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曼殊紫陌

35、结姻 你是想把我

　　三天之后，被子如期送到了我屋里。按照我的要求，一丝不差。我笑笑，明明可以轻易做到事情，何必非要再三推阻，这就是权力的好处吧。如果连府里的下人也不肯听我的吩咐，那我这个嫡福晋就真的失败到家了。还好，现在还来得及。
　　吩咐了给那个被打的人赏些碎银子，我看着安生开心的抱着被子坐在床边，小手一遍一遍抚着背面的花纹，眼里充满了羡慕，忍不住打趣她：“安生，日后你出了嫁，我也送你这样一条被子可好？”看着安生羞红了脸，我不禁哈哈大笑，心里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下人们重新换上了恭敬的态度，上上下下的摆设变得更加整齐干净，端来的饭菜也精致可口的多了。晴雯收敛了很多，不再每日在府里乱转，悄悄关上门躲回了自己院里，每天早上又恢复了给我请安的规矩，低眉顺眼的坐着，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唯一出乎我预料的，是胤祯。原以为我给他的宠姬来了个大大的下马威，他会失控的冲过来对我大吼大叫，起码派了人来对我说服教育一番。没想到，他竟然装作没有这回事一样。听望夏说，晴雯哭哭啼啼的给他讲完故事，他竟然哈哈大笑起来，还连连说我有他的风范，把晴雯气的嘴唇直抖，却不敢吱声。望夏夸张的学着晴雯当时的姿态，逗得我和安生笑倒在床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望夏，你觉得，爷这个人怎么样？”看着她讲到胤祯时神色里的柔和，我心里一动，从床上坐起来问她。
　　“爷，很好啊，年纪轻轻就什么都会，字写得也漂亮，文章写得也好。主子，您没见过爷骑马，爷在马上的姿势，要多威风有多威风呢！”望夏两眼放光的讲着，我则微微笑着听着。
　　“是该看看他骑马的样子呢。”我低声对自己说着。

　　十一月初的时候，胤祯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踏进了我的院门。不过，他来的目的，似乎并不是找我。
　　“天离，你身边这个丫头长的倒水灵，今年多大了？”胤祯歪在榻上，斜着眼睛看向安生。
　　“安生啊，转过年，就该十六了吧。”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安生正在外屋的桌边不知忙些什么，阳光透过门框洒在她的侧脸上，柔柔的镶上一圈金边，看上去真是美不胜收。我不禁眯了眼睛，想起记忆里那个十几岁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转眼已经嫁过来快两年了，胤祯一直守着当初的约定，并没有强迫过我，可是这样的自由，又能持续多久呢？
　　“爷怕不是看上我的丫头了吧？”我摇摇头，收回自己的思路，打趣的看着他。“您若是看上了，我立马给您不知洞房去。”
　　“得了，有你就够了，爷就是想收，也不敢收你的丫头。你还是自个留着吧。”他回敬我。
　　“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我怎么难为您了似的。不知道的听了，该说我是妒妇了，这罪名我可担不起。”我撅撅嘴，故意用了力给他捶腿。
　　手被抓住了，我抬起头，正对上他带着期待的眼神。“你还不为难我吗？家里放着这么个大美人碰不到。天离，你准备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呢？嗯？”语气里充满了缱绻。
　　我红了脸，朝安生努努嘴，示意他别当着丫头的面说这些话。他哈哈大笑起来，松了我的手，探过身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天离，前儿石保来找我，说是他儿子到了年龄，想从我府上高攀个丫头。”我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眼中一片清明，刚才的温柔已经不复存在。“我想来想去，府里只有你这有个丫头模样最俊俏，就过来问问你。”
　　“爷怎么回的他？”
　　“我知道这丫头是你的心尖子，怕你舍不得，也没把话说满，只说来问问你。这石保是二等侍卫，官居正四品，嫁到他家去，也不会委屈了你的丫头。”
　　“爷，有句话，我想问问您。”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说出来比较好。“您最大的主意，是把丫头嫁给他家，还是，和他家联姻？”
　　胤祯一愣，眼神冷了几分，看我一脸的认真，不禁叹了口气。“倒是教你看出来了。”
　　“爷，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这丫头是当初出宫的时候德妃娘娘赏的，这么多年跟着我情同姐妹，我也得问问她的意思。这事，您就交给我吧，明儿看看那位石保大人有没有功夫，请来府上坐坐。”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安生是我的姐妹，更是我和胤禛的牵线人，我不想那么草率的决定她的婚事，也不想这样放了手，从此与胤禛断了联系。
　　“那就交给你了。”胤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

　　用过晚膳，胤祯回了西院的书房。我把安生叫到跟前，挥退了旁边伺候的丫头嬷嬷。这件事，我想听听她的意思。
　　“安生，今儿爷说，二等侍卫石保来给他儿子提亲，他见你年纪正好，想把你许了人。”我开门见山，和安生没必要绕什么弯子。
　　安生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磕了好几个响头。我吓了一跳，忙不迭的把她拉起来，还好头上并没伤到，只是皮肤微微发红。
　　“好好你这是做什么！以后再这样动不动磕头，我可要生气了！”我心疼的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我只是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不乐意就说不乐意，做这个阵势吓唬谁。”
　　“主子，我从小跟着您，您待我就像亲姐妹一般。我打定了主意，这辈子就跟着您，我……我不嫁人……”安生憋红了脸，紧紧咬着下唇，几乎咬出牙印来。
　　“又说傻话，我还能耽误你一辈子不成。早晚都是要嫁的，不过我要你嫁个自己中意的，别像我这样……”想到自己，我鼻子又酸起来。
　　“主子，您别想了。我实话跟您说了吧，四爷让我跟着您，照顾您，经常把您的事告诉他一些，他说这样他就安了心了。您现在在这府里头还不受宠，我不放心您一个人，也不能违了对四爷的许诺。等有一天您不需要我了，我自然会嫁人的，只是，现在不行。”安生很坚定的看着我。看着她的神情，我又想到了当年的自己，重重点头，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安生，跟着我委屈你了。日后，我一定补给你一个最好的婚礼。”

