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禾子1991

2、陈铭

　　“妈。”在机场见到陈铭的时候，我觉得我看到了老爷，他向我走过来，对我说，“宝宝不要怕，这里有我”。陈铭以前像他妈妈，秀丽忧郁，可是老爷死了后他就越来越像老爷，无论外貌还是性格。其实真难想象，他为什么会和韩峻成为那么好的朋友，好到连我都能“出卖”。也许这也是老爷喜欢我的原因吧，阴鸷的人需要束阳光来照射。
　　“我们去别墅。”“不去，住酒店。”“陈铭，那才是你家。虽然你大伯他们讨厌我，可是对你还是好的。”“对我好？他们那是对钱好吧？当初还想把我们俩赶走，还找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来冒充我亲妈。要不是东叔和龙爷他们，咱们娘俩早露宿街头去了。”“要露也是我一个人露，你爸走的快，没有留下话，可是那些场子肯定是你接手的，你大伯他们抢不去，抢去了也本事弄。”“可是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家啊！”陈铭一下子激动了，还好司机小王已经跟了我好几年，并没有被吓到。我倒是在心里嘀咕，当初不知是谁死活不肯认爹，更不肯认我这个比他父亲小了十多岁的妈。他认定是老爷害死了他妈妈，那是老爷十七八岁的时候犯下的错。我跟老爷一起的时候他们父子关系就很僵，那时候老爷不陪我的时候我就每天跟陈铭玩，那个时候陈铭很内向很忧郁，可是渐渐跟我关系缓和了，但还是不肯认老爷，死活不肯住进别墅。可是当老爷死的那天，他大伯指责我是狐狸精扫把星，把我轰出别墅的时候，他挡在了我面前。老爷丧礼上，我跟陈铭说，叫他一声爸吧，陈铭喊得声嘶力竭。然后，他回头跟我说了句，“妈，以后我保护你。”从那以后，他不再叫我“姐姐”，人前人后都喊我“妈”。有时候一起出去都会搞得别人很疑惑，可是我们真的亲得像亲母子。
　　“好了，陈铭。别气了，那我们住酒店。”我有点有气无力，我想起了那个医院的夜晚。那个时候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从心痛到四肢。后来我一咬牙，装好老爷给的枪，第一次使用了它。四天三夜没合眼，最终处理完了事情。24岁还在做小小公务员的自己旷了四天工，制造了轰动S城的事件。不管外界有多不服我，我还是挑起了老爷的所有场子，幸亏老爷教了我三年，教我打交道，教我散打，教我打枪，教我应付各种局面。毕竟那个时候陈铭20岁都没有，老爷也不放心他接手。亦幸亏老爷有东哥这个忠心的部下，也为我安排了龙爷这个厉害的干爹，而且我又有陈铭做幌子。于是我渐渐掌握了局面，只是所有人都叫我陈嫂。
　　我们回别墅吃了晚饭，收拾了东西就去酒店。陈铭大伯他们现在很怕我，我也懒得理清跟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了。我给陈铭安排了酒店顶楼的一间复式，这样常住也比较适合。自己回到房间才想起几天前已经送给韩峻了，打开房门却发现跟我离开时丝毫未动。陈铭这时也跟进来了。“妈，你还是一直住这里？”“嗯，是啊。也住习惯了。”陈铭盯着壁橱旁的电脑说，“是啊，我也习惯了跟你视频的时候看着这里。”他沉思了会儿，忽然又说道，“妈，我晚上去你的咖啡馆见一个朋友，一起吧。”“不了，你见朋友，我去干嘛？”“可是是我在新加坡最好的朋友韩峻啊，他以前就跟我说很想见见我那位年轻漂亮的妈妈。妈，去吧。”陈铭走到我面前撩了下我的刘海，那一瞬，我又以为我看见了老爷。“你不是跟他绝交了么？”陈铭叹了口气，像老爷失落的时候的口气，“这么好的朋友，怎么舍得。”他顿了顿，“妈，去吧，他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除了你。还有，我的工作还是他帮我安排的，他妈妈是人民医院院长。”我还能说什么呢，陈铭一直不肯接手老爷的生意，一心学医，毕业了也不许我插手，等工作安排好了才通知我要回国了。见到韩峻的时候，我伸出手示意。“你好，我是陈铭的妈妈。”