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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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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真的是文轩吗?
莲依感觉自己有片刻的晕眩,昔日清新雅致的楼阁如今竟然面目全非,大火毫不留情地掠夺了一切,留下满地的灰烬……
脚踩过地上的残灰,暖暖的温度从脚底往上窜,直烫到心里去,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前走,脚步有些迟疑但又固执,在某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呆愣愣地望着面前这一堆已经被烧成黑色木炭的灰烬,脑筋一片空白,茫茫然,许久许久……
当施棋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心疼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轻轻将她揽过来,脑海中拼命地思索着,该怎么安慰她。
莲依静静地靠在施棋肩膀上,闭着眼睛,沉默着没说话。
“你……还好吧?”她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很担心。
莲依没回答他,依旧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正当施棋越来越坐立不安时,她却突然抬起头来冲着他嫣然一笑,“我没事。”满不在乎的语气。
“真的没事?”施棋更担心了,她这个样子,给他的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安啦!我看起来像有事的样子吗?”看着施棋忐忑不安的样子,莲依开心地大笑,串串笑声如泉水流淌而过般清新,驱散了四周的凄凉。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她可以大哭一场,或是大吼大叫来发泄,可是……竟然是开心的笑?
她不会是受到的打击太大,反应过头了吧?不自禁伸出手覆上她的额头……
“喂!干嘛啦!”扬手拍掉施棋的手,真是的,她看得开不好吗?那是什么表情!“我还没疯掉也没发烧没神智不清没刺激过度,放心啦!”
“时空柜烧掉了你知道吗?”施棋小心翼翼地提醒她。
“知道啊!”耸耸肩。
“你以后回不去你自己的世界了……”
“有什么问题吗?”莲依偏着头看他,“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嫌我白吃白住不想让我再待在魄月山庄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
“算了,既然你不想收留我那我只好出去自力更生了,作为一个21世纪的新新人类,这没什么困难的!”说着就作势要离开。
“我说过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施棋将莲依拉回,稍稍放下心来,会逗他了应该是没事了,只要她看得开就好。
“是你说的哦!以后我吃你的住你的拼命花你的钱钱都不许反悔哦!”
“放心,魄月山庄的财产够你大吃大喝三辈子都用不完。”施棋失笑。
“嘿嘿……既然你那么有钱,那就……”莲依眼珠子转啊转,心里打着鬼主意。
“嗯?”
“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好了!”发现时空柜以来,原本还以为有大把机会可以畅游古代,谁知道却一直没有时间,她最大的心愿是能和自己心爱的人游遍世界,虽然这个愿望现在是不可能实现了,不过小小的满足一下也不错。
“好啊!”出去散散心也好,施棋就怕她闷在山庄里会胡思乱想,“想什么时候启程?去什么地方?”他都奉陪。
“现在就走!”莲依两眼发亮,脑袋瓜开始火力十足地运转,甜蜜美好的旅程生活片断一幕幕浮上脑海,想着想着,不禁发笑。
“现在!?”施棋吓了一跳。
“没错,就是现在!”很用力地点了下头,“你说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好呢……我没坐过船,不如我们乘船沿海北上好了!”
“现在就走太仓促了。”施棋不赞同地摇摇头,什么都没准备就想出去游玩?太冲动了吧!
“我现在就想去玩嘛!人家连下午都等不了啦!别犹豫了,快快收拾行李出发!”再等,怕没有时间了。
“好好好,我立刻就吩咐下去准备好一切好吗?”受不了莲依软软的哀求的语调,施棋宣告投降。
“耶!万岁!!”莲依雀跃欢呼,忍不住跳了起来在原地转圈子。就让她任性这一次吧!
将山庄里的大小事务交给施云管理,简略交代一些事情,收拾好行装,两人就出发了。
幸好魄月山庄拥有自己的船只,也幸好施云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才能让他们走得这么轻松自如、了无牵挂。此刻站在甲板上,迎面吹来的海风夹杂着一丝泥土的咸味,湿湿的,让人想睡觉,回想起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让莲依想开,不禁摇头苦笑,爱上这么个小孩子心性重的人,究竟是自己的倒霉还是幸运呢?
