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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八 韶州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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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来,我向姐姐和闵仲卿学习篆体。他们两忙时,把我推给闵仲贤,我就合上难得的竹简书,把练过字的木片扫进垃圾簸箕里,转身跟云儿玩闹去,以示对他的厌恶。卯时过后,闵家兄弟便上山采药,太阳下山之前闵仲卿、闵仲贤就会赶回来;此段时间,我则或在地上教云儿用树枝写字,或看着云儿与一帮小孩玩儿闹。酉时,吃过饭后,各自放松娱乐。这时哥哥嫂嫂才得空与云儿玩;而嘴贱如他的闵仲贤则没事找我吵架,诸如“你有病啊”“你有药啊”“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药多啊”“你……”之类没营养的吵架。酉时末,酒楼也便关门,结束了忙碌的一天。我则在房间或借着清亮的月光,或秉烛用简体在木片上写几句一天发生的事与体会。
深冬最冷时,路面结了薄冰,闵家医者不能上山采药了。
而出入小镇的必经之桥也不可避免的结了冰,马车行驶比步行更为危险。故闵仲卿才合乎我心意的被迫留了下来。
我拿了玉笛,坐在看着地面薄冰有些发愁的闵仲卿身旁,用玉笛在他眼前晃了晃,笑:“既然送了笛子,就教一下怎么吹吧!”闵仲卿温柔的笑中,泛着一丝愁苦:“恕在下不才,不会吹笛。”我失望得垮了脸。
这时,去外边溜达了一圈的闵仲贤回来时抖了抖外衣,高兴的说:“外边下雪了!”
“下雪了?”我惊叫着,蹦了起来。
闵仲贤拿了一把伞,难得认真地点了点头。
“哇呼~下雪了!”在另一个时空,我活了17个年头却还未见过雪呢!我兴奋得蹦着跳着出去了。
果然,外边,路上、房顶上、树枝上……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还有小片小片的雪花从遥远的天际飘然坠落下来。一片洁白的世界很是安静,静得只听得见雪簌簌落下的声音及我自己的笑声。
我兴奋地跑,一路跑一路回看自己留在薄雪路面上的脚印。闵仲贤跑了好一会儿才赶上我,把伞撑在我头上。
我抓着他的袖子,又蹦又跳,喜笑道:“下雪了,真的下雪了,我长那么大,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雪耶!”只是可惜,在遥远的另一个时空的父母却见不到这般景象。也不知他们现在在干什么,过得可好?
念及此,我心中兴奋的光芒熄灭了,鼻子酸酸的,眼睛微烫,连着肚子都有些疼。
我抬头仰望着雪花,不知是从哪朵云间掉落的,心里空了,脑子也空了,情绪也跟着空得仅剩深深的思念与伤感。我似被这雪下了魔咒,竟连簌簌的落雪声也听不见了。
我不该因为心情不好就给爸妈脸色看,不该觉得爸妈不理解自己就懒得跟他们讲话,不该因为他们误会了自己就得理不饶人的跟他们吵架,不该觉得生我养我的爸妈对我学习的要求过高而妄自菲薄,不该……
许久,耳边似有人在呼喊我,声音挺熟悉的。“上官锁语!”好像还有“这儿很冷,你身子弱,快回去吧!”
可是,我不是上官锁语,我也回不去了。
“走啊!”衣袖被谁扯了一下。
我也想走,可是,我的腿麻了,我走不了了。周遭都很冷,身上却有某个地方狠狠地暖了一下。
“啊——天!”
谁低沉地惊呼了一声,把我远走的思绪拉了回来。眼中的景物不知随谁的步子急急地晃动着。景物渐渐远离,就如同我所适应的时代那般,也渐渐地远离;如同我回到那个属于我的时代的希望那样,渐渐模糊。终至最后一丝光明连同希望一起,熄灭,变为沉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