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本》睡着的兔子

2、2009.10 龙枪

　　恐惧的力量：龙珠的梦境考验（龙枪系列长评之一）

　　写在前面：

　　宏观地看待和描述一部小说不是我的风格，管中窥豹以小见大才是我的方式，我很难概括出龙枪在讲什么，写了些什么样的人物，就像一篇正常的书评那样。或许是因为龙枪本身的庞大和复杂，或许是我掌控能力不足的原因，当我下定决心为龙枪写评时，我感到无从下手，即使我反复读了许多遍。因此，我还是回到最初的做法，细节入手。

　　以下正文：

　　在本文中，我将分析《龙枪编年史之三冬夜之巨龙》的第十章中长枪英雄们进入西瓦那斯提----罗拉克的噩梦中的这段情节，它映照出了每位参与者内心深处的恐惧---作为弱点被龙珠所利用----以及他们的未来的可能性之一，并理解为何果断自信如坦尼斯、信念坚定如史东、充满信仰如金月、坚毅隐忍如河风、包容博爱如佛林特、无所畏惧如泰斯、甚至对西瓦那斯提满怀着深沉的爱意的星辰咏者罗拉克，都被龙珠所控制并且走向毁灭（除坦尼斯活着离开梦境，私人认为他居然能活下来的理由非常牵强），但身体孱弱、内心阴暗且病态的雷斯林却征服了龙珠，为何那些心灵健康饱满的人死于自己内心的恐惧，而这个比任何人都有理由被利用心灵的弱点的人却能挣脱，龙珠择主择的究竟是什么。

　　首先来看看参与梦境者各自的遭遇和他们的恐惧。

　　坦尼斯：被罗拉娜发现他和奇蒂拉在一起；因为他的犹豫不决----不知道先救哪个，罗拉娜和奇蒂拉双双死在他的面前

　　小说中反复提到坦尼斯挣扎在他的精灵血统和人类血统中，虽然可以单纯地认为坦尼斯这个大情圣唯一害怕的就是两个女人他都想要结果都没得到，但我还是倾向于理解成坦尼斯的两种血统或说两种思想在他体内的争斗导致他失去所有才是他恐惧的根源，这直接反映在每回他体内两种思想在交锋的时候他都显得暴躁易怒，全部缺点暴露无余。

　　显然龙珠不会臣服于这样的人，他摇摆不定，过于贪婪，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清楚甚至不愿意去面对。至于他活下来的这个结果，那一句“你活下来了，半精灵，因为你的爱非常坚定”实在把我恶心到了，我想我们可以理解为龙珠也被这个寡廉鲜耻的男人恶心得不轻因此没有杀他。

　　这个预言几乎完全实现，除了结局，现实中奇蒂拉选择了让坦尼斯救罗拉娜而令三人得以从奈卡拉生还。在梦境中这个结局不会出现是因为那个奇蒂拉不是真的奇蒂拉而是坦尼斯看到的奇蒂拉，而坦尼斯从来没有理解过这个女性，甚至不如仅和奇蒂拉见了几次面的达拉马理解她。也是这个缘故，我认为奇蒂拉根本不是参与梦境的人，可以不用去纠结她的恐惧。

　　罗拉娜：坦尼斯想去救奇蒂拉而没有救她

　　个人感觉史东死在她面前也是恐惧之一，因此我对她的心理真的苦恼了。但想想一个浅薄的女人也不会有多么深刻的恐惧，我还是不纠结了，文中连她的聚焦镜头都不给，也没什么可分析的。

　　她的死和龙珠不选择她实在是毫无悬念，这么一个一无是处、满脑子只有坦尼斯的小女人，连奇蒂拉都可以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何况龙珠？

　　这个预言其实算实现了，虽然最后在奈卡拉坦尼斯满心欢喜的跑去救她，但她对坦尼斯的怀疑和对奇蒂拉的醋意让这个小女人晕头转向地相信了龙珠的预言。

　　史东：死亡前没有骑士的荣誉

　　史东的恐惧有一个深化的过程：莽撞冲动导致中伏--他将面对无荣誉的死亡--面对死亡他对骑士信条的信仰动摇--他承认自己不是个骑士并彻底放弃骑士信条--无法面对这一事实。我记得有一篇点评说史东欺骗了所有人----他自称是索兰尼亚骑士但他并不是，除了他自己，在内心深处他将自己视为骑士。骑士的身份对史东来说就是一切。

