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我以夜》罗纱

2、第 2 章

　　我缓缓扇动着羽毛扇站在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克里斯蒂安和那位贵宾还没到，被邀请前来的血族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交谈，没人注意到我。
　　久违的新鲜感涌上心头，从来没试过乔装打扮后混入宴会中，这种躲在暗处观察别人的感受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我还没到可以社交的年龄，总是躲在窗帘后看姐姐们在人群中穿梭，言笑晏晏。旧时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我不禁有些恍惚。
　　这时，守卫将手中的权杖轻击地面，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人们陡然安静下来，纷纷扬起头，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楼梯上。
　　克里斯蒂安扫视了一下楼下的贵族，用清冷高贵的声音说道：“欢迎我们尊贵的客人——加菲尔德•格林公爵阁下和奥利维亚小姐的光临。”
　　贵族们纷纷行礼，我也木然的跟着牵起裙角行礼，目光却一直胶着在克里斯蒂安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位格林公爵真的很像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闪着迷人光泽的金色短发，细碎的刘海微微遮掩着碧绿的眼眸，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昭示着主人的漫不经心。
　　难道这就是克里斯蒂安瞒着我的事情？虽然知道这个人不可能是他，但我仍旧无法移开目光，心像被重重敲击了一般，闷闷地痛。
　　或许是我盯着格林公爵的目光使得他有所察觉。他那碧绿的眼眸在我附近的人群中仔细的探视着，我下意识的一缩脑袋，将扇子严严实实的遮住脸，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想让他看见我。借着角落的阴影处掩藏身形，我慢慢地退出了宴会厅。
　　凭着对古堡的熟识，我一路无惊无险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蹬掉高跟鞋，赤足站在地毯上，我毫不怜惜的扯下披肩和假发，脱掉曳地礼服，将它们一股脑的塞回衣柜。
　　心里乱糟糟的，那个格林公爵长的太像我的一位故人。
　　是的，一位故人。
　　我青梅竹马的玩伴，成年后的未婚夫——亚瑟。
　　我现在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找到菲奥娜来倾诉一番心里的震撼与无措，但她现在应该在宴会厅欢迎格林公爵的到来，她的身份不低，想要悄无声息地把她叫来简直不可能。克里斯蒂安一旦察觉我这么急匆匆把她叫来，必定会来探视我，那么就肯定会发现我的异样，知道我去过宴会厅，可我并不想他知道这一点。
　　颓然的倒在绵软的床上，脑袋里不停地回想起格林公爵的脸庞。一时是他，一时是亚瑟，两人的脸在我眼前不断穿插闪现，渐渐重合成一人。我惊叫一声，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躺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现在天还未曾亮，宴会也应该还有没散，不过这个时候大家也玩的差不多了，想必菲奥娜的退场不会显得太突兀。我极力按捺住想再去看一看的冲动，拽了拽床头的绒绳。
　　不一会儿，一个侍女进来了，我有些吃惊为什么不是米娅，但实在没有心情去纠缠这件事，便淡淡地吩咐侍女去请德赛侯爵夫人来我卧房一趟。
　　侍女答应着躬身退出房门。不是没有看见她小心翼翼打量的眼神，我只是觉得特别疲惫，懒得去责骂别人。
　　也许是侍女向菲奥娜说了些什么，她来的倒是很快。
　　门突然被推开，菲奥娜快步走到我床前，捧起我的脸细细的看着，急切的说：“亲爱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样差？”
　　我注视着随后跟来的侍女替我们将门关上，才细声说道：“今天我看见格林公爵了。”
　　菲奥娜挑起娟秀的眉，正待发问，我却不给她机会，急急的补充道：“他太像亚瑟了，就是我以前的那个未婚夫。”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我仍抱着一丝希望说：“你说，格林公爵是不是就是他啊？”
　　菲奥娜一脸的不可思议，缓缓道：“这怎么可能，格林公爵已经300多岁了吧，论起来比你还大100岁，又怎么可能是你以前的那个未婚夫呢。”
　　是啊，我脱力般倚在床头，亚瑟他是在我怀中咽的气，我守了他一整夜，若他真的变成血族，那也早该在那晚苏醒。他确确实实是死了，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可是，若只是格林公爵长的像亚瑟这么一件事，克里斯蒂安为什么想瞒着我呢？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他不想让我知道？我百思不得其解，菲奥娜也在一旁沉默着。
　　这时，伴随着一声类似于水泡炸开的声音，一只召唤蝙蝠出现在我房间里。
　　它围绕着菲奥娜盘旋着，我倾听了一会儿，原来是在向她传达理查德的话。
　　菲奥娜挥走蝙蝠，看着我说：“理查德说看到一个很像你的女人出现在宴会中，但很快就消失了。”她顿了顿，美丽的大眼睛静静地望着我，“亲爱的，那是不是你？”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说我在自己的城堡里乔装打扮后去偷窥一位尊贵的客人？我的教养不允许我这么做，但我确实这么做了，所以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点点头，说：“我想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还没等我说什么，她接着缓缓地说：“他——亲王殿下已经知道了。”
　　我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那又如何？”
　　“这不像是你做出的事，亲爱的。我认为你应该对亲王殿下保持起码的尊重，哪怕你不承认他是你的爱人。”
　　“我没有想要做什么，真的。我只是……只是想悄悄地看看。”
　　“你想看什么？”菲奥娜审视着我。
　　我嗫嚅道：“我也不知道。”
　　她突然站起来，严厉地盯着我。我在她的目光下不由得低下了头。
　　菲奥娜细白的手优雅地抚了抚衣裙，以一种陌生的语调对我说：“丝塔茜，我想你需要自己呆着好好想一想了。那么，日安了。”她潦草的行了个礼，转身出了我的房间，我呆呆地望着阖上的门，脑中一片空白。

　　我躺在松软的床上，感到很悲伤。对于我来说，爱情不是感动，我并不认为克里斯蒂安对我的种种呵护，我必须以爱情回报，所以两百年过去了，我依旧无法忘记亚瑟，去接受克里斯蒂安。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恨、我的遗憾逐渐淡化，但我依旧不能从心底接受我血族的身份，更别提与他相爱了。
　　可显然菲奥娜不这么想，她看着我们纠缠了两百年，认为我哪怕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被克里斯蒂安打动。可我一直在逃避，我不想失去她，所以只好避而不谈，但我知道，也许连克里斯蒂安都没她那么盼望我们真正相爱。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失去挚友的理解与支持，我感到像在黑暗的深渊里一样无助。
　　我将脸偎进羽毛枕里，昏昏沉沉地想要睡去。在意识朦胧的时候，我突然后悔今夜的冲动，我挣扎着陷入了梦境，在厚重的黑天鹅绒遮掩的窗户外，朝阳终于升起，这混乱的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