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初相见 ...
-
山中无甲子。
岁月流转，倏忽间，十八年时光匆匆流逝。当然，这个时间对于修行者而言，不过弹指光阴。
十八年间，夙瑶学会了用灵力代替眼睛来“看”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办法在脑海中映射出真实的颜色，具体的尺寸。但能够成功用灵力扫描出这个世界的大概，已经让她感到很惊喜了。
十八年间，夙瑶露出了自己对于遥远目标的缺乏绝对耐性的“狐狸尾巴”——虽然知道眼睛是自己的死穴，但是既然自己不怎么下山，这个好像也不是很重要是不是？所以除了修行之外，夙瑶她还酿酒，习乐，下山（播仙镇转一圈）游玩，结识好友……日子可谓是无比的逍遥。
虽然不能说她耽误了修行，但是没有倾尽全力却是琼华上下有目共睹的。然而，奇怪的是，哪怕她的做法已经影响到了大部分弟子对待修仙的虔诚和勤恳。但只要弟子们没有犯下耽误自身修行的原则性错误，琼华的各位师尊们都集体的装聋作哑无视了。
十八年间，琼华举行了一次择徒仪式，这次仪式，掌门和诸位宗师收下了一位勉强通过考核的女弟子。值得一提的是，那名女弟子俗名唐瑶。因为和夙瑶重名，所以被掌门命名夙瑭。该女子倔强倨傲，刻苦用功。她的存在，处处凸显出了身为大师姐——夙瑶的闲适和懒散。
……虽然没有证据，但结合这名女子出现的时间和性格，夙瑶可以肯定：夙瑭师妹，十有八九就是曾经的，未来琼华掌门，被苏瑶抢先注册了名字的，真正的夙瑶了。
醉花阴
火红的凤凰树下，一名豆蔻少女正在练习剑阵。
现在的夙瑶虽然仍是白布覆眼，但相较于以前圆滚滚的恍若一颗丸子滚来滚去的样子，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体型开始抽高，身材开始发育。粗粗一看，眉眼间倒也具备了几分少女间青涩的风情。
许是累了，少女抹一把汗，背靠着凤凰树坐下，对着虚空笑：“沐风，看我这次练习的如何？”
未几，一个娇俏的声音从树上传来：“仅此而论，不错。但是相比较你格挡的招式，这次的练习就总显得欠缺了这么几分火候。话说，你的‘四方肃敛’可是惊才绝艳啊，连太一真人都为之惊叹。”声音中含有浓浓的取笑。
“那当然，保命的招式可是最重要的，小命可是一切的基础啊。”夙瑶仿佛没有听出好友的打趣，半真半假的解释着。
“哎，宗炼真人上旬和你争论是不是又输了啊，在醉花阴都听到他的磨剑淬火的声音了，好恐怖。”凤凰树口中说着害怕，身子却一抖一抖的，显然在忍笑。“太一真人和诸位宗师也真是的，明明每次都会被被你的观点气到不行，还锲而不舍的每个月过来找虐。”
“那是，也不看本姑娘是谁？！咱魅力大，没办法。”夙瑶得瑟。继而却又有点郁闷，“本来就是啊，如果所有非人类的存在都要斩除消灭，那九天玄女娘娘呢？女娲娘娘呢？她们可都不是完全的人类啊，按照掌门师傅的言论逻辑难道不是也处于被咔嚓的范围吗？老古董，每次说不过我就罚我到思返谷思过半旬。要不是这样，有我这个人形修炼加速器在你身边，沐风你早就可以化为人形了。”
“也别这么说，毕竟你的想法给他们的冲击也太大了，要时间消化也是正常的。其实，琼华这几年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了。之前像我们这些花草精怪，哪敢修炼人形啊。稍稍显露出一点点灵智就会被制成灵药了。现在，琼华不是也默认了我们的存在吗？还有还有，你看你这几年这么到处折腾，掌门他们也默许了不是？搁着以前，这简直是蛊惑门内弟子，不务正业的重罪啊！循序渐进，掌门总有一天会理解的。”沐风安慰。
平心而论，她觉得夙瑶有点操之过急了。转变思想向来不易，何况是她现在，基本每个月都要向掌门等几位宗师输入新的观点，然后被罚半旬的思返谷修行，下个月再继续……周而复始。“你就不怕过犹不及吗？”沐风是真心为自己好友感到忧虑。
“过犹不及？我怕，当然怕。但是，快没时间了啊。”夙瑶呢喃长叹，忧心忡忡。今年又到“海选年”了，如果玄霄他们没出现还好，那就意味着自己还有一个十年来准备。可是万一他们出现了呢？一旦玄霄和夙玉开始以身养剑，套句恶俗的话，命运的齿轮就会开始转动，一旦转动，驶向的可不会是未知的星辰大海，只会是已知的灭门白骨。
