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魅菻

2、第 2 章

　　“安竹 ，刚刚我遇上你弟弟了！我看见他蹲在一棵树下面，眉毛；略微蹙起，就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样，就是不知道那个年纪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样的小心思！”柯穆跟着刘管家走了不远就遇上了他这次来尤府想要找的那个人。尤安竹似乎也等了很久，终于不耐烦了，所以就直接找了出来，刚走了没几步，就恰好遇上了跟着管家过来的柯穆。
　　一路上，柯穆都这么絮絮叨叨的讲个不停，尤安竹也不过就是敷衍的“恩”了两声，表示自己听到了而已，就没有什么太多的表示了！不过，似乎柯穆也不在乎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听到自己讲话，总之，柯穆就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把刚刚的事情再讲给尤安竹听，而且，似乎，有种越来越兴奋的感觉。
　　“安竹，你没见着刚刚你弟弟的那个样子，哎，他是叫安晋吧？我没有记错吧？我好像记得你说过他是叫安晋的。我蹲在他旁边，他就像没见着我一样，照样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的，看见他这样就觉得很好笑呢！安竹，你和你弟弟真的相差太多了！”
　　“哎，安竹，你怎么都不经常说起你弟弟呢？我还是上次只听璟然说起过一次，好像都没有听你说起呢！我刚刚问安晋你住哪家别院的时候，他都不肯告诉我呢！”
　　一直没有做声，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的尤安竹这一次终于是停了下来。尤安竹乍一停下来，柯穆还没有反应过来，走出了几步之后才发现尤安竹没有跟上来，于是，也停下来再走了回去，问道：“怎么了，安竹？为什么不走了呢？”
　　“没什么，突然想到一些事情，走了神恍惚了一下！”尤安竹是个性子很淡的人，也没有再过多的去解释什么，就继续带着柯穆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柯穆有些疑惑，他知道安竹不是这么一个随心所欲的人。从和安竹在同一家私塾读书开始，算到现在也是认识了不短的时间了，和私塾里面其他的学生比起来，似乎也的真的会更加靠近彼此一点，也许是因为他们这一圈的人有了太多的相似点。卫璟然自然不用说，身为侯府的公子，身边自然少不了来自各方各面的阿谀奉承，能听得上几句真心话，自然是难能可贵的。作为站在他们两个身边最近的一个人，柯穆自然明白这两个人一种在别人看起来有点特别的交流方式。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似乎卫璟然永远不像是个小侯爷，倒是尤安竹似乎更像是个富家少爷，而卫璟然顶多就是少爷身边跟着的一个小厮，负责端茶送水什么的。就连柯穆一开始也会戏谑卫璟然说，瞧瞧你，怎么说都是个侯府的世子，怎么就只有这么一点的出息？尤安竹还没把你怎么着呢，你自己倒是先把自己摆到了随从的地位上？怎么就这么有眼见力呢？但是，卫璟然只是笑笑，一点也不在意的说，其实，我和安竹是互相迁就着对方，只不过，你们只看到了我而已。刚说完还没喘口气，就看见卫璟然追着尤安竹一块走了，那个时候，柯穆只不过是无奈的摇摇头，完全没有把这个解释放在心上，怎么想都觉得这个解释显得有点牵强了，谁会不知道尤安竹的名字？这个看起来最不合群，永远独行于众人之间的人，肯定的说起来，会把谁放在心上呢？柯穆想，恐怕就连卫璟然自己心里都明白，尤安竹的心里就像有一个迷宫，谁想走进去，都要犹豫一下能不能走得出来。所以，尤安竹的脸上总是不带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他似乎永远那么处变不惊，也许，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变化可言，他就是在不断地用明天重复今天。柯穆记得安竹有一次难得醉了酒，半醒半醉之间安竹拉着他的领口，含糊不清的不断的重复一句话，璟然，你放心，就算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尤府，我也会回来找你的，我舍得尤府，但是舍不得你！也就是从那一次之后，柯穆才觉得，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心事是不愿意告诉别人的，懂你的人会自己发现，然后帮你承担，不懂你的人就只会站的远远的，指着你笑话！