“笑什么?”莲依偏着头看他,海风吹得她秀发乱飘,平添一丝妩媚,施棋不觉看闪了神,轻轻将遮住她眼睛的一绺发丝拢到后面,“笑你做事情莽莽撞撞的,思虑欠周,而我竟然也陪着你一起疯。”
“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没有我的‘莽撞’和‘思虑欠周’,你这位大忙人又怎能享受到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呢!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是喔是喔!让我急急搁下一切事务,当个不负责任的大庄主,陪你闲闲地游山玩水。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你才对!”语气中没有丝毫责怪她的意思,施棋乐得跟她抬杆。她说的没错,暂时抛开一切出来散散心,心情确实无比轻松愉悦。
“嘿嘿。”干笑两声,将视线调回海上,今天风平浪静,海水显得特别的蓝,耀眼的阳光照射在海面上,金光闪闪,四面几乎都是海,有一种被包围起来的感觉,很奇妙,以前在岸边看海,都不知道海是这么的浩瀚。
“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选择乘船游玩了。”施棋眯着眼望着远处那蓝天白云间自在飞翔的海鸥,感慨道。
“嘎??”莲依奇怪地看向他,“不要告诉我你没坐过船。”
“坐过,但是每次都忙忙碌碌的,没时间欣赏风景。你当每个人都跟你一样闲啊!”施棋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
“哼!我才不闲呢!每天都有读不完的书,忙都忙死了!”莲依张嘴就要狠狠地往眼前那支可恶的手指头咬下去,可惜没咬到,“你一直都是这么忙吗?从没休息过?”好奇地问。
“嗯,从我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这样过日子,也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施棋耸耸肩,没办法,谁叫自己出生“不好”,注定是劳碌命。
“好可怜的孩子哦!”莲依踮起脚尖拍了拍施棋的头,把他弄得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之后偷笑,“没关系,我保证这几天会是你一生中最悠闲快乐的日子!”同时也会是她最难忘的回忆!
施棋一把将她揽了过来,亲昵地搂着她的腰,额头抵着额头,眼望着眼,呼吸相间,“你说错了,不止这几天,应该是以后的日子都是才对。”
*****
“痛……”
手上的东西突然掉落地上,洒满了一地。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上冒出来,滑过脸颊,一滴滴沉甸甸地落在地板上,莲依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忍受着锥心的刺痛,除了痛,她还感到冷!像身处冰窑深处般的寒冷,她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结了,心跳得好厉害,仿佛不甘被束缚的野马,叫嚣着要脱缰而去!难受到不能再难受了!她好想死了算……
几秒钟后,难以忍受的剧痛突然消失,全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了,莲依感觉自己刚刚走了一趟地狱!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思绪久久一片空白……
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房内的情景时,愣了一下。
“莲儿?”施棋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急切地奔了过去,在莲依身旁蹲了下来,轻柔地帮她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她的脸很苍白!她的眼神很无助!她让他很担心!
莲依回过神来,看到是施棋,朝他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手被他抓了过去包在他的厚厚的掌心里,暖暖的温度传了过来,直达心中,莲依一下子觉得好了很多。
“你看你!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冰冷的小手怎么揉都暖不起来,施棋索性抓着它们贴到自己的胸口上。
莲依贪婪地汲取手心传来的温度,听到他语气里浓浓的担心,感觉不止身子暖了,连心也暖暖的,“只是有些晕船而已啦!”没有说出实话,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何必让他跟着她一起痛呢!
“傻瓜!会晕船还吵着要走海路!等一会儿靠岸我们改走陆路。”施棋将她抱到床上去,盖上被子,转身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他没怀疑!莲依松了一口气。
“我才不走陆路呢!乘船比搭马车好玩!”莲依抗议。她又不是真的晕船,没道理放弃乘船沿海游玩的乐趣!
“不行!”施棋不肯让步。
“可是坐马车我也会腰酸背痛腿抽筋耶!相比之下,还是乘船舒服一些!”真后悔!那么多借口哪个不找!竟然说自己会晕船!郁闷……
“既然乘船会晕船,坐马车又那么痛苦,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不成不成!我保证不会再晕船了!真的!”
“还是不行!”
“好啦!我老实招了,刚才我不是晕船而是吃坏肚子了。”
“嗯?那我去找个大夫来帮你看看!”
“厄?别、别去!我也不是吃坏肚子啦!我是、我是……”
“……”
后来,莲依总算说服了施棋继续走海路,也让他相信了自己没事,只是一时反常而已。不过,如果她不要那么心虚的话,如果她敢看向他的眼睛的话,就会发现,她想错了!
