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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总有人比你更关心你的房中事 ...


  •   翌日清晨,几乎在我睁开眼睛的同时,一个婀娜娇小的身影破窗而入,如猫一般灵巧地滚落在床前。

      “梨棠……”我坐起身,“下次能不能走门呢?”

      我的侍婢梨棠,太紫虚宫最有活力的少女,武艺平庸,对家具的破坏力却相当惊人。

      “出场方式可决定了人物的一生啊!”梨棠站起身,神情肃穆。

      哪里找来这么个毁坏公物的馊借口啊……难道要让人未到声先至的云环月最后变得和凤姐一样,草席卷尸潦倒收场么……这可教他的英姿情何以堪?

      我挠挠头发:“所以你打算和宋菲一样,享受这种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的人生么?”

      梨棠一怔,激动道:“胡说!破窗而入可是最漂亮的开始!”

      我点头:“是啊是啊,最近皇军围堵都不方便出去营生,坏掉的窗子就指望你来修理了。”

      “先不说这个……”梨棠两步向前,一把掀开我的被子,不顾我裸-露在春寒之中的肌肤,将我粗暴地往里一推,趴在床上细细寻找着什么。

      找了一会儿,她直起身,脸往旁边一偏,很不屑地啐道:“切!没有落红啊。”

      我抄起床头一把银簪,狠狠掷去。

      “宫主。”梨棠一边拔着身上的簪子,一边盯着我,“梨棠从小伺候你到大,你什么时候破处的?我居然不知道!”

      “破的是你的脑袋吧。”我坐在床边找鞋,“我一直是孤家寡人。”

      “胡说八道!”梨棠忽然愤怒地指着我,“我早上明明看见灵画公子从这个房间里出去!而且满脸滋润了一宿的表情!宫主……枉我对你这么好,你却……你却有事情瞒着我了!小时候的海誓山盟,你都忘了吗?你好无情啊!你无情,你残酷!既然你都忘了,那我今天就再背一遍给你听!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她一边说着,一边扶上墙边的茶几,一手做西子捧心状,对着地板用力干呕。

      “梨棠,什么时候怀上的?我都不知道。”我笑眯眯地望着她,食指将她的额头抵起,狠狠用力,“孩子的爹是谁,告诉我,若是长得不好看的话,就趁早把这爷儿俩一起捅死。”

      “好了宫主,别闹了,都多大的人了。”梨棠忽然站直,拂了拂衣袖裙袍,身姿端正。

      到底是谁先开始闹的……

      我鄙夷地看着梨棠,她却目不斜视,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方凌晨的时候面首那边就开始闹了,说你昨晚宠幸了灵画公子,原来你也是食人间烟火的。我说宫主,先宫主当年让你继承面首的时候你不听,就把他们当猪一样养着……难道是想等养出膘了再上?难道你喜欢那种肥肥的手感?”

      “滚。”我背过身去,自己洗漱更衣。

      梨棠跟过来伺候:“你知不知道啊,男人的嫉妒心一旦爆发,比寡妇家劣质的牛皮糖还难搞!你继承大位两年,好不容易后宫才第一次有了这种和睦相处,欣欣向荣的假象。我等正打算趁着后院和谐,将百废兴一兴,你这没眼见的忽然搅出来,为哪般?”

      我拿巾帕用力擦了擦脸:“那我将灵画杀了,挂尸楼上以谢门下,满意了吗?”

      梨棠大骇:“不……不满意!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凰天谷上的才子佳人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和灵画公子!”

