们都了解。
　　??小时候，常听父亲给我讲，我们的祖籍是山东，当年的祖辈是有三兄弟闯关东到了东北，可惜家谱已经失传了，传到现在是第几代已不可考。
　　??对啊，我可以对父亲说，等将来我的儿子长大了，我也可以给他讲讲我在北京闯荡的这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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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上火车离开的时候，我对北京说：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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