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故人忆吹箫》楼了了

1、卖身

　　月上柳梢头，灯火如昼，入夜时分，彩灯齐齐将烟柳巷点亮，身着各色绮罗的曼妙女子纷纷从楼上下来，看着来往宾客笑脸相迎，用最销魂的声音和身段替自己招揽恩客。
　　花满楼中，各家王公贵族公子像往常一样挑选自己最满意的姑娘，然后抱进温暖的厢房，开始一夜温情。
　　外面喧嚣吵闹，里面的暖阁内，香烟杳杳，一位衣着华贵的枯瘦妇人坐在椅子上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旁边站着一排丫鬟，端茶倒水。
　　“你说……要把自己卖了？”林嬷嬷看着眼前衣着朴素的清秀少年，挑眉问道。
　　“您出个价吧。”少年毫不畏惧，也毫不退缩，似乎今天铁了心要入这风尘中。
　　林嬷嬷咂了咂嘴，定眼仔细打量了这个少年一番。
　　不错，唇红齿白，面目清秀，眼睛虽然不大，但却如一汪清潭一样干净清澈，再加上这让人浮想联翩的身段，的确是个好坯子。
　　虽然这烟柳巷中买卖的就是这幅皮囊，虽然这年头口味不同，但这“公子”的生意，也着实不好做啊，如果调教得当，固然能赚个好价钱，但要是不行的话，也是要砸在自己的手里。虽说这花满楼是京师第一春楼，钱财方面从来不成问题，但却也不是养闲人的地方。
　　“二两。”最后，林嬷嬷挑了下那花花绿绿的长指甲，淡淡的报了个价钱。
　　二两银子……还没有花满楼一个打水丫鬟头上的首饰多……
　　少年紧了紧拳头，轻咬嘴唇，眼睛里流露出尴尬的神色，似乎和自己预期的有些差距。
　　“二两银子，咱们花满楼可是不在乎，就当是买了个小玩意儿。不过，对你来说，可能却是个救命钱。”林嬷嬷尖锐的嗓音炸响在他耳边，按理说就凭眼前少年的姿色，十两银子都不为过。但她笃定了他一定有急需钱财的地方，于是死命往下压价。
　　“……好，二两银子，我卖。”少年咬咬牙，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爽快！虎子！给这位小哥儿结钱，立契约。”林嬷嬷就像捡到了天大的宝贝一样，急急忙忙的找人立契约，生怕这到嘴的肥肉没了。
　　不一会儿，契约和银子就都摆在了少年的眼前，林嬷嬷手里端着红砚，笑而不语的看着他。
　　“行了，这样就齐全了。”林嬷嬷满意的看着手上那张契约，上面的指印清晰可见。
　　“对了，你叫什么？”她将契约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头也不抬的问道。
　　“段天翰。”少年沉沉的回答。
　　“哎呦，可真是个好名呢。”林嬷嬷用她那尖锐的嗓音笑道，“不过既然已经进了咱们花满楼，就要改个合适的名儿，不要求你叫什么珍儿啊，凤儿啊的，我听着难受，也俗了你这个人，但也不能要你这个本名儿了。”
　　她慢慢靠近少年，仔仔细细的上下端详，那眼神灼热的，仿佛要把他活吃了一样，猛然间，她看见了他腰后别着的一把竹箫。
　　“啧啧，当真是个宝贝似的人儿啊，不仅摸样儿俊俏，还多才多艺的。”此时她的眼睛已经笑得只剩下一条缝了，手不自觉的在他的脸上流连忘返，“嗯……以后就叫你玉箫吧。不像姑娘的名儿那么娇贵，倒也符合你这么个清秀的人儿。”
　　说罢回身将二两银子放在他的手里，道，“今儿个你先安排好家里的事儿，等明儿晚上你就搬到花满楼里住吧。”
　　玉箫拿着这轻飘飘的二两银子，却觉得一阵灼热，他站在原地，似乎没有要走之意。
　　林嬷嬷见他如此，便说道，“怎么？难道已经等不急今儿个就要接客了？”
　　“不是。”玉箫沉了沉气，不理会她的欺辱，说道，“我想借钱。”
　　此言一出，一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要知道管青楼的老鸨借钱，最后还不是她说多少就是多或少，无异于这辈子都要卖身与此了。
　　林嬷嬷看着他，满脸笑意问道，“多少？”
　　“五十两。”
　　玉箫拿着五十二两银子出了花满楼，他不是不知道这钱意味着什么，但是家里欠的房租，爹的药钱，还有平日的吃穿……都已经累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虽然卖身给了花满楼，但用一个男子之躯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他觉得值了，反正一个男人，要那清白身子也无用，也不打算娶妻，不如换些钱来，让家里人过得安稳些。
　　如此想想，玉箫也不觉得太过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