      灵画公子,精通琴棋。曾一度沦为家母生前最宠爱的面首,也是我古琴技艺的导师。

      灵画长我六岁。十岁那年,我与他初次相识。那时候的他身姿挺拔,眉目如画,自内而外都散发出一种灵气,浑然天成。
      第一眼看见灵画时,他坐在院子里弹琴,流音滑过白玉指间,教人心醉。我远远路过,看到那个人无忧无虑、神采飞扬的潇洒神情,是凰天谷里的男人们绝不会有的颜色。我情不自禁地向他走去,对他说:“教我。”
      两个字,就让灵画成了我的古琴老师。
      他是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是太紫虚后宫中唯一的一方净土。男宠们之间阴谋算计、勾心斗角的恶风,似乎永远不会沾染到他。
      我常对他笑言,“灵画,你好像你院子里的白梨花哦。”
      其他面首嗤之以鼻,“白梨花会自己跑上宫主的床么?应该是豆沙包,黑心在内……”
      倒也奇怪,灵画洁身自好,却是本谷唯一一个毛遂自荐的面首。
      大概……是很爱我的母亲吧。

      后来,家母仙逝,她的男宠沦落为我的男宠,从此被圈养,过上了清心寡欲的日子。
      我依然敬重灵画,常与他弹琴对弈。
      某天下棋,我提他子的时候,他忽然握住我的手,轻声说,“当年我请求入谷,先宫主却说除了做她的面首,没有其他选择……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我真的很想见你……很想再见到你……”
      声音柔软,如琴丝挑动,我却凉凉地出了一身汗。想起那双修长臂膀也曾如此拥抱我的母亲,想起那温柔的声音也曾如此在母亲耳边细语……
      我猛地挣脱开,手指着他。本想痛斥他,“灵画!你好不要脸!见风使舵、得寸进尺!”
      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梨花盛开,漫天飞白。
      也许他真的不是我想象中的无暇,至少曾经也是我眼前的一缕清风,一位良师,一位益友。

      梨棠在闻听我冷落灵画的因果之后却不以为然,一巴掌拍裂了桌子,道,“灵画公子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乃是极品的好男人!宫主当与之春风一度,方不负皇天后土!”
      我有时真觉得,这丫头和宋菲才应该去春风一度,傻傻相交,说不定都能变得聪明些。

      眼下,我在梨棠各种激动的叫嚷声中整理好了着装,问她道:“梨棠,为何你对本宫直呼为‘你’,对一个面首却称呼他‘公子’呢?”
      梨棠一怔,眨眨眼睛,半天之后方才轻声说:“那我以后称呼你‘您’,可以吗?”
      我叹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自己喜欢灵画啊?”
      梨棠一拍桌子:“不可能!”
      桌子裂了。

      这个时候,一个矫健的身影越过破窗,落在我面前。宋菲扬起一张傻笑的脸,兴高采烈,精神抖擞。

      “宫主,皇帝又派猛男来捉您了!这次是煎了,还是煮了?”

      “奸了奸了,快叫两个刚烈的妹妹去推倒那些蠢货。教他们早日精尽人亡,还我谷上清宁。”

      门前小路,云环月负手而来,步态盈盈,风度翩翩,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他走到门口,广袖一拢作了个揖,笑道:“或者,让在下去代劳?”

      梨棠装模作样地捂着耳朵大叫:“混账啊药神!怎么能对十七岁豆蔻年华的少女开这种下流的玩笑呢!”

      云环月低头沉默,而后一本正经地望着梨棠:“梨棠妹妹,十七岁用两根手指捏针绣鸳鸯的是少女,十七岁用两根手指就能掐死野猪的,我们称之为夜叉。”

      在场的女子当中,梨棠十五,我十七。

      我默默向前,拨开他挡住门的身体,往外走。

      “宫主去哪儿?”云环月在身后问。
      “去拿绣花针。”我沉着脸回眸,“你想当鸳鸯还是野猪?算了,直接去做针垫吧,畜生也不配的东西。”
      云环月:“……”

      结果还没等我拿来绣花针,云环月已如风一般擦过我的肩膀,又一次擅自出谷了。
      梨棠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手掌搭了个凉棚笑道:“这回可是出去一奸猛男,以表忠心的?”
      宋菲立刻拔腿:“啊!药神等我——”
      我:“……”

      我对这群不正常的家伙,包括我自己……都绝望了。

      小半个时辰未到,我靠在太紫虚宫门口等那两人回来。

      人未到,声先至。

      起,是互相吹捧——
      宋菲:“药神威武!”
      云环月:“左护法神勇!”