　　“安竹，你住的别院怎么这么偏僻的感觉呢？要不然，我刚刚也不会找不见！”柯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跟着尤安竹这么走，不知不觉的就走了好远，周围墙角的地方随意的点缀了几株翠竹，还有几朵美人蕉，倒不见得有些别的什么花花草草，和刚刚的花园比起来，这个地方倒显得略微有些寒酸了。
　　“恩，我喜欢这里，平常不见有人来的时候，显的幽静，没有那么吵！”尤安竹头也不抬，不偏不倚的在前面领路，就像完全没有听出来柯穆语气里面那么明显的好奇与疑问。在尤安竹的心里面，除非他有回答的欲望，否则就算你问的再怎样明显，也是没有意义的。就这一点而言，柯穆很佩服卫璟然，因为，他完全理解了卫璟然所谓的互相迁就。他完全不敢想象，这样喜好安静到了可以无视周围任何人以至于无法忍受周围有人的的尤安竹居然会陪着卫璟然去茶馆那样喧闹聒噪的地方去听人讲几个编出来的段子。“进来吧！”
　　“安竹，你这里布置的好淡雅朴素啊！”柯穆走进了尤安竹的屋子，一抬眼就看见了几张草书，还有随便放在桌子上的几本古书，一看就知道那是安竹最近才拿出来的。
　　“哦！”尤安竹没怎么接话，只顾着自己先坐下。招呼着侍婢到来了上好的茶水，倒也没有多说话的就让丫头们下去了。
　　“安竹，你这几幅草书写的不错，难怪先生总是夸你，赶明你也帮我写几幅吧，我挂在书房里面，权当是头悬梁锥刺股的鞭策了，怎么样？”柯穆嘻嘻哈哈的说着，边说还边用手去摸了摸已经裱起来的草书，只是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倒是不像说的那么虔诚的欣赏，多少有点心不在焉的敷衍的感觉。
　　“你想要？”安竹也不在意，抿了一口刚刚砌好的观音茶，表情颇为享受。
　　“你帮我写几幅啊！”柯穆眼睛还盯着那几幅草书，但是，眼角的余光却瞥了一眼坐在那里喝茶的尤安竹，让人觉得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好啊，你给我多少报酬？”安竹连语气都没有一丝变化的说，“我记得上次右将军的儿子郑大少爷是打算给我五百两的，你呢？给我什么价钱？”
　　“安竹，谁不知道郑大少是个横行霸道的蛀虫，你敲他擂他也就罢了，怎么还敲到自家人头上来了？”
　　“我们是自家人？我怎么不知道？”安竹笑了笑，似乎觉得柯穆现在明显有点尴尬的表情很好玩，有一种继续玩下去的想法。
　　“呵呵！”虽然知道尤安竹只是说笑，但是，柯穆还有不由得心里一阵寒意，不禁有点替卫璟然担心，璟然啊，你是真的能够搞的定这个肚子里全是墨水的人吗？怕不是被搞定了吧？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是，嘴上还是陪着笑，讨好的说，“安竹啊，你看你，我，还有卫璟然怎么说也算是兄弟一场，至于这么计较吗？对不对？”
　　“好呀，那你给我什么好处？”安竹也不多说，就只是笑问道。
　　“我请你喝酒啊，鹊仙楼，怎么样？”
　　“呵呵，柯大公子可得记住了啊！”随手抽出几张早就已经写好了的草书，递给柯穆说，“柯大公子，这就麻烦您自己去裱起来了啊？”
　　“当然，当然！”柯穆连忙双手接了过来，又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尤安竹，看见安竹没有什么反应，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好一副悠闲的气派，柯穆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柯穆闻了闻茶香，抿了一口，说，“安竹，这茶叶不错，哪里淘来的宝贝，比我的茶叶多了一种香气啊，淡淡的，闻着挺舒服的……”
　　还没等柯穆说完，尤安竹大喊一声：“黎儿！黎儿！”
