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首都不远》王十二

11、十、 在北京的这

　　??上了楼梯，在有些昏暗的走廊里，那家公司的招牌还是很醒目的。
　　??敲门进去时，第一眼看到的情景与其他公司没什么两样，靠墙一排柜子里的陈设，给我的感觉是这家公司还有一些文化气息的。
　　??来不及仔细打量，问我来意的就是这家公司的经理，于是被引到他的办公室，分坐在沙发上。
　　??他没向我要简历，而是直接让我简单自我介绍一下。由于对这公司没什么了解，我一时还不知道说的时候，该以什么为侧重点。
　　??他一边听着，一边欠身给我倒了一杯茶。
　　??我说完之后，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与上午那个小姑娘如出一辙，怎么想到要来应聘业务员的。我顿了一下，干脆实话实说吧，为了先找一份工作，解决吃饭问题。
　　??我没有用“生存”这个词，可当时的工作问题，似乎真的是关乎生存了。
　　??
　　??他直视着我，说了一番话，我还能清晰的记得，他说我们的年纪相仿（我看着他略微发胖的身材，心里有些惭愧的想着：你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相仿的年龄却比我成功了许多）；他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和想法，但听了你的自我介绍，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做业务工作（我当时心里一沉，如果连业务都做不了了，我岂非真的一无是处了？）。
　　??他说我这间公司打着文化公司的牌子，其实就是做礼品销售的，在这行做了好几年，业务量还是不错的。公司也是希望能更多的吸纳人才，但现在还不能给您提供一个适合的位置。
　　??我知道他这番话不是客套或是推辞，我已经对面试的时候被拒绝安之若素了，不再像头几次那样，有些失落，甚而有些郁郁难平。
　　??
　　??我喝了两口茶，不是花茶，有点淡淡的苦。
　　??他接着说道，我佩服您的勇气，放下家里的一切，来北京开拓自己的事业（我苦笑了一下，事业谈不上，放弃了一些东西倒是真的），在这个过程中，肯定会遇到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的，但还是要正视自己，结合实际情况，找一份真正适合自己的工作。
　　??这些话，如果在平时听来，我会觉得空泛的，但那一刻，我觉得确是落到了实处。怀才不遇这个词有时候只是一个托词，真有那份才，就该把想遇的东西抓过来。
　　??
　　??我点了点头，想说几句客气话，但一时找不到词儿。只是说，谢谢您，我这次来还是很有收获的。
　　??他起身去办公桌上拿来一张名片，递给我说，也谢谢您来我的公司应聘，我们在工作上暂时没有合作的机会，但还可以做朋友嘛。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一下，收好。然后起身告辞，他送我到楼梯口，没再说什么，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握手告别。
　　??
　　??又一天的暮色在门口等着我。
　　??又奔波了一天，感觉真的有些累了，但心里却不再那么沉重了。
　　??在北京的这些日子，似乎都是在忙着赶路了，甚至没能看看沿途的风景。
　　??
　　??第二天早晨，我给头一天上午去面试的那家公司打了个电话，很抱歉不能去上班了。
　　??这是我在北京得到的第一份工作，在我决定放弃之前，也反复权衡了许久。甚至在我钻出地下室，去打电话的短短的一段路上，还有些委决不下呢。
　　??放下电话，竟似乎有些轻松了。
　　??忽而意识到，有一段日子没过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了，原来自己总念叨着要去“采菊东篱下”，真的有些离群索居的时候，却又做不到能悠然的望着南山。
　　??
　　??那个周日，我去现代文学馆听讲座，五分钟的路程，我却是第一次走进这里。
　　??经过鲁迅抽象的头像，推开旋转门的时候，发现把手处是一个铜铸的掌印，我看过介绍，这是按照巴金老人的手形铸的，他在和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握手。
　　??里面很肃静，不是很长的走廊上，行人不多。我没有停下来，径直按着指路牌，穿过走廊，经过一个院子，去了后面的那栋小楼。
　　??我去的晚了些，讲座已经开始了。那次主讲的是孙郁，我买过一本他写的书，《鲁迅与周作人》。那次讲座的题目也是关于鲁迅的，我在后排觅了一个座位，像在课堂上一样，拿出本子和笔，准备做记录。
　　??前面黑压压的坐满了人，看过去有老有少，都在专注的听着。我也很快定下神来，心里带着一丝兴奋，听到台上，正在介绍鲁迅纪念馆。
　　??
　　??讲座很快就结束了，我又踱到院子里。
　　??这里矗立着一些现代著名作家的雕像，门旁的是丁玲，穿着的是延安时期的军装，微抬着头，看着天空。不远处的老舍扶着拐杖，垂着眼睑，和中国所有的老头儿没有太大差别；他对面的赵树理也背着手儿，一张瘦削的脸，略躬了身子，后面还牵了一头驴子；沈从文是一个浮雕的头像，除了竹叶和衣服的皱褶，便是他不温不火的表情；他对面坐着的朱自清，身前有一朵盛开的荷花……
　　??这些雕像，把他们还原成了普通人，表情中的喜怒哀乐，都与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
　　??院墙外，是正在长高的楼群，更远处还是灰蒙蒙的天空。
　　??在这片喧嚣中的幽静里，我走走停停，思绪和脚步一起游荡着，然后，离开这个院子，还要回到必须去面对的那些现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