　　第二日一早，石保就带着儿子上了门。我让人把他们让到前厅，自己匆匆收拾了一番也赶过去。
　　一个肥硕的身躯压在雕花凳子上，我几乎能听见凳子发出的痛苦呻吟。他身后站着的少年，贼眉鼠眼，身体瘦弱，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我微微皱了眉头，这样的男人，我怎么能放心把安生嫁过去？
　　“大人，让您久等了。”我走过去，礼貌的微笑。看着他笨重的抬抬身子，连忙示意他坐下，不要见外。
　　“马上就是自己家人了，大人还这么客气。”我尽量挺直背，举手投足间给他留下一些威慑力。“这就是令郎了吧？真是个眉清目秀的孩子。”
　　“福晋过奖了。我这儿子自小随我习武，身子倒是好的。”还没等我问，他倒自己吹上了。那就说吧，我听着就是。
　　“大人今天是来谈婚事的，您看，要不要让令郎回避一下？小孩子，别不好意思了。”这才是我的目的，留下他家儿子在这，我真的是无从开口。
　　“福晋说的是。你先出去吧。”石保回头吩咐儿子，那孩子瘦瘦小小的挪出门去，我突然在想，为什么父子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差别？以后我的孩子，又会像谁呢？
　　“大人是爽快人，我也不跟您藏着掖着了。我们爷前儿应了您，说是把我的丫头许给您，我想着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回去和那丫头一说，谁承想，那丫头竟然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早已许了人家了。”我摆出一副惋惜的神情，毫不意外的看到石保的脸上现出一丝失望。“这府里其他的丫头，要么是年龄太小，要么是年龄太大，还有的就是长的不水灵，配不上令郎。您看……”
　　“福晋，这……十四爷不是说好要和我们结个亲……”他有些为难起来，但又不想轻易放弃，似乎还要做最后的努力。
　　“大人，前儿我们爷随口说了一句，想收个侧福晋。我想着，您既是有意和我们联姻，何不问问您，家里头可有合适的待嫁女子？”我微微笑着，不动声色的把他引进自己设好的陷阱。
　　“我……不瞒福晋说，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并无女子啊……”他局促不安的搓着手，似乎觉得错过这个机会有些可惜。
　　“是嘛？我可是听说，大人家有个闺女，年方十五，长的如出水芙蓉，性情又温和，别是大人您舍不得吧？”我挑挑眉，继续说道，“这娶我的一个丫头和把女儿嫁给爷做侧福晋虽然同是结亲，可意思却大不一样，大人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再说，您官居四品，想去您家提亲的自然是踏破门槛，我家的丫头未必配得上您的门第呢！”
　　石保搓着厚实的手掌，战战兢兢，似乎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我只好继续点拨他：“大人的闺女还在我这住了几日呢，我可是看上了，您别不认账了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敢问福晋，这是十四爷的意思，还是……”
　　我侧目看他，手里的茶碗发出轻微的响声。
　　“瞧我糊涂了，福晋的意思自然就是爷的意思了。既是您瞧上了，那我这个做父亲的断断没有阻碍的道理了。”
　　“大人爽快，既是这样，这门婚事就定下来了，其余的事情还要劳大人多上上心了。您闺女在我这住上几日，自会给您送回去。不过，这婚期……”
　　“明白，越快越好。”
　　是个聪明人。我微微颔首。“眼瞅着要过年了，不如来个双喜临门，您看怎么样？”
　　“全听福晋安排。”

　　“望夏，你陪我这一年多来，我对你如何？”回到屋，我就把望夏叫道跟前。
　　“主子对奴才自然是好的。”望夏低着头，手不停的搓着衣角，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知道，你对咱们爷有情。”我深深看着她，想观察她瞬间变化的表情。
　　望夏一下子跪在面前就要磕头，还好有了昨天安生的教训，我手疾眼快拉住了她，不然这张小脸要是磕花了，还怎么出去见人。
　　“你别忙着跪，我没有责罚你的意思。我只问你，要是把你许了爷，你可愿意？”
　　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我，见我并没有说慌的意思，脸一下子红了，哼哼唧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我哈哈笑起来，原来姑娘家脸红时竟是这么可爱的神情。
　　“你若是愿意，这事就这么定了，不过……”我顿了顿，见她满脸渴望，“不过自此以后，你就是二等侍卫石保之女，伊尔根觉罗望夏了。”
　　几乎没有犹豫，望夏端端正正磕了一个头。“只要能陪着爷，陪着主子，望夏粉身碎骨也愿意。”
　　这就是爱情啊。不求回报，只管付出。曾经，我也拥有过，可是从什么时候起，那份纯粹的感情就慢慢淡了呢？我微微笑着看眼前双颊绯红的女子，她将是我的妹妹，是这府里的又一个侧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