      承,是故作谦虚——
      宋菲:“哪里哪里。”
      云环月:“过誉过誉。”

      转,是贬低对手——
      宋菲:“兵不血刃就被放倒的家伙,傻毙了。”
      云环月:“不是我军太强大,而是敌军太愚蠢。”

      合,是他们看见了我——
      宋菲和云环月:“宫主!!”

      我倚着宫墙,长剑抱在手里:“回来啦?其实你们真的不用奔波一趟,我们呆在个天赐的坟场里,任凭是猛男还是恶女,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宋菲即刻附和:“凰天之固,固若金汤,皇帝之呆,呆若木鸡。”
      我对他鼓励地微笑,又睨着云环月:“兵不血刃,你这阴险胚是去对那些家伙下药了吧?”
      云环月同我保持着距离,笑道:“药到命除,是在下因尽的本分。”
      我慢慢地说:“我谷上的好药你就拿去对付一群垃圾?太紫虚宫禁律之一,凡暴殄天物者……”
      云环月猛扑到我面前,双手按在我的剑柄上,小心翼翼地说:“‘杀无赦’这样的话就不要在大白天说了……”
      我摸了摸他光滑的发丝,笑道:“给我擦地板去。”
      .
      .
      我翘着腿靠在美人榻上,用嘲笑的目光静看云环月趴在地上认认真真的擦地板。

      擦的时候,云环月恬不知耻地提问:“昨晚睡得舒服吗?”
      “托你的福,真是难得的安稳啊。”我举着茶壶,茶壶里的谁潺潺流淌到地上。

      云环月爬过来清理:“只是后院的那些爷们却不安稳了。都是被先宫主调|教出来的极品,你碰也不碰,还有大好的年华,教他们如何蹉跎?”
      我把茶杯伸到他头顶,轻轻松手:“你休想染指我母亲的人。”

      云环月单手接住茶杯:“宫主多虑了,在下只爱慕前胸跟个小山峰似的姐姐。”

      “……”

      “十七岁啊……”云环月轻轻直起身子,幽幽的笑了一笑,“女人最美好的年华,也就是十七岁了。”

      “你又乱发什么感慨?”

      “这可是你一辈子最好的时候,你真的都要用来等他么?”

      我怔了一怔,悟到他说的是雁璇。

      “就是因为是我最好的年华,所以才更要等。”我说,“这么好的日子,如果没有和他一起度过,我会不甘心的。”

      我将自己豆蔻的年华全部赋予了等待,虽然我知道,这些在寂寞中流逝的美好时光再也流不回来。我不会再有另一个十七岁,但至少,在我唯一的十七岁里,我有我唯一的雁璇。

      这样就够了。

      “你还真是顽固。”云环月看了我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我是看灵画真喜欢你,才想让他帮帮你,忘了雁璇,也好过一过潇洒生活。”

      “多亏你‘好心’,把这后院好不容易静下来的水又给搅浑了。”

      “呵,那倒是。后院里的家伙对这种事情可是纤细敏感的很呐。如今,人人都道是你宠幸了灵画,往后你若‘厚此薄彼’,可不知道他们会闹出些什么事来。况且,不是有诗云么……”他微笑着,将茶杯托到我面前,狭长明眸轻轻一眨,“人生在世不称意,不如自挂东南枝。”

      有诗云你个头啊。

      我看着茶杯,却不知该如何对这头无耻的禽兽解释,何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何为一生一世一心一人,何为质重于量宁缺毋滥。

      “离我远点,一股抹布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总有人比你更关心你的房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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