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若愚》孟二三

2、第一梦

　　第一梦
　　“所以你就是为了这点破事天还没亮就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井尚，井飒的哥哥。
　　“你打哈欠时能不能别把嘴张那么大，我不想看见你昨天晚上吃的什么。”一晚上没睡的人都还没抱怨，“我想挖起来的人是井飒。妹妹一夜未归你这个当哥哥的都不负起点责任的吗？”
　　“她一夜未归是常有的事不用我担心，再说我对此该负的责任难道就是早上六点听你讲夜半怪谈吗？”井尚横卧沙发上，一脸不屑，“很明显，这就是你那美国同学生牛肉吃撑了拿你消食呢。”
　　“我查黄历了，昨天不是愚人节。”
　　“那黄历告没告你今天不宜早起。”翻身，“你call她、mail她、msn她、twitter她、微博她、人人她、facebook她，直接问清楚不就好了。”
　　“问题是她去美国之后就和我断了联系，两三年了又活诈尸蹦出来吓唬人，我哪找她去？！”
　　“就是因为她两三年没联系你觉得心里有愧，所以寄个烛台来安慰你，顺便跟你开个玩笑，这样就都说通了。”
　　……
　　“也包括联合井飒一起耍我吗？”
　　“什么？”
　　手机屏幕上是井飒刚刚回复给我的短消息——“不用担心，她很好，等你找到郑晓蓉她就能回去了。”
　　“你们俩一大早这么逗我有意思吗？”井尚看到短信从沙发上坐起来，有些生气的盯着我。顾不及他，我抢过手机给井飒回拨过去“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她昨天晚上跟谁出去了！”
　　“我没问，但……肯定是跟刘杰在一起啊。”井尚见我不是开玩笑也紧着打电话找人。
　　二十分钟后。“刘杰说井飒昨晚有事，俩人没约。”“能问的我也都问了，没人知道井飒去哪了。”
　　“怎么办？现在去报警吗？”井尚颓然的靠着沙发。
　　“不够24小时不受理。”呆看着手机屏幕——07:00，“现在你还觉得是故人叙旧吗？”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你再翻翻黄历，没准今天是阴历愚人节。”
　　……
　　大脑完全死机，这都是什么跟what啊！走到窗前，没想到今天是个晴天。

　　似是危险信息还没来得及传输到大脑里，待井尚洗漱完毕我俩竟然还能悠哉的去吃早饭。
　　“我们……”这小笼包肉少葱多。
　　“我们一会先去你家，看看快递上的寄件人地址和联系方式。”井尚挂断通讯，井飒的手机依然关机，没有音信。
　　“恩，再看看ZXR1989有没有新的留言。”还有一个买家的货也该发了,“你是不是先跟公司请个假。”
　　“请过了，跟公司调了一个星期的年假。”
　　“厄……其实也不用那么多天吧，也许……也许晚上就没事啦，井飒自己就回来了……”这包子馅小的实在面目可憎，忍不住用筷子戳它，我戳！戳！戳！
　　“……吃饱了就走吧……”

