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得一人心》曼殊紫陌

34、立威 想要在这里

　　三天之后，我要的被子没能按时送来。
　　若是以前，或许就这样算了，毕竟下人不肯听我的吩咐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也懒得和他们计较。可是这次，不一样了。
　　我叫来管事的人，当面质问。他嘴上说的含含糊糊，一会是棉絮不够，一会是缎面没有，推三阻四，微微低着头，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在里面。
　　“你说棉絮不够，缎面没有，那我问你，上个月宫里赏下来的缎子，都去了哪里？”我懒懒靠在椅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任由安生轻轻捶着肩膀。安生的力道轻重正好，酥酥软软的感觉让我浑身都舒服。
　　“回福晋的话，那些缎子都搬到侧福晋院子里了，侧福晋说是要做身衣裳。”他似乎找到了靠山，有恃无恐起来。
　　“那就去侧福晋屋里取。五匹缎子全都做了衣裳，只怕她以后从头到脚都只能是紫色的了吧！也不怕晃瞎了你们这群奴才的狗眼！”我的脸上依旧淡淡地，眼神却凌厉起来。
　　下面站着的人似乎吓了一跳，抬眼看我，发现我不是在说笑，忙敛了脸上轻慢的神色，假装恭敬起来。“回福晋的话，小的，小的不敢啊。”
　　“你不敢？好啊，你去传话，只说是我说的，要三匹缎子做被面，问问她肯不肯割爱。”
　　那人答应着去了，我直直身子，伸了个懒腰。安生在旁边目瞪口呆，见我活动了，才凑过来，一脸堆笑的说：“主子，您今儿真厉害！”
　　“你等着瞧吧，好戏在后头呢。去给我换杯热茶来，要滚开的水！”我笑眯眯的看着她，心里暗暗下着决心。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一会，管事的跟在请问身后大摇大摆进了院门。这下他的靠山来了，脸上的惧色自然少了几分，腰杆也不知不觉挺直了一些。
　　“呦，不过是要几匹缎子，怎么还劳妹妹亲自送来了？你要是有什么闪失，姐姐可怎么和爷交代啊。”我脸上堆笑，身子却是依旧靠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一下，“安生，快给侧福晋搬张椅子。”
　　晴雯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了谢坐下。我假意朝她身后看了看，装作不明白的问道：“怎么，妹妹来的匆忙，没带我要的缎子来吧？不打紧，我派人过去拿就是了。望夏，你去侧福晋那，把宫里赏的三匹紫色缎子拿过来。”
　　见我的态度傲慢，全没有往日温和，晴雯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似的，张嘴接话：“姐姐，那缎子我看着好看，就拿过去想坐几身衣裳。你也知道，咱们爷喜欢那个颜色，我想着我穿的好看了，爷心情也舒畅不是？你要做被面，用别的颜色就是了，左不过爷也不会过来看啊。”像是一把抓住了我的三寸，她扬了扬眉毛，朝我抬了一下下巴，眼中的神色夜多了几分得意。
　　“还愣着干什么，望夏，快去啊。”我回头吩咐，又转过来笑盈盈的看着晴雯，“妹妹是不知道啊，这贴身的东西最是马虎不得，越是没有人看见的，就越要细心照料着。你我都是女子，这点小事也是懂得。我最近睡觉浅，听郎中说这紫色的东西能有助睡眠，想着拿来试试，妹妹就先把那缎子让给我，下回宫里赏了更好的，我给妹妹留着就是了。如何？”
　　“既然姐姐这样说，那妹妹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下回要是再有了什么东西，姐姐看好了就先拿了来，免得到我屋里取，还要费一趟劳力。”晴雯显然不情愿，但是又无可奈何，只是不愿意在嘴上失了先机。
　　说话见望夏已经捧着缎子走了进来，我努努嘴，一个小丫头过去接下来，站在一边。
　　“我说，那个谁，你过来。”我朝管事的招手，他见大靠山吃了亏，也不敢太放肆，老老实实走过来跪在我面前。
　　“现在缎子有了，我再给你三日，你可做得出这被子？”我低头问他，眼里的神色不容置疑。
　　“回福晋的话，这个，恐怕有些困难……棉絮要重新弹过，再续到一起……以前也没做过这么大的被子……”倒是有些愚忠。你的靠山都低了头，你还在这逞什么强？
　　“我只问你，能，还是不能？”我的语气又提高了几分。
　　“有点……困难……”
　　“啪——”手边滚烫的水兜头浇在他脸上。他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捂着脸朝后退去。一时间，抽气声，惊呼声在屋里的各个角落响起。我侧头看看旁边的晴雯，脸色煞白，一只手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指节都有些泛白。
　　“把这个眼里没有主子的狗奴才拖出去，赏他二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我依旧歪在椅子里，淡淡吩咐，仿佛说的只是一些家常话那么简单。
　　一旁早有人答应着过来，拖住地上依旧哀嚎的男人向外走去。院子里响起更加惨烈的嚎叫，我却假装没听到一般，把玩着手边桌上的吊兰叶子。
　　晴雯几次张了张嘴，都没有出声，只是拿眼睛死死盯着我，似乎想看穿我究竟要玩什么把戏。我随口和她拉拉家常，问问小阿哥的情况，也不强迫她回答，自顾自的说着。
　　院子里终于静了，几个人又把垂着头男人拖了回来，扔在我面前。看着他的满身血污，我皱了皱眉头，一旁的晴雯更是用帕子捂了嘴，不停干呕。
　　“我再问你，三天，能不能做得出？”
　　“回福晋的话……能……”他趴在地上，似乎只剩下喘气的力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不就结了。你要是早这么爽快，何苦吃这顿板子。”我假装惋惜的凑近看看他，“你们几个，把他送回去吧。安生，去吧宫里赏的药拿来，给他带上。你回去自个上着，不够了再来我这取。我的被子，还要烦劳你上心了。”
　　他连连点头，接过安生拿来的药膏小瓶。几个小厮上来半搀半拖的把他架了出去。
　　回过头再看晴雯，脸已经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嗡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我打了个哈欠，回手捶了捶腰。
　　“姐姐累了，那妹妹就告辞了。”晴雯扶着小丫鬟的手颤颤巍巍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向我告辞。
　　我微微一笑，对她点点头，也不起身，只是看着她摇摇晃晃的一步步走出门去。光影照在她的背影上，说不出的萎靡。心里有些发软，其实这不是我的本意，可是想要在这里有尊严的活下去，我只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