*****
第二天,莲依难得起了个大早,正好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是浮着隐隐的鱼肚白而已,天空是一片冷清的灰蓝。海面上,几盏渔船微弱的灯在薄雾里隐约闪着,海浪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船底,发出慵懒的呢喃声。
斜倚着栏杆,任由冰冷的海风将她的手指尖吹凉。思绪很乱,因为昨夜一夜没睡好,一直梦到一些可怕的画面,一下子是自己挣扎着忍受疼痛的折磨,一下子又变成施棋在哭,还梦到自己被送进火葬场,周围都是一片哭声……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情节,醒来后,发现脸上冰凉一片,枕头都湿透了。
说真的,她好害怕!真的好怕!死——她从没想过自己也会离这个字这么近。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爸妈告别!他们回家后,如果发现她失踪了,会是多么的着急和担心,而她什么都做不了!好想念爸妈!想得心都酸酸的。
肩上突然多了一件披风,严严实实地把她裹住,“今天难得这么早……怎么哭了?”施棋心慌,粗糙的手指笨拙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好想爸妈……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莲依靠在施棋怀里哭了起来。
轻轻地环着她的肩,施棋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安慰她,既心疼她,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付出一切只希望她不再伤心难过。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站在甲板上,伤感的气息围绕着他们,许久……
“你看!”施棋突然打破沉默,略微推开了莲依,指着他们正前方说道。
“嗯?”莲依疑惑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原本哭湿了的眼睛瞬间发亮,“是日出!”莲依惊喜地喊道。
初生的太阳从海天交界的那条淡淡的线里慢慢、慢慢地升起,瞬间,灰暗的世界变得有些不同了,天边镶上红色的金色的霞光,千娇百媚,美得令人眩目,金黄色的光线穿透薄雾,投射在平静的海面上,破碎成灵动的一片片。
“真美!”莲依赞叹道,心中莫名其妙地涌上来一股感动。“如果可以天天看日出那就好了!”
“再美的景色天天看也会腻。”施棋故意说道,很高兴看到她暂时忘了伤心。
莲依赏给他一个大白眼,真是的!就不会说“我天天陪你看日出”之类的话吗?杀风景!
施棋大笑,爱极了她生气时可爱的表情,“该吃早餐了,等一下要下船。”
“又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了?”莲依兴奋地追问。昨天施棋带她去了两个地方,原本以为他是个只懂得工作的人,想不到他也蛮会玩的,玩起来比她还疯狂,让她大大开了眼界。
今天又要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呢?期待呵~
“别高兴得太早了,只是一个老朋友住在这附近,今天正好路过,顺便去看看他而已。”施棋好笑地说道。
“哦!”很明显失望的口气。
“放心,不会无聊的,去了你就知道。”施棋神秘地朝她笑了笑。
*****
“跟紧我,别走丢了!”施棋握着莲依的手紧了紧,脚步轻而快,说话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怕吵醒什么东西似的。
莲依收回东张西望的眼神,加快了脚步,双手下意识地抱住施棋的胳膊,“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如果不是有他在一旁,她早就落跑了。明明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中了,这里却还是一片浓浓的雾,从地上裸露出来的交错纵横的树根可以猜得出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一片森林里。浓雾中不时传出几声奇怪诡异的声音,让人听了毛骨耸然,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莲依总觉得,有几双绿色的眼睛从他们一进这里的时候起,就紧紧跟着他们,好象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怕吗?”施棋没停下脚步,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才不怕呢!”莲依朝他皱了皱鼻子。可惜话刚说完,背后突然响起一声怒吼声,音量大得像打雷一样,夹着暴风骤雨般的气势,让人心惊。
莲依倒吸口气迅速转过身——当场呆住!她竟然看到了一只白老虎!
一只浑身雪白的老虎正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俩,后腿微微下蹲,一只前脚缓缓地刨着地面,一副准备随时扑过来的样子。
要命!竟然还看到它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自己的下巴一圈!这、这、这、这……
莲依想尖叫,可是喉咙突然像被一块石头卡住了,干涩得难受,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下意识地往施棋身后躲,没注意到他神色自若,一点紧张的样子也米有。
老虎又怒吼了一声,突然朝他们扑了过来,动作快得让莲依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无力地逼上眼睛等死,几秒钟……好无动静?