而且，掌门他们锲而不舍的找虐真的是因为自己的“魅力”？开什么玩笑。自己来自异界未来，这个事实双方其实都心照不宣。如果说之前宗师们还怀疑太一真人对琼华未来的卦象，知道确切结果的自己的描述，可谓是给了他们最后一击。
不愿意承认真的是因为琼华的飞仙计划导致门派的毁灭，这几年掌门宗师无不试图以各种方法来证明太胤真人理论的正确性。然而，支持这个结论的论据就是错误的，他们还能指望从中衍生出什么成功的方法不成？
这几年自己一直试图点醒他们琼华面对妖怪的根本性观点错误，他们不愿也不肯相信。所以才每一次的辩论都剑拔弩张的充满着火药气息。
两人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天，这几天都忙于练剑而有点体力透支的夙瑶便开始打瞌睡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要继续努力练习化形，应该就是这几天的样子了。”夙瑶倚靠着的凤凰树的枝叶舒展开来，一朵顽皮的凤凰花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夙瑶的脑袋之上。力道并大，却足以让昏昏欲睡的夙瑶清醒过来。
“坏人！”夙瑶惨嚎。
笑闹一阵，夙瑶蓦然回首：“谁？”
没有回音。
夙瑶皱眉。其实她对这种状况已经有些免疫了。
虽然自己没有透露，但人总是敏感的。尽管各位弟子不明所以，靠近夙瑶修行便可加快这点却已经成为全琼华的共识。所以因为自己那个坑爹的体质，她早就发觉在每天必经的路途中或者常去的地点，时刻都有人在蹲点修行。
基于他们并没有在实质上打搅到她的行动，反而在她不方便的时候身边还随时会有人搭手帮助。于是在她和掌门的默许之下，夙瑶的身边，总是很……呃，壮观。
除了醉花阴。
众人也很理解夙瑶偶尔希望一个人的心境。于是琼华渐渐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共识——当夙瑶独自进入醉花阴的时候，醉花阴是暂时性封闭的。直到她出来为止。
玄霄对这个“新规矩”理所当然的不知道。在试炼之前只想静静来醉花阴下怀念前世的他不期然便误闯了“禁地”。
阳光下的少女……很陌生。
琼华有这样的弟子吗？一时间思绪飘散，陷入回忆的玄霄沉默了。
是误闯的吗？夙瑶皱眉。
不，这次的不一样。这次靠近的人身上的气息是她所没有接触过的。
清冷如月，深沉如渊，狂放如火，冷峻如山。几种几乎是矛盾的感觉，这是她不曾在弟子身上感受到的，哪怕是玄震，也没有给自己这样的震慑。
这人给予自己的，更像一名长期处于高处，睥睨众生的上位者才有的感觉。
虽然和太清掌门的气息不尽相同，两人却有着近乎相同的傲然。
但是，尽管面前人周身被灵气缭绕，又的确没有任何修行过的迹象。
想到掌门大叔之前提到过的，今年又到的“海选年”，夙瑶了然。
面前的，大概是一名世家公子型的应选者罢。也许，还是一名掌权的，比较拘谨的应选者？
夙瑶决定先伸出橄榄枝。
“我叫夙瑶，是你们的大师姐，欢迎来到琼华派。不过不要再向前走了，醉花阴对于你们没有经过修行的人而言，比较危……恩，不安全。”
面对着这种有“上位者”气息，却完全没有经过修行的面试者，还是别在考核前刺激他的自尊心好。中途转换词汇的夙瑶默默感慨着自己身为大师姐的细心和善意。
夙瑶的声音成功的拉回了玄霄的思绪，但她的话却让其更加不解：这名少女，自称是夙瑶？
怎么可能？！玄霄皱眉。
虽然时光倒流，但幼年的夙瑶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容貌暂且不论，夙瑶年幼时分就已经很好强，奈何师门中的修行者资质一个比一个出色，夙瑶为了维持自已大师姐的形象更加没日没夜的苦练冥修。这个在凤凰花下嬉戏打闹的少女怎么会是？！如果当年的夙瑶便有这份闲情，又怎么会有日后执掌掌门之后对优秀同门不折手段的打压。
怔忡中的玄霄无意间便问出了一个让他日后很长时间懊悔不已的问题：“你不是夙瑶。你到底是谁？”
依然没有回音。
