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安漠凉

22、满目山河空念远（6） 赐婚

　　此刻的翊坤宫中却是人仰马翻，人人俱提心吊胆。沉寂的宫中不时传来刺耳的叫骂声，以及那声声逼耳的瓷器破碎在地的冰凉尖锐声响。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没用的狗奴才。”此时的姒贵妃不知已换了多少套衣服，换了几套妆容，却没有一次能够令她满意。
　　“母后，你这怎么又跟自己怄气了？”一声清脆的声音终于将这宫中的滞闷打散了。
　　“紫灵，你怎么来了？”姒贵妃看着自己身后的女儿，着一件樱草色曳地长裙，身披浅黄色席地宫纱。肌肤如雪般白皙清透，清眸流盼，小巧的鼻高高挺着，樱唇不点而红，真可谓绝代佳人。
　　“我的紫灵出落地可是越来越美了呢。”姒贵妃将紫灵拉到自己身旁，拿起沾有黛螺的笔将紫灵那柳眉细细描过。再一打量，满意地笑笑。
　　“母后，你又取笑灵儿。”紫灵莞尔一笑，站起身来为姒贵妃搭理那一头乌发。
　　“母后，别再自个儿生闷气了。父皇那样做终是有他的道理，而且未央本来就是父皇的女儿，参加这次宫宴本就没有不妥之处。”紫灵说着，拿起桌上的金镶玉步摇轻轻嵌入黑发中，“这金步摇可真是衬母后的气质呢。”紫灵笑笑亲昵地搂抱着姒贵妃的脖子。
　　“你这丫头，就知道讨好我。”姒贵妃嗔笑着拍拍紫灵那双玉手，心中那再次涌起的妒意终是消散下去。
　　就算能够参加此次的庆功宴，又能怎样？不还是个被紧闭了7年的病秧子，自己有什么好害怕的？
　　母女两人收拾好便向今日庆功宴的大殿走去，路上遇见众妃嫔，无人不对这母女二人大加赞扬。
　　姒贵妃听着那一声声不知真假的赞美声，愈是昂首挺胸。
　　“皇上。”姒贵妃看着大殿外那一袭明黄色的衣角，忙迎上前去，“皇上是在等臣妾么？”
　　皇上看着怀中的姒贵妃，宠溺地笑着点点头，姒贵妃脸微红地倚进皇王怀中。
　　“紫灵给父皇请安。”立在旁边的紫灵略带一丝尴尬，慌忙俯身给皇王请安。
　　“免礼吧。”皇王看着此刻眼前的女子，又朝未央宫的方向看去，依旧没有等到自己想要见的人。那孩子怕是不会来了吧？何况今天下午还被闹腾了一番，定是更加厌恶了吧。皇王想着，低头看看怀中的姒贵妃，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厌恶，随即又恢复平静。
　　“皇上到。”随着赵福那一声尖利的公鸭嗓，原本热闹的大殿瞬时安静下来。片刻，一片请安声终是盖过皇王心头那份无奈。
　　“众爱卿平身。”皇王温和地看着位列丞相之下的南宫，一身玄黑朝服，衬得他更是英俊年轻。那肌肤因常年征战沙场带有一份古铜色，却显得他沉稳大度，俊秀丰神。果然，是个不错的男儿。
　　正想着却看见大殿内走进一抹白影，顿时一愣。
　　此刻，整个大殿上，所有人皆噤声，呆呆地注视着这个缓步行来的女子。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虽用面纱遮面，但光看下巴微露处以及脖颈处，真是冰肌莹澈。一身白衣透出几分清冷淡漠来，淡雅绝俗，风姿如仙。席间的一些老官员，此刻心间早已暗含惊讶。不愧是颜皇后的女儿，这身姿，这风度竟是一模一样。姒丞相看着轻轻步来的女子，也是微楞。想不到这女娃，7年禁闭竟还是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而且与那…….心下想着拿眼轻瞥皇座上那雍容贵雅的男子，眼眸中果然没有了一贯的风平浪静，竟也是盛满了种种情愫。
　　姒贵妃此刻看着缓缓走进的女子，面上虽依旧趾高气昂，心下却微凉一片。想不到，这病秧子7年不见，竟是出落的与那女人一模一样。再看看此刻身旁的皇上，心间更是凉了几分。
　　“未央今日迟到，但请父皇责罚。”夕颜心下一惊，本不想走到风口浪尖上，却没想到自己竟是迟到了，可是明明汇报的时间要更晚些呢。
　　“宴会也还没开始，起身吧。”平静的毫无情绪的语气却是令姒丞相，姒贵妃心间一热。果然没任何的影响，刚刚也不过是被这丫头的相貌所惑。
　　“未央谢过父皇。”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的过错，也就是这样的清冷终是刺痛了皇王。
　　皇晟墨看着依旧清冷的未央，终也心下微酸，这样的未央总是让他觉得不安和无奈。