　　这个信念坚定的骑士在龙珠面前一败涂地，他的思维像那些普通信众一样：因为他有骑士的血脉所以他必须是个骑士，因为他必须是个骑士所以必须维持自己的荣誉，这简单得毫无内在逻辑可言的想法造就了圣罐头的经典形象，但在龙珠轻巧地让他记起自己还没有骑士身份时，他的盲目无法抵抗心中忽然出现的理性。一个生活在自欺欺人的虚假幻觉中的人，一个不愿去探寻生命意义而要求让随便某种思想统治自己的人，不会是龙珠的主人。

　　这个预言半点都没实现，史东后来被索兰尼亚骑士团所承认，他可以放心遵守骑士信条了。

　　佛林特：衰老

　　简单得让我提不起兴趣去分析。好吧，我们可以理解为佛林特的恐惧在于失去了希望，衰老是最能让他失去希望的东西，只要年轻有活力，他就还可以奋斗，但老了，他即使有心去做什么，也无能为力。而他本身就是个老得快进棺材的矮人，他连自己都无法战胜，更别提战胜龙珠。

　　预言实现，佛林特在进入奈卡拉之前死于心脏衰竭，与梦境中他的敌人等待着他死亡的预言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他在梦境中是怀着不甘和恐惧死去的，但在现实里他死得很平静，白金龙神帕拉丁守护着他的灵魂。

　　泰斯：开锁失败

　　我想这应该解读为泰斯害怕的是恐惧本身。坎德人不会害怕，按理说泰斯应该可以顺利通过梦境，但龙珠让他感受了一下紧张和恐惧，他就完蛋了

　　就像不曾经历过伤害的纯洁的善良不是真的善良，没有经历过恐惧洗礼的无畏也不是真的无畏，坎德人的从不害怕只能叫头脑缺根筋，而不是勇敢。

　　预言差一点就实现了，并且和梦境里的场景乃至细节都一样，但就在坎德人将如梦境中一般死去的时候，雷斯林按卡拉蒙的要求耗尽几乎所有的法力将他救活，真正有能力改变命运的，是这位掌控过去与未来的强者。（无比怨念那段里卡拉蒙对雷斯林说的“你至少欠我一次……”，真是，太丑恶了）

　　提卡：误杀佛林特

　　暴走，非常讨厌分析女性角色的心理，没内容并且没逻辑。感觉这段里出现的很多东西，比如龙人，比如同伴让她别妨碍战斗，都可以构成恐惧的内容，且这之间我看不出有什么内在联系，只好归结为她的恐惧没有实质，现实中的意外和变故就可以将她击垮。

　　也是基本完全实现，除了由于佛林特早走一步，她没有误杀对象，但她始终是队伍里的无足轻重的角色（女人就该乖乖呆在厨房里，打仗是男人的事）。

　　河风：被族人敌视

　　带回蓝色水晶杖并导致村庄被毁是河风难以被时间抚平的伤痛，罪恶感始终缠绕着他，他的行为在全克莱恩来看是正义是壮举，但对于他自己的部落，是伤害和罪孽。他无法走出过去的阴影，无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想逃避罪责，那些死去的人早已死去，未来在他和金月间延续，他可以通过拯救克莱恩来避免被别人指责，但当龙珠复活了死去的人时，他再也承受不住了。罪无可赎，惟有承载，然而他承载不起。

　　这个居然不是预言，而是对过去的回忆，龙珠你在搞什么。。。

　　金月：被神明抛弃

　　一开始理解为信仰动摇，害得我纠结了很久。其实不用怎么分析了，金月作为米莎凯的牧师，除了会念祷文治疗外别无所长，她的全部倚仗即在于此。龙珠没收了她的能力，她就像个无助的女人（啊，她就是）除了哭只会哭。这样的人叫外强中干，被不可靠的外在支撑着时才有点建立在外在上的信心，撤了外物就连自己也一并失去。

　　跟河风一样，是篡改过去发生的事而非预言未来。

　　罗拉克：家园被毁，女儿被绿龙折磨

　　又来一个没聚焦的，这位是龙套人物，连分析都没有文字基础。他的失败和雷斯林的成功是鲜明的对比，两个人都心怀深重的恐惧，但罗拉克任由恐惧支配自己，而雷斯林则驾驭自己的恐惧。比金月依赖神明的恩赐更要不得的，罗拉克依赖龙珠。

　　阿尔瀚娜：家园被毁，父亲被龙珠折磨

　　刚好和罗拉克对应，因为他们分享一个梦境，但阿尔瀚娜相信了法师的话，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梦境，因此这里的恐惧不见得是阿尔瀚娜真正的恐惧。（下面分析雷斯林的时候要参照阿尔瀚娜，不然我不会费这个笔墨）

