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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繁华背后 ...

  •   轿子停在曹府前,曹慕言轻撩帘子俯身下来,然后看见了早先停在门口的另外两顶轿子。
      “今日府上有客?”他问身边的大汉。
      “公子进去便知。”大汉语气含糊,使他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慕言,怎么才回来,爹没跟你说过今天有贵客要来吗!”刚踏进大门,曹胤便怒气道。
      昨天晚上光顾着和玉箫风流快活,完全忘记了这么一回事,经曹胤的提醒后,曹慕言才猛然想起来。
      “你知不知道今天方伯伯等你等了多久!你倒好,现在才回来!像什么样子!”看出来曹胤是憋了一肚子火,见到曹慕言后一股脑发作。
      “方伯伯?哪个?”曹慕言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认识几个方伯伯?!”曹胤被他的态度完全激怒,“当然是跟咱们曹家有生意往来的临安方家!亏人家在你小时候那么喜欢你,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给你预备一份,跟亲生儿子没什么两样,你倒好,什么都忘了!”
      “哦,那个方伯伯啊,这也不能全怪我啊,谁叫爹你的生意做得那么四通八达,跟咱家有生意往来的多了去了,我实在是记不过来。”曹慕言说着打了一个哈欠,“昨天晚上盘铺子去了,今天实在是没精力陪您应酬,反正又不是找我的,我就先回房了。”说罢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你给我站住!”曹胤怒喝一声,“今天你方伯伯就是为你来的!”
      这一句话阻止了曹慕言远去的脚步,他嘲弄似的轻笑一声,“想不到我的面子如今这么大,都劳驾您的合作伙伴千里迢迢找我来了。”然后突然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爹,我已经跟您的很清楚,我对您的产业没兴趣,我想要自己打天下。”
      再一次谈到了这个话题,曹胤显然比刚才还头疼,“好好好,这个暂且不提。”
      曹慕言本来已经做了再次跟曹胤大吵一场的准备,然而却没想到今天曹胤这么容易放过了自己,正准备庆幸父亲什么时候变开明了,然而曹胤的一句话让他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天真——
      “你方伯伯今天来是为了你和影鸿的婚事。”

      曹慕言一时愣在那里,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冷冷的看着曹胤,“谁说我要跟那个丫头成亲了?”
      曹胤的脸色变得稍微好看了些,“既然你不希望继承我留给你的产业,想自己一展宏图,但以你现在的实力肯定不行,少不了要到处求人帮忙。方家在临安产业庞大,跟咱家也这么多年的情谊,要是能得到他家的帮助,将来对你也有好处。”
      “想必父亲这个主意是早就想好了。”曹慕言冷笑一声,“我从来没说过要去求任何人,也从来不担心自己的实力。想从中得到好处的,恐怕是您自己吧。”
      “就算如此,我为曹家光耀门楣,扩充实力又有什么错?”曹胤完全不否认曹慕言的话。
      “哪怕以我作为代价?”曹慕言反问道。
      曹胤一时语塞,眼神闪躲起来,“儿女之事自古都由父母做主,有何不可!再者说那方影鸿不仅人漂亮,对你也是一往情深,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从来就没要求过什么。”曹慕言语气低沉的说道,“从来都是您做主,我是您儿子,不是交易的物品。”然后突然毛骨悚然的冷笑一声,“不过您应该也不会在乎这个,您大可逼死我,就像当年逼死娘一样。”
      当被揭开最阴暗的地方,曹胤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当年您不听娘劝阻,逼死她,然后联合方家出卖了咱家的恩人,我就知道您已经被利益蒙蔽了所有。现在终于轮到我了,怎样,想故伎重演吗?”曹慕言恨恨的说道,“反正我就这一条命值得被利用,您要想要,尽管拿去。否则,别想控制我。”
      说罢,转身便走出大堂。
      “来人。”终于,曹胤开口,“把公子锁在房里,没我准许不准出来。”
      像是认命一般,曹慕言任凭几个人把自己架走,然后锁在了屋里。
      “要死也得给我死得其所!”
      门外曹胤冷冷的说着。
      似乎已经被锁过屋里很多次了,曹慕言在黑暗中也能活动自如,他默默的坐到床边。谁能想到,这京师第一豪门曹家的大公子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痛。
      早已习惯如此,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有关那一年的记忆又开始分明起来。

