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邓迟

3、成长路上的人2

　　早上安排好工作，晓岚带了几个技术员去花都，准备为德胜新厂的设备设计安装做测量。她没有想到的是厂址居然那么远，说是在花都，都已经快要靠近另外一个市了。估计打开手机都能看到“XX市移动欢迎您”的标语了。他们出发的时候预计是中午能到，然后吃中饭，下午可以开始工作。结果却出乎意料，拐来拐去，走了很久才到工地。她倒是无所谓，这些年工地也没少去，这点周折还是能够接受的。她车上还载了个周云，年纪轻轻的周云可是超级爱惜自己的，一路颠簸，她就一路抱怨。
　　“晓岚姐，这厂怎么设在这么偏的地方啊？待会我们去到，我也要饿扁了。”
　　“晓岚姐，这路怎么这么不好走啊？”
　　“晓岚姐，我们什么时候才到啊？”
　　“晓岚姐，这项目就不该接手。”
　　“晓岚姐，你能不能开车平稳一点啊？”
　　“……”
　　周云还在那巴拉巴拉的，一路都不断。
　　晓岚满脑子都是新厂规模的问题，德胜将厂设在这么偏的地方，是牺牲了物流费用的。那新厂的规模一定很大，设在这里才可以大幅降低土地租金。否则不划算。既然是个大厂，那相应的污水处理方案可能有更多的操作空间，那对他们这个团队的压力就小一些了。
　　后面的两部车也跟着晓岚颠簸，走到有两车道宽的一段路的时候，后面的技术员赶紧开上来和她并排，按下车窗，问晓岚是否认得路。晓岚有点蒙了，根据对方描述的地址，就该是这样走的，但久久不见工地，晓岚也有点怀疑自己的引路能力了，她后悔没叫小朱一起过来，公司也只有小朱去过对方的工地，而对方也以为有人去过了，便不用去迎接带路了。晓岚出门前也以为自己根据描述能找到，现在是有点怀疑自己了，怎么还没有走到啊？
　　技术员一看晓岚自己都怀疑了，赶紧叫晓岚停车。后面跟着的那部车见晓岚的车停了，也就停了。技术下车问晓岚“晓岚姐，你该不会凭感觉走吧？”
　　“我的感觉有时候挺准的”晓岚坐在车里笑笑回答。
　　那技术员有点晕菜了。
　　杜谦从对面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路边停了三部车，似乎不知该如何前进了。
　　技术员一看有车过来，招了招手，杜谦停下车。技术员过去问杜谦知不知道德胜的一个新工厂设在什么地方。
　　自己的厂，怎么会不知道呢。杜谦看了看对方第三部车上印有“蓝空”的字样，知道是污水处理承包商的车。想着要打声招呼，但又赶着要回市区，便给技术员说明了路线之后也开车走了，招呼也免了。
　　技术员走回晓岚车旁“嘿嘿，晓岚姐，你的感觉还是对的，是往这个方向走，只是我们刚才兜了弯路。”
　　晓岚他们又才重新上路，等到达德胜工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下车和副总余浩洋打了招呼之后已经快接近三点了。余浩洋是个四十左右的人，穿着黑色西裤，白色衬衣外面套着工作服，戴着金丝眼镜。看见晓岚下车后，明白他们肯定是兜了弯路，赶紧表示抱歉，应该叫人去接的。
　　晓岚也好说话，说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就没这种事了。周云可是两眼直冒金星了，她倒也不是有多饿，而是这一路颠簸，让她难受。赶紧找地坐下后问有没有吃的。他们简单用餐之后，便开始忙开了。看着晓岚认真工作的摸样，周云有一刻都在发呆了。
　　三个小时后，天也渐黑了，晓岚招呼技术员准备收工。晓岚本想跟余浩洋一块回市区的，顺便可以带带路。去办公室找余浩洋的时候，秘书告诉她，他们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晓岚便先告辞了，回去的路上晓岚可不敢带路了，还是让后面的车带路，虽然不至于向去时那么周折，但回到市区也已经八点多了。送周云回去，到周云住的小区的时候，离下车的时候周云说了句“晓岚姐，我似乎有点明晰我的方向了哦。”关上车门，对晓岚招招手走了。
　　晓岚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有点惆怅。自己比周云年长，但自己的方向却更为模糊。