原先预料到的疼痛没有降临,莲依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咦???!!!另一只眼睛也赶紧睁开,不敢相信地眨了眨双眼……
白老虎竟然亲昵地用头蹭着施棋的脚,刚才的凶恶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施棋则伸出手顺着它的白毛……
“……”莲依下巴掉了下来。
“好久不见御风,你家主人呢?”施棋对着白虎说道。
白虎甩了甩硬梆梆的尾巴,斜睨了莲依一眼,把她又吓了一大跳,然后径自走进雾里。
“走吧!”施棋好笑地看着莲依那副呆呆的表情,发现一只手被抓得紧紧的,而且,感到有些湿湿的,“它是我朋友从小养到大的,很乖的,不用怕。”
“谁说我怕了!只是太突然了吓了一跳而已啦!”莲依回过神来,伸手抹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呼——
“呵呵!”死撑!“还走得动吗?”
瞪了他一眼,“当然!”
两人或跑或走地跟着白虎,没多久后,眼前出现一条小溪一栋小木屋,很平凡的地方,不过,当他们越走越近时,莲依却越来越惊奇,小溪的上游竟然整整齐齐分布着许多个大小转轮,水流不断地冲击着转轮的叶片,带动转轮不停地转,每个转轮都连接着一串串齿轮,有的推动磨盘磨豆,有的自动提水、浇水……
太希奇了!这些东西真的是出现在古代吗?
“你的朋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实在很想马上会会这个“世外高人”。
“怪胎一个。”施棋早料到莲依会喜欢这里,所以顺便带她来玩玩。
“是谁说我坏话?”两个人正谈笑时,从屋里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木门突然打开,莲依只感觉眼睛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施棋搂着闪开。
“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待客方式一点都没变。”
“彼此彼此,你的反应还是那么快。”那道清朗的声音笑呵呵地道,听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好。
一个黑色的人影从小木屋里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当莲依看清楚他的样子后,第一反应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他的一只眼睛用黑色的布遮了起来,虽然他脸上有一道很匀称的伤疤划过,虽然他的轮廓很好看,虽然他的样子很酷,可是、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笑!真像海盗的说……
两个男人同时纳闷地看向她,“海盗”冷天穆在瞄了她一眼后,原本温和的笑突然冻结,神情肃穆,并迅速地朝她靠了过来。
莲依以为自己惹恼了他,正害怕地想往后躲,谁知他却先一步扣住她的手,食指和中指搭在她手腕上,神情专注,几秒钟后,放开了她,淡淡地说道,“活不过明天早晨。”看了施棋一眼,之后带着白虎,转身径自走进了小木屋里。
莲依心里一惊,他怎么会知道……突然想起身旁的人,心惶惶地抬头看向他……刹那间接触到一双复杂的眼睛,有惊讶,有不信,有悲痛,有绝望……
嘴唇张了张,“你朋友真爱开玩笑哦……”呐呐地吐出这几个字,之后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抿紧嘴巴,难受地低下头,泪水盈满眼眶。
施棋看着莲依,心里五味陈杂,感觉像突然被人当面泼了一桶水,冷冰冰的,不真实,像在梦中。
清晰地感觉到,心,在淌血,一滴接着一滴,很痛。真相像一把锋芒的剑般撕开他一直以来的自信和冷静,虽早有所觉,却仍旧挡不住,施棋感到恐惧跟无措。
这个傻瓜……心里涌上阵阵不舍,颤抖着伸出手抬起莲依的脸,望进她眼底。
“什么事都瞒不了你。”莲依扯了扯嘴角,拼命忍住不想哭,可泪水最终还是滑了下来。
“又哭又笑的,难看死了。”擦去她的泪水,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哽咽了。
两人都沉默了,阴凉的风吹过他们,衣袂飘飘,身影更显孤寂与单薄。
施棋突然抱住莲依,紧紧地抱住她,却感受不到丝毫实在感,心凉了半截。他从没想过会失去她,她就像调皮精灵般毫无预警地闯入他的世界,点点滴滴渗入他的生活,谁知道当他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她时,她却突然要离开他!这叫他怎么接受得了!
