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锦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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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人的家事，姑娘有兴致？”宁祈撇了撇嘴，挤兑苏以沫。
以沫点点头，从角落站起身来，拖着椅子挡住厅口，端端正正的坐了。
这厢宁祈吊儿郎当的坐在宁裳对面的椅子上，只管玩儿那腰间的坠子。
难以察觉的叹了口气，宁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
他的手指修长，葱白一般，将银票推给宁祈。
“公子，这定金……”九儿想出言阻止，却被宁裳打断。
“还算你识相，别怪姐不想着你，等物色到好人家，把你嫁出去享福。”宁祈扯着嘴角，嚣张的语气轻快。
“等你被人折腾的爬不来，我再看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抢！”宁祈笑眯眯，伸手拿过桌上的银票，转身想走。
以沫正端端的坐在门口，把宁祈堵了个严严实实。
“好狗不挡道，快给本姑娘滚开。”宁祈不耐烦的踹了踹以沫的凳子脚。
以沫不喜欢管闲事，但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是太欠教育了。
虽说自己和这个大名鼎鼎的宁三公子素不相识，可这也是欺人太甚。
“朋友把这暂时托付给我，我也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姑娘这一吵，把客人都吓走了，这损失费，您是不是得看着给点儿。”苏以沫不抬眼。
“呦，姑娘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啊，我这都打算走了，您这是让我再闹一场呗？”宁祈一脸赖皮，斜扯着嘴角。
“英子，去报官，就说有人挡着唐大小姐的财路了。”苏以沫不搭理她，回头冲店小二喊道。
‘官商勾结’这个词儿不是近来才有，唐家这生意做了多久，自然就是勾搭了多久。
应天城的父母官可是这谪仙楼的常客，收拾个来这捣乱的，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别拿官府来压我，当本小姐是被吓大的么？”纨绔虽然是纨绔，但好歹还知道轻重。
自己在狱里蹲上几天，对她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要钱，犯得着这么仗势欺人？”
“也不让你多赔，手里那张银票就行。”苏以沫不知从哪里抖出来个纯白色的娟子，装模作样的擦擦手。
“哼，拿着鸡毛当令箭！”宁祈的话说恨恨。苏以沫当然明白，这个宁祈定然不会被她欺负。
一个男子撑起这么大的家，还要时时被这样的姐姐冷嘲热讽，以沫有点儿替眼前这个男子委屈。
能为宁裳要回这钱自然好，要不回来，让这宁家小姐吃点苦头也不错。
还想着继续逗逗这宁祈撒泼，好有个由头，不曾料想，却是宁裳站起身来“姑娘，您别跟家姐一般见识。”
“家姐得罪的地方，在下代她向您赔罪。”上好的绸料流水一般勾勒了他完好的身形，信步一般，走到以沫面前。
宁公子微微弯了腰，可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苏以沫皱了眉，没吱声，起身将身后的椅子撤了。
宁祈冷哼，抬脚就走。
“小姐。”怀暖见以沫许久没回来，饭菜都凉了大半，只得到楼下来找，刚到楼梯口，就看了这个架势。
怀暖有点局促，本想转身回去，却不想以沫刚好看向自己，只得轻轻的唤了句。
走到跟前去扯了以沫的袖口，又有点怯怯的看了眼宁祈。
“我说怎么再见不着怀暖公子了，闹了半天是攀了高枝儿啊。”宁祈斜了苏以沫一眼，一脸揶揄的笑容。抛给怀暖一个媚眼，吧嗒吧嗒嘴，笑嘻嘻的走了。
怀暖明显感到以沫的身子一僵，也不敢说话，只得把头低了下来。以沫没再多话，扯着怀暖上了楼。
自家主子不开口，怀暖也不敢做声，一顿本该热热闹闹的饭，反倒吃的压抑。
唐瑄一脚踢开自家的大门，直直的就往院子里头奔，也不管看门的小厮惊的愣在了当场。
一路雕梁画栋，唐家似乎从来不懂勤俭二字。
几个折转，到了个略微素净的所在，这是府里的最里处，也是唐瑄的住处。
寻常家的小姐，都是住在自己府邸的中央，不曾像她这样深居。用苏以沫的话说，唐大小姐的内心，太脆弱。
她脚步急急的往厢房里奔，一心是那个叫锦年的男子。
锦年，是无论谁也不能提及的禁忌。