　　“哎，大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去，把我的观音茶给柯大公子装上一点，包好了给柯大公子拿过来！”
　　“是，大公子！”黎儿答应了一声，就转身下去了，留的柯穆傻眼的坐在那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就只好埋下头多喝了几口。
　　“怎么样，柯大公子，还看上了我这里的什么，您尽管开了口，我一定满足您!”尤安竹还是那么一脸无辜而坦然的笑容，看的柯穆全身都发麻。
　　柯穆犹豫着，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开了口，他知道安竹肯定知道他来是有事要说的，总不至于就这么糊弄糊弄过去。堂堂尤府的大公子，总不是那么好对付过去的。柯穆想说，尤安竹不像是卫璟然，如果真的有人精的说法，显然，尤安竹就是个活生生的说明。
　　“安竹，我是来约你过几天出去郊外骑马的！“
　　“哦，就这样？“这一次尤安竹倒是抬了头，似乎柯穆说的话，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恩，那个，“柯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拔出来理顺了的冲动，说话总有点结结巴巴的样子，”我已经叫上了卫璟然，他也去！”
　　“哦！”尤安竹的眼睛还是停留在柯穆的身上，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柯穆，似乎打定了注意认定了柯穆还有没有说出口的话。但是，这也是尤安竹高明的地方，他一点也不着急，就那样拿眼睛看着柯穆，手里还是依旧端着茶杯，似乎认准了柯穆肯定会忍不住自己把还没有说的话说完，而自己就只要耐心的等着就好了。
　　“安竹，那个？”柯穆双手不自觉的握拳头，一边感觉得到自己手心里面紧张的冷汗，一边不停的在心里骂着尤安竹。
　　“恩？”
　　“安竹，能不能把安晋也带着出去呢？”一咬牙一跺脚，柯穆这话倒是说得一点也不犹豫，完全没有了结巴的感觉，但是，就这一句话，说完了之后，似乎刚提起的那股子气势也就用完了，对上尤安竹的眼睛的时候，柯穆不禁又变成了霜打过的茄子，宛然没有了刚刚的气势，柯穆小心翼翼的说，“我看，安晋似乎也每天呆在尤府里面有点厌了，所以，所以，就当是带他出去解闷好了，安竹，你觉得怎么样？反正也就我们三个人，多呆上一个人也能多一份趣味，对不对？安竹？”
　　“这个，我做不了主！”出人意料的，这一次安竹不像是开玩笑，只是给了柯穆一个看起来有些哀伤的眼神，都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个眼神里面的某些东西，确实让柯穆觉得安竹有种哀伤的情绪。虽然，只不过是一闪而过。
　　“我要去！”就在屋子里面的气氛变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之间插了进来，这个声音在沉闷的气氛里显得有些稚嫩。柯穆扭过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说话的人就是尤安竹的弟弟，尤府的小公子尤安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晋过来了，就趴在屋子外面，现在才出声音，不过，站在那里的时候，安晋站得直直的，眼神里面折射着坚定而刚毅的光芒，全然不像是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间柯穆居然觉得，其实，虽然是安竹的弟弟，但是，尤安晋看起来却有着比尤安竹更能独当一面，至少看起来不像安竹那样总有消极避世的感觉。
　　“安竹，你怎么说？”
　　“随他吧！”不知道有没有听错，所有人都觉得听到了艺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但是，抬头去看安竹的时候，安竹的表情一如往常一样的没有起伏，平静的让人以为是个没有思想的偶人罢了。
　　不知道明天的天气怎么样呢？看了一眼窗外，柯穆的眼神里面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