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挽歌》魁葵

52、溃败

　　七十七
　　“叮”一声，朝阳王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顺儿站在香闺院口千钧一发之际打出一只银标，此时的雀翎蓝已经闭上双眼等待死亡，听到响动睁开眼的一瞬间，朝阳王已破窗而逃。顺儿跑进来抱起雀翎蓝，看着原先灵动活泼的小捕头如今竟是皮开肉绽形销骨立的摸样，心猛烈触动起来，若是公子知道她为了救了大家，已变成完全认不出的样子，他得把自己恨成何种模样？
　　敬麟带着“辟玉谷人”也追过来，看见已经昏厥的雀翎蓝，恨的牙根发痒，将雀翎蓝交待给随从，命令好生照顾着送进灵纹小筑，又跨上马匆匆和顺儿一道向京城追去。他们知道，已穷途末路的朝阳王一定会做最后一搏，哪怕死，也不会放手了！
　　京城和青州之间的消息不知为何被重重封锁，叶桐衣奉敬麟之命在宫中贴身保护着清帝，细想下来一月有余，什么消息都没有，怎么考虑都心下空虚。叶桐衣暗自概叹：“原来玄天阁竟是这般厉害，朝阳王只是用了最松散的三分支便已顶的上普通兵力的数十倍，若不是温默涵与他早有间隙，积攒实力小心提防，自己这些人怕是真的早已魂归西去。”
　　“报——朝阳王‘金蝉脱壳’，带着孟县一对人马强破御林军，向宫里来了！”
　　“怎会这样？！那主公呢？！”叶桐衣心猛地一沉，能破大口强行进攻，岂不是青州中心没有守住？那……他会不会……
　　“这个小人不知，只看守门侍卫那边放出烽火，京城应该已经破了！”
　　叶桐衣听完顾不及多问，紧张的要送清帝离开躲避，谁知清帝却稳坐大殿之上，表情凝重：“国不可一日无君，若天数已定，国君是要跟着一起殉国的……玉姑娘，你们走吧，无须管朕。”清帝说的平静，只是那一声“玉姑娘”却将叶桐衣叫的一阵心惊。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他还却一直叫着叶桐衣的名字？
　　玉红苏盯着清帝，眼神复杂，清帝却慈祥的对她一笑：“本想正本清源之后再恢复你王妃的身份，可是如今……玉姑娘，若是此番你和麟儿大难不死，请待我好生照顾他，也不枉我对他母亲的一世思恋了。”
　　玉红苏呆呆的看着清帝，过去的往事到底真相如何，竟引得一朝天子在危急关头说出这样的话来？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宫中大门终究还是被攻破了！
　　朝阳王衣带血腥，满脸肃杀之气举着无刃重剑气势汹汹跨进门来，门外望去，全是尸体，门内却只有清帝静待着他。
　　“印儿，原来你竟这般恨朕？”清帝的声音听着没有半点威严，只像是个平凡的父亲，对不孝子的深深失望。
　　“恨你？恨你是便宜你了，你若今日亲自走下这龙椅扶我坐正，我便既往不咎，还奉你为太上皇，你若偏偏与我做对，害死你亲生儿子，我今日就新仇旧恨一起报了！”朝阳王脸上的戾气越发凶险，殿柱后藏着的叶桐衣心中猛颤起来。
　　“新仇旧恨？朕从不待薄你，你何来旧恨？”
　　“你装什么傻？若不是你，我娘怎会被人沉塘？若不是你，我舅父怎会被安上里通卖国的罪名？若不是你，我娘全家怎会被灭门？若不是你，我怎会处处被人叫做私生子来羞辱？！”
　　“印儿……你娘的事……的确是朕的错，但你舅父里通卖国确是属实，你外祖父家被灭门朕也是事后才知晓，所以朕到处追寻你的下落，谁知，你回来时……竟已那么大了。”
　　“可笑！太可笑了！我岂能傻到去信你？你从未告诉过我真相！”
　　“那是你从不给朕解释的机会！”清帝也激动起来，怒道：“自你回来，朕几次三番前去看你，可你从小到大何时给过朕一个为人父的机会？朕未必不想补偿你，你说你不娶，朕绝不会逼你，你说你要谁朕都依你，朕连麟儿都不会顾及这般多，却事事依你，难道你就体味不来朕的心吗？”
　　“够了！那我要你的龙椅，你下来吧！”朝阳王步步紧逼清帝，提着剑慢慢走上龙椅前去。
　　“印儿！一国之君岂是想做就做？没有德行如何让朕放心？”
　　“借口，不要再说借口了！你不让位，我就夺位！”
　　朝阳王举起重剑向下砍去，叶桐衣正欲上前，突然大殿顶上跳下一人，当空一脚踢上他胸口，朝阳王吃痛捂住心口倒退几步，嘴里吐出一口血水，止不住的咳嗽。再看上去，清帝面前站着的居然是何绍谨！
　　“是你？！”朝阳王难以置信。