府里的新人老人都知道，那锦年，早早就跟着短命的小姐一起去了，府里，没有锦年这个人。
跟着唐瑄的下人自觉的停在门口，看着她独自走进那间并不算大的屋子。
她站在床头，看着床上的男子。
远山般的眉黛，未加任何修饰，长长的睫毛守护着那狭长的眼，挺翘的鼻梁，如这人一般清新俊逸。
黑色的发微微散在枕头上，墨绿色的棉被盖住了他大半个肩头，裸露在外的左肩上还遗留着斑斑青紫色的印记。
唯一的不足，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这就是锦年，是她唐瑄唯一不敢示人的秘密。
床上的人睡的不安稳，皱着眉头嘤咛着，他软弱的样子，唐瑄并不常见。
蜷了一条腿，她动作极轻的倚靠在床侧，怕吵了这熟睡的人影。
唐瑄眯着眼睛，盯着桌上那张薄薄的药方出神。
“瑄儿。”平平淡淡，却又叫的亲密至此。唐瑄心里针扎似的，疼的绵延不绝。
未着寸缕的少年跪坐在床上，敛着眼睛，看不出情绪。
“我都快忘了这个称呼了。”唐瑄嗤嗤的笑“你也配。”
“我替他求你这次。”少年抬起眼睛“替十一年前的锦年，求你这次。”
少年的眼睛，温润的仿佛是吸人魂魄的灵石，一如当年。
四岁的唐瑄，漂亮的像个瓷娃娃，粉嘟嘟的小脸，糯米团儿样。腰间精致的玉坠挂了不老少，叮叮当当的煞是清脆。
“来，叫哥哥。”娘亲拉着她的小手，甩啊甩。
“哥哥。”唐瑄的眼睛死死盯着身前这个男孩儿，吧嗒吧嗒的流口水。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哥哥？这可比隔壁家的小树儿好看多啦！
“我叫锦年。”男孩儿微低着头，看着她笑意盈盈，唐瑄抬头，在那双黑濛濛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还是这双眼睛，不灵动，不炫亮，却总是像带了雾气，温和的让人心疼。
蛊惑一般，唐瑄伸出手去，在少年的眼角细细摩挲“你想要？”
没有一丝犹疑，但是也不急切“是。”少年点头，细嫩的肌肤随着他的动作划过唐瑄的指尖。
啪的一声脆响，毫无预料的咬上少年的脸颊，在这安静的屋子里，突兀异常。
少年被掌风带的猛然侧过脸去，白皙的脸霎时红肿一片。
没有半点诧异，仿佛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他慢慢转回脸来，依旧是温和的神色。
“你想要？”唐瑄还是那样平和的语气，似乎只是在讨论天气。
“是。”一样的声调，一样的速度，一样的，又一巴掌。
恍然，又转回脸来，虽是挨打，少年却没有一丝窘迫和狼狈。
慢慢伸出手，少年将唐瑄眼角快要滴落的泪擦了，声音诱哄一般“瑄儿不哭。”
“瑄儿不哭，瑄儿不哭，哥哥不走。”七岁的锦年搂着唐瑄，将她毛绒绒的小脑袋揉了又揉。
“哥哥不走，陪我。”瘪着小嘴，一手紧紧扯着锦年的衣襟，大有他不答应就开嚎的架势。
五岁的唐瑄整日黏在锦年身边，吃饭，玩耍，甚至是……睡觉，看的自己姐姐一脸黑线“死丫头，能不能别这么丢人。”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似乎仍能看到那三个笑闹的身影，看到少年那宠溺的眼神。
锦年哥哥，你打定了主意让我心疼，我又怎么跑的掉？
将他的手拿掉，唐瑄走到桌边，将那张药方撕碎。
“你要想好。”唐瑄背对着床上的少年“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在这间屋子长大。”
少年侧了脸，右手慢慢抚上自己的小腹。
“小姐，苏小姐来寻你，人正在客厅。”唐瑄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
“来了。”唐瑄应下，没有转身再看床上的少年“我会让人送几套衣服来，别着凉。”
“你来干什么？”唐瑄心情不好，对以沫自然也是没了好脸色。
“看你生意都不顾，匆匆忙忙就跑了，赶来看看家里有没有事。”以沫摊手，一脸无辜。
“你脸色不太好。”以沫一路走过来，府里根本没有大的响动，只得出言试探。
摇头，没说有事，也没说没事，唐瑄只看了看以沫 “你那怀暖呢？怎不见跟你一起来？”
“转移话题。”以沫细细的笑笑，也不当回事，只是沉默，等着唐瑄开口。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没看苏以沫，唐瑄坐的端正，问的哲理。
“是人，就都有阴暗面。”苏以沫低着头，唠家常“比如我，色，比如你，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锦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