　　把自己仍在沙发上，她都不想动了。看着桌面的电脑，想起了前阵子收到的那封邮件。若是自己选择了另一条路，是否就会清楚自己多一点呢。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晓岚约了黄依依在潮丰吃饭，到达饭店的时候，接到黄大小姐的电话说是要陪子凡见几个朋友，让晓岚别去那饭店了，自己回家吃去。晓岚刚想说她已经到了，让黄依依不能重色轻友，结果对方已经挂了。晓岚只能归结为自己今天运背，再次被黄依依甩了。她一个人进去了，到了大厅，领班看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告诉她没有小桌子了，只剩一桌大桌。引着晓岚过去，晓岚也只好尴尬地坐下了。她不是不明白自己有多尴尬，整个大厅好几十桌，她这张桌显得特别突兀：一个人坐着十几个人的大桌，是格外抢眼。但总不能不吃吧？
　　晓岚还是硬着头点了两个菜，管他那么多，吃饱了走人。
　　薛译从包厢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一个帮着马尾的女孩一个人坐在那独个吃，面前是十几个人的大桌，不吸引他注意是不可能的。看那身影觉得有点眼熟，细看是董晓岚。便叫那些朋友先走，自己遇到熟人了。
　　吃的时候晓岚还是没什么感觉的，听到旁边有一声“董小姐”像是在叫自己，立刻倒吸一口气，觉得今天是挺背运的，在这么尴尬的时候还能遇到认识的人。她只是想把这顿饭吃完，然后走人而已。
　　晓岚极不情愿地抬起头，看看是哪个那么不识趣的人。见是前阵子才见过的一个客户，勉强笑着打了声招呼“杜总”
　　薛译听她这么一叫，反应过来对方还在那个误会里，估计是去工地的时候没有见到杜谦。 “你气场不小啊，一个人坐这么大张台。”
　　“大厅就剩这张大桌了。”
　　薛译也没问她怎么会一个人在饭店吃饭，不像是女生会做的选择。他径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我也还没吃呢，一起吃吧。”
　　董晓岚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不知该如何拒绝，确实找不到理由拒绝。
　　本想问他为何也是这么晚才来吃饭，本想问他为何也是一个人上饭店，但见他抬手招来领班点菜，晓岚张开的口又闭上。觉得多此一问，吃完饭了事，估计也是和她一样被放鸽子了的。
　　领班见薛译又坐下来点菜，也是满腹疑问，但见旁边坐着个俏佳人，也没问什么，领班也是聪明人。
　　点完菜，薛译冲她咧嘴一笑，还是向上次一样露出一口大白牙，可以去做黑人牙膏的广告了。晓岚那刻的感觉是：这人怎么这么二啊。
　　“测量工作进展顺利吧？”
　　“恩，挺好的。”晓岚心想他这是在没话找话。
　　“你平时吃饭挺晚的？”
　　“有时候”晓岚的干脆和节约用字让场子有点冷了。
　　薛译吃了一点，见晓岚吃得差不多了，就一起出来了。出来后伸进口袋想要拿车钥匙，下意识又缩了一下手，重新伸了出来。跟着晓岚走，晓岚觉得有点奇怪，看了看他，大概是他的车也停在这个方向吧。等到晓岚走到车前，薛译也站定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薛译是要坐她的车。
　　“我打车来的，你送我回去吧。”薛译赶紧说道。
　　晓岚有点石化了：这是闹市，打车相当方便，你打车来，为何不打车回去。对方好歹也是客户，晓岚点点头。
　　车上安静的空间让晓岚有点不适，平时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是喜欢安静的，特别无聊的时候才开收音机。此刻多了一个不是那么熟的人，晓岚赶紧把收音机打开。薛译一米八几的身高挤进去还真不知该如何放才舒服，赶紧调了调座位，他倒是自在得很。身子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晓岚见薛译闭上眼睛了，也就懒得找话了。