　　卡拉蒙：被弟弟抛弃

　　激动下，终于写到这里了。卡拉蒙的梦境太有内容了：他受了伤，看到雷斯林与费斯坦但提勒斯（卡拉蒙此刻还不知道是谁）的交易，雷斯林支付某种代价，换取费斯坦但提勒斯的帮助，这导致他从中立走向邪恶，接着雷斯林用获得的力量保护卡拉蒙，像过去卡拉蒙照顾他那样温柔地对待他的哥哥，雷斯林逐渐变得强壮，而卡拉蒙则变得虚弱。最后，雷斯林将卡拉蒙抛弃，任由他死亡。

　　将卡拉蒙的恐惧笼统地理解为被雷斯林抛弃其实并不准确，用失去了他的弟弟或许更为恰当，对应着，他失去了他的弟弟给他带来的：幸福感、满足感、骄傲和信心、存在感，以及更多----他先失去了保护弟弟的力量（受伤），接着失去了保护弟弟的资格（交易），当他被雷斯林所保护时他失去了往日因弟弟的孱弱而生出的优越感（“他开始产生幻觉，觉得自己的影子越来越强壮，而自己正一步步地迈向死亡”），而死亡则代表着无可挽回，他再也不能回到过去。

　　这个预言的字面意思实现了，虽然时间顺序错位：首先在伊斯塔血海雷斯林抛弃卡拉蒙独自逃生，之后在阿斯特纽斯的图书馆雷斯林与费斯坦但提勒斯交易，最后在奈卡拉重现雷斯林搀扶卡拉蒙并为他击退敌人的一幕。但预言的象征含义----兄弟二人彼此独立不再相互依存，雷斯林因独立而强大，卡拉蒙则因独立而死亡----并没有完全实现，在《龙枪传奇》的结尾，兄弟二人都因独立而获得新生。

　　（卡拉蒙的梦境对应的情节还有很多，在之后的书评里，我将进一步分析这场噩梦，并解读其中折射出的卡拉蒙的真实内心）

　　雷斯林：独立/孤独

　　直到最近一次重读龙枪我才找出雷斯林的梦境是什么。因此有必要先分析下他的梦境是否存在。

　　前面分析到阿尔瀚娜也进入了梦境并看到了心中的恐惧，但后来法师的忠告让她处在梦境与现实间，是坦尼斯将她唤醒的，而她的梦，恰好与罗拉克对应，两个人，一场梦。整个噩梦由每个参与者的个人噩梦构成，他们可以看到彼此的梦。而雷斯林也对坦尼斯说他知道这是梦而他还在梦中是因为他不愿醒来，由此可见，整个噩梦间有一部分是属于雷斯林的，毫无疑问，应该是卡拉蒙所看到的梦境，毕竟文中没有雷斯林的聚焦镜头，而兄弟二人在梦境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一起。（后来预言实现，也佐证了这一点）

　　那么在卡拉蒙的梦境中雷斯林真正恐惧的又是什么？梦中的雷斯林似乎是个胜利者，他获得了外在的力量，身体恢复健康，他可以不用再依赖他的哥哥（他外在的柔弱无助在过去的二十六年里一直折磨着他高傲而敏感的心），相反，他嫉妒的对象----他的哥哥终于品尝到了他所经历的不幸：因弱小而恐惧着外界，渴求着他人的庇护，内心中却不肯接受被保护者的身份，并被这现状否定和伤害着。他可以离开他的哥哥了，摆脱被自身束缚的局面，这是他长期以来所追求的，并为此付出了极高的代价。

　　但这也是他真正恐惧的，这个梦境预言了他的宿命悲剧（我会单独写一篇来讨论他的悲剧所在）。他完整了，独立了，却也孤独了，彻底失去了。当他不完整时，他可以拥有他的哥哥，而当他完整了，他便只拥有自己。

　　面对自身的恐惧屈服的人死在梦境中，可以超越恐惧的人活了下来，但惟有驾驭恐惧的力量为己所用的人，才能征服龙珠。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恐惧----比他的哥哥更常伴于左右，在每一道阴影之后，在每一场梦境深处，对虚无和孤独的恐惧----即使他的哥哥与他心灵相通也无法理解他，对死亡的恐惧----哪怕一次咳嗽都可能带走他的性命，对命运、被操控的命运的恐惧----随着他的成长这枷锁越明显而强硬，但他从没有屈服于恐惧，而是以恐惧为力量，让自己成为超越凡人的存在，这应该也是龙珠甘愿臣服于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