　　席间的南宫将军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清绝优雅的未央公主，心下虽是微惊，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席间人人俱各怀心事，皇上不发表任何意见，众人也只好说些恭维的话来热场。大殿内一片丝竹之声，莺歌燕舞。宴会已近尾声，皇王却依旧面上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难道皇上今天不加封南宫将军？那些丞相党心间更是装满疑惑，这南宫将军不投靠任何一党，他们本还以为他是皇上的人，现在看来倒也不像。
　　皇王看着席间神态各异的官员，心中微微一凛，个个都是墙头草，见机行事。
　　“南宫将军此次西征，将扰我边地的匈奴全数逼回，收回了我皇朝领地。现下朕加封为神武大将军，日后统领三军。”皇王的一道旨意一出，大殿内众臣哗然，尤其是丞相党，刚刚还满腹疑惑，此刻心中却已确定。这南宫将军此次大捷归来，日后怕是要独得圣宠了。那他们跟随的丞相岂不是要失势了？众人还在心惊，却又听见皇上的另一道旨意。
　　“姒璿此次救援及时，同样功不可没。现朕封姒璿为御林总统令，日后统领中、左、右、前、后五卫，负责皇城安全。”刚刚摇摆不定的丞相党委实懵了，不知皇上那葫芦里到底是买什么药？姒璿为姒丞相的大公子，现下竟是提拔为御林军总统令，看来皇上仍是对姒家恩宠不断啊。
　　“南宫谢皇上提拔，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姒璿谢皇上提拔，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位爱卿平身。”皇王看着殿内一干臣子神态各异，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姒丞相此刻看着那丹陛上的皇上，那抹若隐若现的笑，心间却浮上一层惧意。看来，自己还是太不小心了。
　　皇王又对身旁的赵福示意，赵福立刻会意地走上前来，扯出他那尖利的嗓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未央公主，为朕之幼女也。自幼聪慧灵敏，又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疼爱甚矣。今公主年已及适婚嫁之时。恰南宫将军仪表堂堂、年轻有为，且未有家室，与公主婚配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兹将未央公主下降南宫将军，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商议后待办。
　　特此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钦此。
　　“啊？”一贯温和平静的皇晟墨此时却失声了，一脸惊恐地看着皇王。父皇要将未央嫁给南宫？虽然以未央现在的岁数确实已到适嫁年龄，可是父皇的这道旨意来得也太突然了吧？虽然南宫若是与未央在一起，于他也更有好处，他日后也可以更好地护着未央。可是父皇这明摆是在利用未央，协调两方势力。
　　皇晟墨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眼光射过来，立刻-低下头去。
　　“微臣谢陛下赐婚于南宫。”南宫将军虽也有片刻的心惊，却依旧是平静地接下旨意。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天下本就上皇上的天下，既有旨意，那自己也只能领旨。
　　“未央谢父皇赐婚。”同样是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悲喜的声调。
　　皇王看着此刻跪在下面的那个女子，清冷平淡的声音毫无情绪。如今当真是任何事情都无法令她动容么？
　　夕颜一抬头就对上南宫那双探究的眼眸，慌忙低下头走回原处。这个南宫将军看来果真不是一个一般的人物。不仅足智多谋，却不想还心思细密，沉稳温雅。
　　南宫看着落座的未央，嘴角极不察觉地勾出一抹轻笑。果然还是自己多心了，不过如此甚好。
