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觅广寒》香樟树

18、梦里水乡总是情（3）

　　徐贤这几天好生郁闷，老佛爷天天拽着自己，不是载她去买猫粮就是给她的猫洗澡看牙,都快一星期了，他都没能去看许广寒一眼，也不知道那傻丫头在人家公司待得怎样。今天周六，溜过去看她一眼。
　　徐贤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梯，挪到门口，看见客厅里没人，赶紧溜！不然又要被抓去相亲！
　　“臭小子，大周末的出去追哪家姑娘啊？”只见一满头银发的中气十足地向徐贤走来。
　　“爷爷，您老晨练回来？”徐贤立马变身狗腿子样，帮老爷子拿外套，爷孙俩往花园小亭子里一坐，立马有勤务兵送茶和点心上来。
　　徐老爷子抿了口茶，瞄了一眼大孙子，漫不经心地说“恩，今早练拳遇上刘家老头儿了，说他家刘雷媳妇儿怀上了。”
　　“哦，怀上就怀上了呗，嘿，这刘雷，结婚才多久，战斗力够强的！”徐贤啃了一块凤梨酥，咂巴咂巴嘴，不错，挺好吃，赶明儿让凤姐多做点带给小寒。
　　徐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大孙子一眼，气得把茶杯往桌上一摔，“瞅你那样儿，人家刘雷比你小一个月呢，刘老头都快报上曾孙子了，看你天天风流快活，倒连我曾孙子他妈的影儿都见不着!”
　　徐贤一口凤梨酥噎在嗓子眼儿了，咳了半晌，“我说爷爷，您是不是忒操心了，您没见我爸说的，‘好男儿志在四方’，干嘛那么早把我圈起来。”
　　“小孟，过来把这拿走。”徐老爷子一把抢过徐贤手里的盘子扔给勤务兵。
　　“哎，爷爷，我还没吃饱呢。”徐贤眼泪汪汪地看着手里的一大盘凤梨酥被抢走。
　　“不是‘志在四方’么，吃我的凤梨酥干嘛？”徐老爷子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说。
　　徐贤无语对苍天，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立马甩腿走人。
　　“臭小子，你去哪儿啊？！”徐老爷子又是把茶碗一摔，“吊儿郎当！”
　　“找您曾孙子他妈！”远远地听见徐贤的回话，徐老爷子一激灵，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哼着小曲儿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让那刘老头吃回鳖。

　　徐贤到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画面，一个男人怡怡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他转头看看来给自己开门的许广寒，一个眼光杀过去。
　　眼神大战开始。
　　徐贤挑挑眉毛，这只雄性生物是谁？
　　许广寒耸耸肩，自己问去。
　　徐贤眯了眯眼，什么时候勾搭的？
　　许广寒无辜地望了一眼，哥哥，我真没勾搭，人家自己送上门来的。
　　哦，不请自来啊。
　　徐贤松了口气，脱了西装扔给许广寒，一屁股往沙发上一坐，细细审视眼前的雄性生物。
　　好眼熟，像是哪里见过。徐贤皱皱眉，但眼神仍然毫不示弱地打量过去。
　　何孟凉倒是不疾不徐地喝着手里的蜂蜜水，对徐贤这个不速之客打扰了他和许广寒的独处，倒也不甚在意。徐贤，徐老首长的孙子，徐部长的儿子，任职外交部高级翻译司，刚从法国调回来，这些资料，早在几天前，就被假药拿来向自己请功了，而他不过赏了几根电话灯的“火柴”而已。
　　许广寒真是头疼不已，好好的周末懒觉没睡成，被何孟凉的敲门吵醒，拉着自己去超级市场买了一堆蔬菜水果零食，然后就赖在沙发上和蜂蜜水，这会儿又来一个徐贤，她这小小的窝今天也够蓬荜生辉的。
　　许广寒去厨房给徐贤泡了杯龙井茶，刚搁下，就被徐贤拉住，愤愤不平地质问自己“丫头，为什么我和他喝的不一样？”徐贤瞅了一眼何孟凉的蜂蜜水，又看了看自己杯子里的几片绿叶，果断觉得许广寒偏心。
　　许广寒白了徐贤一眼，一个抱枕砸过去，“爱喝不喝，嫌我家龙井不好回家喝去！”转身回了厨房，她可没闲工夫和这两个活宝扯东扯西，还有N只大螃蟹等着她呢。
　　“徐先生不要误会，是我胃不好，所以小寒给我泡的蜂蜜水。”何孟凉彬彬有礼地看着徐贤解释。
　　徐贤恢复镇定，伸出手，“徐贤，小寒的好朋友。”
　　何孟凉笑笑，与徐贤握手，“何孟凉，小寒的。。。亲人。”
　　一瞬间的怔忡，仅仅是一瞬间，徐贤觉得，眼前的男人有那么一点点的哀痛。
　　许广寒想出来叫徐贤过来帮自己把螃蟹抓到锅里，一只脚刚跨出来，恰巧听见何孟凉的自我介绍。
　　亲人，自己何时成了他的亲人。
　　爱到浓时便成情，情至深时方为亲。
　　阿凉，你好残忍。
　　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贤子，过来帮我一下。”许广寒没有看何孟凉一眼就转身回了厨房。