韩峻也跟着我演戏，“陈铭，你妈年轻是够年轻，都能当你女朋友了，可是也不见得漂亮嘛。”我看他边说笑眼睛边蒙上了一层雾气。“妈，刚在大伯家没吃饱，你帮我们做两份意大利面来，韩峻也还没吃饭。”我转身而去，忽然又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我并不是故意偷听，只是左耳上总挂着扩音器，老爷说做我们这行必须谨慎。“我都没想到第一次吃她做的东西竟然还是沾你的光，我跟她一起一年，每天都是我做好早饭，可是她从来没有吃过一口。陈铭，你真的很幸福。”“哪里比得上兄弟你，做了我想了8年都不敢做的事。”我听着背后的两个在那边chess，喝着白水都笑声盈盈，只是都笑得很苦。
　　等我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们正说到半年前陈铭忽然回来的事。“那个时候我真气，她虽然偶尔一夜情，可是视频的时候看到男人的衣服我还是难受了。想不到刚飞回来你就跑来跟我自首了，愣是被我打到半死也不躲。”“我利用了你三年去熟悉她的一切，得手了还不跟你坦白那也太不够兄弟了。”“你在那家酒吧等了一年也算厉害了，哈哈。”我轻咳了几声，把面放到他们面前，“聊什么呢，那么开心？”“我们在说韩峻对一个女生一见钟情，偶然听说那个女的经常去一家酒吧，就在那家酒吧等了一年。刚开始几次不敢搭讪，后来又不成功，后来不知第几次的时候他居然得手了。我说他这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我笑了几声，我记得那天是我28岁生日，喝得很醉了，有个好看又有点眼熟的年轻男人走过来对我说了句生日快乐，我忽然心软了下。然后一起喝了点酒，我酒量不好，老爷训练过我，可是一直失败，他教得会我别的却总是教不好我喝酒。半夜我醒来的时候，我照例随便抽出十几张红币然后叫身边的男人离开，却发现那个男人原来一直醒着，他把钱还给我，说，“我们没有发生关系。”他望着我，黑暗中，他的眉眼还是依旧好看，我承认这是我在老爷后第一次对男人动心。他停了会儿，说，“可是，如果你想，我们以后也可以，我们可以保持长期关系，我随时待命。”然后他在那边笑着，黑着的天一点点亮了。
　　我看了下手表，“陈铭，好好招待你同学，我晚上还有事。”陈铭抬起头，轻轻地对我说，“小心点，我等你”，一如8年前的我，还有，这段时间的韩峻。
　　回到酒店已经三点了，前台说已经没有房间了，我只好拿着房卡去了自己的房间，却发现陈铭和韩峻都在里头，一阵酒味。韩峻看见我，醉醺醺地朝我走过来，“姐姐，我不想再跟你装傻了。我从5年前在医院看见你就爱上你的了，你在那边哭，哭得好无助，我想过去安慰你，可是我还没走到你面前，你忽然站了起来，笑了一下就走了。那笑容跟你半夜起床装枪的时候一样，可是我却爱上了笑得那么凄厉的你。你走了，我看见了蹲在那的陈铭，我陪着他在那蹲着，过了很久，我跟他说，跟我一起学医吧，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从此他跟我成了很好的朋友，我怂恿他去新加坡，让他成为了我的师弟。我陪他喝酒，陪他练拳，他跟我讲他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人，他跟我讲他爱的人的全部，我知道了那个女孩的生日知道她的喜欢甚至知道了她常去哪家酒吧。可是我那时候都没胆子跟陈铭说，我也爱上了他爱的人，我接近他只是为了套出我想要的内容。”我越过韩峻，走到陈铭面前说，“把他扶到你房间，他喝醉了。”然后走回暗房去，也许只有那间房间才是我的归宿，别的什么都不关我的事。“我倒也想醉一次，可惜酒量随我爸，5年了也没醉成。”陈铭还没说完，我就关上了门，暗房的隔音效果特别好，扩音器都没用。那个时候我跟老爷说，我要弄间隔音效果特别好的暗房，你惹我生气了我就躲起来，你在外面哭我也听不见不理你。老爷无奈地说，“宝宝，你真的很幼稚”，口气一如刚刚的陈铭，不愧是父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