      那一年,他还是个懵懂的孩子,跟随父亲母亲从老家跑来京师避难,幸运的,那户人家收留了他们。
      由于被人追杀,父亲的脾气变得十分乖张,过分的谨慎和暴躁,以至于他和娘到人家避难后就从来没出过房门一步,凡事都是父亲出面,然后回来再跟他们说。
      哪里有孩子能够忍受的了这样的憋闷,他虽然难受,但也知道如今自身寄人篱下又危机四伏,也不想再给爹娘平添烦恼,于是每当自己想玩儿的时候,他就会捅开窗户纸,看外面那个男孩儿玩耍。
      有时候那个男孩儿会拿着木剑到处挥舞,口里还振振有词,有时候那个男孩儿会安静的坐在花坛边仔细研究着一大片开的艳丽却不知名的花儿,有时候那个男孩儿会拿一本书,大声念诵着。
      渐渐地,他习惯了每天看那个男孩儿,虽然连样貌都看不清楚,但只要他看见那个男孩儿,他都会很高兴,好像整个世界都清明了,透过那小小的洞,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追杀,没有痛苦,只有无限的阳光与平静,他沉浸在自己小小的快乐中,忘却了自己的处境,在那段窥视别人的日子里,他是幸福的,他甚至以为在这个世界里,只有自己和那个男孩儿,他们只是属于彼此存在的。
      然而这个支撑着他的梦,就在有一天的早晨幻灭了。
      那天一如往常,天空晴朗,阳光明媚,他看见那个男孩儿在花坛边玩耍,然后突然一不小心摔倒了,头狠狠的磕在了花坛的石头上,他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似乎是自己的宝贝被摔坏一样心疼,在那一刻他不顾娘的劝阻,猛地打开门冲出去,他要保护那个男孩儿。
      然而就在开门的那一霎,他看见另一个个子较高的男孩儿跑过去抱起他看他的伤势。
      正因为他打开了房门,才看到花坛旁边那块从窗户洞里不曾看到的另一部分空间。
      那里有一个凳子。
      他猛然想到那个男孩儿每次都是侧脸冲他在玩耍,从来没有正面过,他以前没有注意到这点,也从来不关心原因。
      但是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
      原来,那个男孩儿一直在给别人表演,一直在跟坐在凳子上的人玩耍,也就是那个高个儿男孩儿。
      原来,读书也好,疯跑也罢,呈现所有的一切,从来都只是给那个人看的。
      原来,自始至终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
      这一刻,小心翼翼守护的梦突然粉碎。
      他失神一样关上门,坐回床边,深深的将头埋在了娘的怀里。
      娘慌了一样的安慰着他问着出了什么事,他只是低着头,什么都不说。
      自己幻想出来的一个幼稚的梦,又有什么可说的。
      他从来不脆弱,但在长时间待在无尽的黑暗中,突然给了他一丝光明,然后又将这丝光明无情的收回,再坚强的人,也会崩溃,也会无助,也会绝望。
      从那天后,他不再看那个男孩儿,就跟从来没有这个人一样。过了几天,他心情慢慢平复过来。
      可是,命运似乎要跟他开玩笑,在晚上刚吃完饭后,门外传来一阵哭闹声。
      他扒开很久没用过的洞,望向窗外。
      那个男孩儿似乎在和他的父亲争抢什么,那个高个儿男孩儿在一旁极力保护着他,随后生气的父亲呵斥了一声,猛地从他手里抽回了什么,然后给了他一个耳光,说,人死就死在一个贪字头上,这个东西你拿了就等于丢了自己的命。
      他目睹这一切,心里隐隐作痛。
      后来,那个男孩儿捂着脸低着头被高个的男孩儿哄着走开了。
      这就是他看那个男孩儿最后的一眼,没过多久,娘就在跟父亲又一次争吵后,用烛台自尽了。
      然后,父亲就带自己在某天晚上悄悄溜走了,把他带到另一个更大的府邸,对他说,以后这就是咱们家。
      后来,他听说那个恩人家因为涉及了什么案子,被查抄,主人被轰了出来。
      此后,便再也没有那个男孩儿的消息。
      这段荒谬而又心酸的往事渐渐地成了他的一块心病,怎么也摆脱不了。
      曹慕言无奈的轻压着额头,昨天晚上本来就没休息好,再加上今天这一折腾,现在只觉得头疼欲裂,浑身犯冷,他连衣服都没解,直接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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