　　像是狠狠的被人甩了一巴掌，虽然脑子嗡嗡的响，却终于看清了几个小时以来最不想承认的事——井飒真的出事了。ZXR1989果然有留言，只有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井飒的手机，我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手机待机画面是再熟悉不过的两个人——井飒和刘杰。
　　“会不会其实是井飒在跟我们开玩笑。”心里的最后一根稻草死也不能放。
　　“那我一定要行使一次身为兄长的权力，狠狠的揍她一顿，打残了让刘杰养她一辈子。”井尚的话在我听来俨然就是一个父亲面对孩子离家出走时的气急败坏，“快递呢？”
　　很符合我的预感，快递单上没有寄件人的信息，根据物流编号也查不到相关跟踪记录，打给快递公司查询的结果是根本没人派送过这个件。也就是说，这个包裹根本就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寄来的。
　　“你对送件人还有印象吗？”
　　“男的，戴着摩托车头盔，没了。”
　　顿时茫然。井尚茫然的望着青铜烛台，神兽茫然的看着我，我茫然的盯着手机——10:45。
　　“孟若雨！”井尚突如其来的声波差点把我从椅子推到地上，“傻啊你！”
　　“你才有病呢！”一颗心脏忍不住跳踢踏舞，“想吓死我啊！”
　　“你给那个Z什么的寄东西时是不是得有收件人姓名地址电话！是不是！”
　　“……对哈！”我一个激灵，赶紧查看发货记录，“电话地址电话地址，有了有了！收件人是邓云海，地址是稳江市江东区风华商业街区132号，电话是158727xxxxx。”
　　回过头再看井尚已经将电话拨了过去，然而下一秒让我俩都有点悚然……
　　在这个不足30平米的卧室里出现了第三只手机的铃声，并且是随着井尚电话的打通而出现。巧合吗？挂断，再拨，铃声再次响起。沉闷的铃音使这个静默的空间更添诡意。
　　“我对毛爷爷发誓，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拜托不要怀疑我，我是无辜的。井尚放下举着手机的手，环顾房间寻找声音来源，床头，熊娃娃，衣服，口袋。透过不太厚实的布料还能看见屏幕光的闪动。拿出手机，屏幕显示——来电，井尚。挂断。这是一部常见的诺基亚触屏手机，很新。翻看通讯记录只有井尚打来的两通电话，通讯录里只有三个人——井飒，井尚，孟若雨。
　　“嘟嘟”。屏幕突然闪进一条新消息，发件人——空白。“孟若雨，还喜欢我送你的手机吗？我会用这个手机和你联系，别想丢掉它，除非你不想再见到井飒。”我很想回复他“不喜欢！你能不能大方点，要送就送个iphone，我一定舍不得扔掉。”但对方刻意隐藏手机号码大概就是怕我骂他抠门。
　　井尚瘫坐在床上没了精神“对方是在一步步的引导我们，他猜到我们会找到这个号码，会打过去，会找到这个手机，他在远程操控我们，这都是计划好的。”我并没有理睬井尚的话，因为我想到了更让人脊背发凉的事——我自以为最安全的家，已经被入侵了，我还傻呵呵放心挖鼻屎抠脚丫的地方说不定早就被360度无死角的监视了。
　　瘫倒在床上，看着墙上指针走啊走的，我不知道此刻能做什么，只能被动的等着那部幽灵手机发来指示。下一步指示什么？交赎金吗？不，他不要赎金他要郑晓蓉。我他妈的怎么知道郑晓蓉在哪？不过，眼下不只是我想到了这个问题。
　　“小雨，你跟那个郑晓蓉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对方一直跟你要人？她真出国了吗？还是……你把她怎么怎么着了？”
　　“对！她没出国！大二那年我就把她剁了！过年我给全家包了一顿人肉饺子，现在冰箱里还冷冻着半兜呢！你饿不饿，要饿我现在就找出来热给你吃！”心里憋屈的那些无名火全让他的话逼了出来。
　　“还……还不饿……不是，你发那么大火干什么。井飒现在莫名失踪，我着急，我问你关于郑晓蓉的事，我哪错了？”井尚显然有点被我吓到。
　　“少跟我提井飒！你以为我不急吗！我现在恨不得丢的人是我！自己亲妹妹一晚上不回家连问都不问，你不觉得自己特混蛋吗！”
　　井尚也被我的话激起了火气，正要发作，适时地被他的手机铃声拦住“喂……妈……井飒？井飒去找你们了？她怎么了？……怎么会……好……我知道了……你们别着急我这就回去……好……到了我就联系你们。”
　　“找着井飒了？”我从床上蹦起来抓着井尚。
　　“今天早上我爸一出门就看见井飒躺在家门口昏迷不醒，已经送去医院了，现在还没醒。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去找我爸妈。现在我就去机场，赶最近一班飞机回上海。”
　　“我也去！”应该是早就预料到了我会有这样的决定，幽灵手机及时发来一条信息——“你不能去上海，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好朋友会在医院睡得安稳。”