要不是在提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明显感到对方的呼吸乱了一拍。夙瑶几乎都要怀疑是自己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言尽于此。既然对方一直没有回音，夙瑶也停止了继续示好的行为。转头正准备继续练剑，却忽然听到了一个几乎是晴天霹雳的问题——
男声清冷，如同月光下的青莲，给人以“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凌冽之感。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不对，你怎么知道夙瑶‘应该’是谁？”关系到自己的身份问题，被踩到底线的夙瑶分外敏感。
不假思索反击的同时，夙瑶心中也暗暗掐了一把冷汗，“这个人没有修炼过的迹象，所以如果不是他天生具有卜卦的能力，就是他认识夙瑶的本尊。
“……等等，‘你不是夙瑶’！肯定句？！怎么可能！现在这个时代，无论是谁，都会认为自己才是夙瑶——
“除非他和自己一样，也是知道‘剧情’的人。那面前这位，是穿越者，还是……重生者？”
拜前世看的诸多各种乱穿同人所赐，夙瑶仅仅凭借玄霄的一句问句就几乎在瞬间把玄霄的背景拼凑出了个七七八八。越想越是混乱，待要求证，却发现身前一阵清风掠过，那人……居然不声不响的离开了？
夙瑶大恨，心中惶惶然。然而沐风毕竟到了关键时期，成败尽数在此一举。自己实在无法分身。无奈之下，夙瑶双手结印，冲着人离开的方向遥遥印了个符，虽然知道失明的自己此举成功的准头实在不大，只能求个心安了。
凤凰花不断的颤抖着，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化出了人形的四肢，躯干。在最后一阵剧烈的抖动之后，终于成功的凝结成了一个小小的，粉红色的，和西方神话里精灵类似的存在。
沐风显然对自己的新身体很满意，兴奋的连连绕着夙瑶飞了好几圈，无论怎么叫都停不下来。
虽然看不到颜色，样子，但用灵力大致扫描一下，也可以得知到沐风成功了的好消息。
“咚……”古朴的青铜钟声远远传来，十年一次的择徒仪式又拉开了序幕。
既然沐风的问题解决了，这也就没有她什么事情了。夙瑶也顾不得和沐风分享什么成功感言，立刻便离开醉花阴，传送到了主殿。
——既然那个穿越者是一名应试者，那无论如何都会去参加这个仪式吧，在那里，凭借自己的感知，在有限的候选者中找一个人，难度毕竟还是不算大的。
信心满满的夙瑶一边传送，一边如是想着。
等她赶到主殿前的广场时候，两轮试炼已经结束了。
略略用灵力一扫，便可以发现广场上一片狼藉：躺下口吐白沫的，跪着浑身痉挛的，蜷着四肢抽搐的，被精神攻击之后混混沌沌的……各种各样，不一而足。
只有两名弟子还站立在场中，女子已经和自己当年差不多，全凭意志在硬撑了；而另一位傲然站立，全身上下完全看不出经过两场试炼的男子，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熟悉，就是那名同乡！
夙瑶大喜，正准备开口，便听到掌门大叔那句和当年收自己为徒时相差无几的台词响起：“玄，乃第二十三代亲传男弟子的道号排行，既然你俗家兰陵萧氏，为师便取你俗家姓氏，合门派男子取名规律，赐你道号——玄霄。从今日起，你便是琼华派第二十三代亲传男弟子……”
可惜的是，尽管是第二次（夙瑭入门那次她被罚去思返谷了）听到这段话，夙瑶仍然没有完整听完的运气。
一个踉跄，夙瑶差点绊到身后躺着正接受治疗的内门弟子。此刻她心中简直是各种电闪雷鸣都不足以形容——那个疑似老乡的存在居然是玄……霄？！
天啊地啊，你终于看不过去仙剑世界的发展历史，于是连续降下两名知道“剧情”的最终boss级反派来逆天改命了，是吧是吧是吧……
还有下一个穿越的吗？你哪怕告诉我下一个同乡是魔尊我想我都不会再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了……
被命运蹂躏到已经无言以对的夙瑶默默在心中吐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初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