　　路上，薛译头还是靠在后面，张开眼睛看着晓岚。姣好的面容还是安静淡然的摸样，她的睫毛很长，整个眼部看起来跟洋娃娃一样，专注地看着前方，丝毫没有理会和察觉薛译。这让薛译想起一句话：你在桥上看风景，我在看你。他的嘴唇抿了抿，嘴角上扬，但愿这条路再长一点。他第一次希望这个城市的交通拥堵一些，再拥堵一些，好让这种静好时光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到了小区门口，薛译有点不情愿地下车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晓岚感觉此刻的角色和台词是男女身份对调了，一般情况下应该是男士送女士回家的吧。晓岚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女朋友对男朋友的要求吧。自己和他只是承包商和客户的关系，不存在私人交情吧，即使以后会是朋友，但只见过两次的情况下还熟络不到那个地步吧。晓岚着实被自己吓着了，赶紧扭过头对薛译说“杜总客气了。”
　　薛译被她这么一叫，又是一阵不自在。
　　薛译挥了挥手，看着晓岚的车离去，又重新叫了个的士，回去潮丰饭店取车。

　　接到邓璒电话的时候，薛译正和杜谦在湖边钓鱼。听邓璒说了意图后，薛译很是诧异地问“你怎么做起这种事情来了？不像你的风格啊。”
　　“李礼交待的任务。”
　　“那你就牺牲兄弟以获美人一笑？”
　　“是福是祸还不定呢，别把相个亲形容成上战场。”
　　“我若是没兴趣去呢？”
　　“你要是舍得让李礼揍我一顿，你就别去。”
　　“我乐见其成。”
　　“薛爷，错过这村可没这店，对方人很不错。”
　　“那为何还要相亲？”
　　“……”邓璒彻底无语了，半天，使出杀手锏“我让李礼和你说吧。”
　　“别，你赢了。我去。”薛译一听是李礼就怕了，自己和邓璒、杜谦、王东等一群兄弟玩到大，从来就不会怕谁，谁也没有分出谁是老大。后来邓璒和杜谦出国念书，回来的时候，邓璒带了个女友（现在是妻子）回来，顿时大家发现了地位最高的是邓夫人。她收拾邓璒自然不在话下，可她还能通过彪悍的态度收拾他们几个。薛译很明白，自己要是对李礼说不去，邓璒倒霉倒是其次，主要是影响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自己的安宁。接下来一段时间，每次出来玩，邓璒身边必然出现一个邓夫人，在众人面前对薛译进行思想政治教育。为了生活和谐安静，薛译一口答应了相亲。
　　薛译讲完电话，杜谦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你也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操这个心的人不是你妈，是邓璒。确实有失正统渠道。”
　　“幸灾乐祸可不是君子所为。”
　　“兴许对方人很大度，就此把你收了，你也就皈依了。”杜谦太清楚薛译了，薛译身边根本不缺美女，他总是在等待什么。有时候总是会心不在焉看着一个点，也许是在想东西，也许是在放空自己。薛译在等什么？等自己看清自己的方向，还是在等某个人某个时间或是某次事件，估计连薛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薛译绝对不想此刻安定，他还没有明确的方向，更没有明确的对象。相较之下，杜谦是理智笃定的。
　　“我正青春年少呢，还不想皈依围城。”薛译打趣回答。
　　“你到底在等什么？”
　　“那你又蹉跎什么？”薛译反问杜谦。薛译清楚自己过去三十二年里没有发狠让自己做过什么事情，如果他不发狠让自己安定下来结婚，他怕是结不了婚的了。而杜谦不同，杜谦总是很认真积极地生活，是标准的上进青年的模样。若不是当初莫忧离开，估计杜谦也已经成为邓璒模样的标准好老公了。但那事都已经过去三年了，杜谦这样的蹉跎已经属于没有意义了。无论怎么说，杜谦还是很明确自己的生活轨道的，积极努力工作，找到另一个莫忧，只是那个莫忧还没有出现而已。
　　被薛译这么一反问，杜谦也没再说什么了，眼睛看着湖面。“鱼都被你的电话吓跑了。”
　　“是你自己技术不够，看我的。”薛译调整了鱼竿重新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