　　而此刻皇王边上的姒贵妃，却面如灰色。禁闭7年，本想着皇上早是忘记了那个丫头，不想今日却让她参加庆功宴，而现下竟是还将正得圣宠的南宫将军赐婚于她。果然还是自己太大意了，本还想着今日庆功宴上看一下这南宫将军的相貌，再揣测一下皇上的心思后，今夜侍寝的时候委婉地跟他提下紫灵的婚事，却不想竟是让那病秧子夺了好处。
　　而立在众人之前的丞相现在却仍是一脸的平静。
　　一场庆功宴就在一干人惊恐不定，满腹疑惑的心思中结束了。
　　7年不得皇上宠爱的未央公主竟是嫁给了正得圣宠的南宫将军，这条消息一时在京城中轰炸开来。
　　落霞山上，师傅看着熟睡中的未央，悠悠叹一口气。手搭上脉搏，饶是早已平静的心，现下却还是一惊，不一刻眼泪竟是扑朔扑朔地掉下来。
　　果然自己猜想的没错，只是，本还是抱着几分侥幸，现下却是万念俱灰。
　　“师傅，落儿是否中毒了？”未央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此刻流泪的师傅，心间更是凄凉一片。早在上次她在皇陵中受了风寒后，身体就变得愈加脆弱后，她就有所猜测了。而等师父急急将她叫到落霞山上，却始终不告诉她叫她上山的缘由时，她就更确定了几分。直到今夜，她早早入睡，师傅过来为她把脉，此刻又落下泪来，她就完全相信自己的猜测了。
　　“傻落落，想什么呢？自小师傅每月就给你吃百毒草，怎么可能轻易中毒。师傅为你把脉，只是发现你修炼的两极心经开始反噬你的功力了，才一时后悔当时不该给你教授此套心法。”师傅擦去眼泪，轻轻抚摸着未央的手。
　　“师傅是说，我现在身体虚弱是因为两极心经的缘故？”得到默认的未央疑惑地看着师傅，“可是，我现在都已经修到地关金穹苍了，怎么会出现反噬功力的事情？”
　　“天关紫宇宙至地关金苍穹需要的是天资，耐力，但地关金穹苍至人关蓝沧海却不仅仅需要耐力，更需要机缘，而且一不小心就会走火入魔，反噬功力。”
　　“因为我不是轩辕族的人，对么？”
　　师傅含着泪水点点头，“是师傅的错，当年就不该一时心软教授你这套心法。”
　　未央赶快摇摇头，“师傅，是当年落儿自己选择的，现在落儿怎么可能怪师傅呢？而且只要我日后不再继续修炼应该就不会有事。”未央安慰着师傅，心中却暗暗难过。那时候任性倔强地选择让师傅叫自己最高的心法---两极心经，虽也是想到日后必是会出现一些障碍，却不想是这样严重的后果。而且，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出现如此的事情，那岂不是会前功尽弃？
　　“落儿，这是师傅研制出的药丸。你只需每月十五乘月满之时含服，就不会再出现功力被噬的事情了，但日后你就不能再继续修炼两极心经了。”
　　未央一把搂住师傅的脖子，“谢谢师傅。”
　　“你这孩子，师傅要被你勒死了，快点松开。”师傅看着未央欢欣的笑意，心间微酸，终是自己的过错。
　　“只是这法子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此次叫你前来一是为了将药给你，最重要的还是师傅打算离开落霞山了。”
　　未央一脸疑惑地看着师傅，“那师傅要去哪，以后落儿要去哪见师傅呢？”
　　“师傅现在也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古书上是有记载有一味药可以解除这道障碍，只是却没有记载这种药草的生长地，只有一个图示而已。”
　　“师傅，不用了。落儿日后不再修心法也可以，你不要去找这种莫名奇妙的药草了。师傅只要安心呆在落霞山就好，等落儿把事情做完就陪师傅一直呆在落霞山。”未央说着说着埋在师傅的臂弯里哽咽开来。
　　她真的不想师傅为了她去冒这个险。她身边的温暖太少了，她不能再失去仅余的这星星点点温暖了。
　　“傻落儿，师傅一代妖医，难道还怕江湖险恶？”师傅哄着未央，“而且若是师傅找到相关的一点点痕迹就会立刻给你传信。只是，若是不必要，落儿还是少用轩辕灵石，毕竟这块灵石可以护体。”
　　“师傅，真的要下山么？”未央含着泪水看着一脸坚定的师傅，终是再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躺在师傅怀中。
　　第二日，未央携着师傅配置的药丸，与师傅恋恋不舍地告别后，顺着原路走下山去。山下的埋伏依旧没撤走，只是想到还有另外一个出口，未央也便稍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