　　18:16。不知不觉已经在沙发上呆坐了快两个小时。屋子早已暗了下来，揉揉有些僵的脖子，走到阳台，街灯已经亮了。下午在井尚的坚持下，我收拾了东西搬到他和井飒家来住，井尚说我家已经不安全了，一路上嘱托又嘱咐要我自己如何如何小心，要不是我果断的一脚把他踹下车，他恐怕现在也上不了飞机。“等井飒那里安顿好我就回来，很快。你别自己乱跑，要是害怕就找人陪你，有事随时和我联系。”我心里确实感到害怕，但并不打算找谁陪，井飒莫名其妙的被卷进来就够让我内疚了，还要去祸害谁呢。倒不是我有多仗义，而是实在懒得给别人添麻烦。
　　算了，事小饭大，先填饱俺老猪的肚皮吧。懒得开灯，蹚黑摸到厨房，当冰箱门打开昏黄的灯光映亮眼前的一瞬间，突然一种熟悉感直逼脑海——这个场景这个瞬间这种感觉我绝对经历过！
　　这种感觉就像是恐怖的预感被证实，冥冥之中似有安排，这感觉并不妙。忘记了打开冰箱的目的是什么，浑噩的走回沙发，黑暗里幽灵手机闪动着鬼魅的信息灯，不耐烦的催促我有遗漏的信息——“想想郑晓蓉”。简单的几个字却有催眠般的作用，牵引着我的记忆。
　　郑晓蓉，我曾经最好的朋友，同是初到一座陌生城市的两个大一新生，最容易有相依为命的感觉。那时的我们除了晚上睡觉床铺是分开的，其余时间郑晓蓉就像是我的影子，步调一致。“影子是会消失的，当你掉进黑暗里。”是的，郑晓蓉消失了，但并不是在半夜，而是青天白日的就被太阳蒸发了，只在几次□□聊天里通知我她去美国留学了。说走就走毫无征兆，是朋友会生气，会不理她一小小段时间很正常吧。但她就是这么一个仗义的人，竟从此和我断了联系。这两年来我确实是没了郑晓蓉的消息没错啊，而且我的家族也没有半夜梦游上线找旧友聊天的传统习俗，那那个变态干嘛一直找我要人？他现在去威胁奥巴马交人不是更实际些？！
　　“嗡嗡……”手机持续的震动声搞乱气氛，下意识的拿起幽灵手机却没信息。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在震动。陌生号码？在这个时候出现让我情绪一紧。
　　“喂，你好。”
　　“请问是孟若雨吗？”
　　“我是，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井飒的心理辅导医生，我想我们需要聊聊。”
　　“井飒？我们有什么好聊的吗？”
　　“井飒出事前有话留给你。”
　　“什么时候哪里见？”
　　“现在，天茂商城一楼星巴克，我等你。

　　同样是穿西装的男人，我不禁拿眼前的人和井尚比较了一下，井尚穿西装怎么看都像是卖二手房的，而人家小伙子，至少也像个卖保险的啊。
　　“你怎么会有我手机号？我怎么确定你是井飒的心理医生？井飒怎么会让你传话给我？”
　　“你的心里防范会不会太强了。”这个男人很淡定。
　　“你敢不敢站起来？”
　　“啊……啊？”此人面对我突然的要求显得很迷茫，但在接收到我鼓励的眼神后缓缓起身，“怎么了吗？”
　　上下打量20秒，“OK，请坐吧。你身高有180公分吧？”
　　“厄……差不多……有关系吗？”
　　“看你年纪轻轻四肢健全五官端正，唇红齿白身材也不错当牛郎都有得赚，有必要在这骗人吗？我们家井飒什么时候精神有问题了！你要说你是妇科主任我也许还能信！”有点长相的尤其是男人都靠不住，这是咱家家训。
　　“……哈哈……你跟井飒形容的一样，很……有特点。”收敛神色，“其实你会坐在这里跟我喝咖啡就说明你已经选择相信我。而你现在怀疑我只是在掩饰你的恐惧，现在的你很不安对不对？”
　　“……有没有听说过一个理论，学心理学的人其实自己心里都有点病态，比如说特别喜欢妄自揣测别人。”
　　“你没有必要对我剑拔弩张，因为接下来你要对付的人不是我，我们只会是伙伴关系。”我讨厌这男人淡定的表情，“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偶遇，偶遇的偶，偶遇的遇。的确是井飒的心理咨询师，而且……知道一些……会对你有帮助的事。”
　　偶遇？你怎么不叫外遇，叫莲藕也行啊。“既然是伙伴关系，为表诚意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井飒的事？你怎么会知道井飒出事？难道和你有关系？”
　　“郑晓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