　　何绍谨转身跪下，叩头道：“臣救驾来迟，望圣上恕罪。”清帝点点头，还是只盯着朝阳王。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朝阳王警惕起来，神捕门和自己素无关系，今日这样出现一定有问题。
　　“因为有人算准了你会来弑君，他也算准了你赢不了，所以其实我都在上面呆了一个时辰了，累死人！”
　　“谁？！是谁连你们神捕门都拉来与我做对？！”
　　“是我。”大殿后门轻轻被推开，慢慢走进一个人影，随着“笃笃”的触地声，一袭白衣的温默涵应声出现。还是那般华贵，还是那般俊秀，不同的是手里的盲杖不再是玉白的六叶冰锥，而变成了轻便的黑漆竹杖，脚下不似从前般轻盈，而是每走一步都看的出明显的跛态，但他脸上依旧淡然，走进灯光下温默涵停下来说：“朝阳王，好久不见了。”
　　“你？！呵呵……神捕门不是和你之间芥蒂丛生么？怎么这会儿狼狈为奸了？”朝阳王看见温默涵，自嘲般笑起来：“我早该猜到，你温默涵不可能离开京城，蓝儿在哪儿，你就会在哪儿。不过何老六，你真不是男人，居然和夺你所爱之人的仇人在一起沆瀣一气，傻吧你，你帮他除掉我，你以为蓝儿就崇拜你了？傻子！最后还不是喜欢的这个瞎子！”
　　“呵……”温默涵轻声耻笑，没有言语。何绍谨像猜准了他会这么说，也耸了耸肩：“无所谓啊，蓝儿是我妹妹，有这么个识大体的妹夫，我觉着不错。”
　　“你们这群疯子！”朝阳王大骂一声，举剑要刺温默涵，谁知背后一滞，像被人勒住一样动作瞬时停下，他回头望过去，惊的呆住：“红……红苏……”
　　看到朝阳王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样子，叶桐衣摇摇手，松开扯着他的软鞭说：“玉红苏早被你算计死了，看看这张脸，这张脸的主人叫叶桐衣，灵纹小筑的姐儿，孔雀籍的堂主。”
　　“叶桐衣是你？！可是……那我见过的那个姐儿又是谁？！”
　　“是‘辟玉谷人’的后代，是玉红苏过去的罗煞门徒，是个娇艳欲滴的姑娘对吧？”叶桐衣嬉笑着捉弄起朝阳王来。
　　“哈！哈哈哈哈！”朝阳王崩溃般大笑起来：“我早该猜到，你玉红苏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害死！可为什么连你都要背叛我？你可知我因为你的死多么难过过？我没算计过你，我只是想小惩大诫，可是……你就为此……恨我？”
　　“小惩大诫？所有就要用我来离间清帝父子的关系？可是你想过没有，离间成功后我的结局会是什么？你只是没有亲手杀了我，但我依然会死于你！你的不算计，真是我莫大的荣耀啊朝阳王，那你的不爱呢？你何时顾及过我和你从小长大到的情谊？！所以，玉红苏已经死了，死在了你的漠视里。”
　　“好啊……你们，你、你、还有你！”朝阳王一步一颤指着面前的所有人，又高声笑道：“你们谁都别想活着出去！与我为敌者，死！”说完，拉开紧闭的角门，重剑向地上猛地一扣，大殿嗡嗡作响，朝阳王道：“来呀，杀无赦！”
　　门开了，却空无一人，朝阳王紧张的向后望，又叫道：“来呀，杀无赦！”
　　什么动静都没有，朝阳王越发着急，跨出边门左右一望，顿时愣住——神捕门的其余五个捕头分别立在角门两旁，孟雨庭上前一步说：“别找了，全进地牢了，真不好意思，忘了告诉你，一个月来，这宫里也变了构造，听闻你那石府建的聪明，我们把宫里也聪明的修缮了一小块儿地方，你那些人不长眼，那么大宫殿路不走，非要自己冲着我们地牢而来！”
　　还未等朝阳王说话，门外一阵马蹄声传来，敬麟高喊：“父皇！麟儿回来了！”带着大队人马奔进宫墙之中，顺儿跟在后方，骑马举箭像角门射来，不偏不斜正中朝阳王发髻，发带应时而开，朝阳王凄厉大叫一声倒向大殿之中，披头撒发似癫狂一般，神捕门六人立刻将他层层围住，紧扣起来。
　　叶桐衣抿着嘴喜极而泣，敬麟跳下马咧嘴嬉笑，张开双臂等待叶桐衣，她一跃而起，匆匆跨出大殿飞扑上去，两人紧紧相拥，既激动又幸福。“我说过我一定回来，为了你和你所有的一切！”敬麟说完，哈哈大笑着抱起叶桐衣转了一圈又一圈……
　　大殿中站着的温默涵听见一切，紧咬双唇低下头去。众人看到温默涵的脸上极尽矛盾和痛楚，这样的比较太过残忍，与殿前幸福的二人相比，那形只影单的落难公子是那么的落寞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