　　徐贤觉得一下子气压变得好低，许广寒一直抿着嘴唇不说话，自己偶尔的“啊呀”几声也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直到开饭前，三个人都仍旧沉默不言。
　　许广寒兀自摆放着碗筷，徐贤早已分泌了不知道几十遍的唾液，何孟凉虽然沉默地看着桌上的菜，却仍然掩饰不住眼神里的惊喜。
　　咸蛋黄炒苦瓜，炖菜末肉糜，红烧鲳鱼，一碗番茄冬瓜汤。昏素搭配，翠绿对嫩黄，洋红对玉白，看起来十分清爽。当然，还有何孟凉非要买的大闸蟹，红彤彤的，张牙舞爪，分外招人口水。
　　一番大战之后，桌上仅剩一只大闸蟹，两个男人对之虎视眈眈。徐贤拿牙签剔了剔牙，眼神却不忘警惕何孟凉。何孟凉倒是从容地摘下手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看向许广寒，“小寒，我帮你收拾。”
　　许广寒无语地看了看一副不与人争样子的何孟凉，还有一边想吃又死要面子的徐贤，无奈等何孟凉走进厨房后，轻声对徐贤说：“最后一只给你留着。”
　　呜哇，徐贤望天，我TM有表现得那么明显么？!

　　饭后，徐贤腆着肚子独自在客厅剥着葡萄消食，眼神哀怨地看着两个人在厨房“卿卿我我”，对，虽然除了碗筷碰撞的声音，但谁不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谢谢你。”厨房里沉默的压抑气氛终于在许广寒一声感谢中被打破。
　　“小寒，你一定要这么拒我于千里么？”我是你的阿凉，何孟凉咽下了这句他最想说的话。
　　许广寒没有回答，默默地沥干碗里的水，把筷子放进墙上挂着的竹盒子里，擦了擦灶台，拧干手中的丝瓜筋，走出了厨房。
　　对不起，我怕终有一天，自己会忍不住再一次沦陷，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好。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许广寒和徐贤都装作没听见地在聊电视上的美食节目。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他躲过了母亲精心安排的和叶家的午餐，还是逃不过父亲的严令。
　　“小寒，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他深深地望着她，想从她的身上看到哪怕一丝丝的眷恋和挽留。
　　许广寒起身，送何孟凉到门口，望着他走出十来米远时，她终是忍不住唤了一声“阿凉”。
　　何孟凉几乎是立刻停止了他的脚步，天知道他此刻多想留下来，天知道他多不想回到那个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家。
　　“阿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许广寒逼着自己说出这句话，不是不爱了，是因为爱着，所以不得不放手。
　　阿凉，就把我当做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一个在花季雨季匆匆的过客。
　　何孟凉克制住内心要冲过去狠狠抱她的冲动，只是从咬紧的牙关里吐出几个字，然后扬长而去。
　　你，休想。
　　我等了上千个孤独的夜晚，求了无数次的满天神佛，才换来命运的一次眷顾，与你重逢。

　　此时的许广寒早已泪流满面，她不该回来，她不该回来的，她更不该来这里找他，见他。
　　“是他，对不对？”回过神来的徐贤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对何孟凉这三个字那么熟悉，因为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当浑身湿透，发着高烧的许广寒躺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喊的正是这个名字。
　　也是这个男人，让小寒不顾一切求他带上她出国，那么，让小寒躲在国外五年也不肯跟他回来的原因，想必也是他了。
　　“混蛋！”徐贤捏碎了手里的葡萄，把一盒餐巾纸递给许广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