“我不会让你死的!……”喃喃地重复着,却不肯定,这句话究竟是说给莲依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真希望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
“救救她!”傍晚时分,施棋趁着莲依在好奇地研究着木屋里面各种古怪的东西时,悄悄来到外面,此时冷天穆正坐在庭院里切灵芝。
“毒已攻心,我也没办法。”冷天穆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
“你就不能尽力去试试吗?”被他冷淡的态度激怒,施棋一把将石桌上的灵芝全部扫落,揪住冷天穆的衣领,气得直想一拳揍过去。
冷天穆也没生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每当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的时候,他都会告诉自己要冷淡,“试了也没用,只会让她更痛苦而已。”
施棋沉默了,许久之后,颓丧地放开了他,无力地跌坐在石凳上,“真的没办法了吗?”脸痛苦地埋入掌心里。
看到好友这副样子,冷天穆不禁动容,从没想过,对女人一向保持距离的他竟也会陷得这么深……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暮色越来越沉重。
突然从屋里传出一声东西破碎的声音,施棋心里一惊,飞快地冲进屋内。
“莲儿!”当他看到倒在地上那抹娇小的身影时,心漏跳了一拍,惶恐地靠了过去,脚步有些不稳。
莲依全身抽搐,惨白的肌肤上布满狰狞的爪痕,牙齿咬住下唇,紧紧的,渗出了血丝……
“莲儿!”抓住莲依胡乱挥动的双手,不想她再伤害自己,然而却没想到莲依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束缚,疯了般地抱住一旁的柱子,头不停地往柱子上撞……
施棋赶紧点了她的睡穴,莲依的身子软软地倒进了他怀里,看着她这样子自残,心中的苦涩到了极点,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死的人是他啊!
“你这样子也没用,不到一刻钟,她就会醒过来的,到时候还不是一样痛苦。”随后进来的冷天穆看了他们两人这样子,不禁摇头叹息。
施棋没理会他,只是很轻很轻地将莲依抱了起来,往房里走去,然后同样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帮她盖上被子,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他稍微用力床上的人就会化为烟影……
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出现在眼前,施棋疑惑地看向冷天穆。
“让她……走得好受点吧!”这句话实在难以启齿,不过他不得不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施棋震怒,一把拍掉冷天穆手上的白色小瓶子,他感到心里的伤口被人用针狠狠地扎了一下,一整天的压抑瞬间爆发。
“你!”冷天穆也有些生气,“你这是自私知不知道?毒发时会有多痛苦你也看到了!你舍不得她走是吧?那你等着眼睁睁看她痛苦而死吧!”说完就气呼呼地甩门出去了。
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施棋怔怔地盯着莲依紧闭着的双眼,这一刻,他感到茫然失措。可恨的是,冷天穆说的话却一遍遍清晰地在耳后回响,用力地甩了甩头,甩不去那份心烦意乱。
莲依的手微弱地抖了一下,施棋看到了,赶紧倾身过去。
“你觉得怎么样?”话里有着浓浓的不舍。
莲依没回答他,只是直直地看着空中的某一点,目光呆滞,让人丝毫感觉不出生命力。许久许久后,她才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刚才看到了爸妈。”
施棋感到心一沉,莲依没等他回答,继续幽幽地道:
“可是他们看不见我,他们以为我死了,他们的白头发一下子多了好多……”一滴泪水从眼角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沾湿了鬓角。
施棋没来由的感到恐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察觉到他的恐惧,莲依的眼眸终于有了焦距,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他的,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我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不……”
“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难……过……要……好好……活下……去……”虚弱的声音渐渐变得破碎,冷汗一滴一滴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不要说了!”心里明白她又毒发了,施棋感到心慌,手握得更紧了。
“你……在我……坟……前……种一池莲……花……每……每……”倒抽了口气,咬紧牙根,“到花开的……季节……我都……会……回……来……”字字都是从齿缝中挤出来,说到最后,莲依的脸已经明显有些青紫了。
“不要说了……你不会死的……”声音哽在喉咙里,不愿相信莲依会死。
上天,为什么你要这么狠!为什么不让他代替她受过!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施棋心中有了决定。
拾起静静躺在地上的白色小瓶子,拆去瓶盖,一阵浓浓的药香散发开来,倒出里面一颗墨黑色药丸,扔掉瓶子,将掌心里的药丸一分为二。
将躺在床上挣扎不断的莲依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莲依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眼神有些涣散,下唇被牙齿咬得不断地渗出血丝……
施棋目光无比柔和地看着她,用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将她垂落脸颊的发丝一一拢到耳后。
毫不犹豫地将掌心里的两半药丸送到嘴里,之后……吻上了她……
这一刻,竟觉得心——如此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