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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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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的班委评选会,我们一定会向龚老师告状的!”一个很清秀的小男生扬着漂亮的脸蛋,对林息映嚷道。旁边的李登重重点头:“就是,这种班委就会欺负老百姓!”
在他们身后的一个眼睛很大的男孩子正哭得伤心欲绝。
林息映很着急,可是无论她说多少的“对不起”,都没有人理睬她。
这一节体育课,老师身体不舒服,便组织同学们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自由活动。不用说小学生有多喜欢体育课,自由活动的体育课才是每个同学的最爱。
不过,林息映对体育课的喜爱还比不上语文课。她没有体育细胞啊,跑步是全班最慢,跳高是全班最矮,跳绳也不如其她女孩灵活轻巧。所以林息映不喜欢体育课,自由活动的体育课倒还是不错。
陈赫年不需要申请加入什么游戏,自然有一群男粉丝抱着各式各样的运动器材来任君挑选博他欢心。那时,足球依然是最受欢迎的男生项目,陈赫年从龚涛手里接过足球,在十几个男生的簇拥下向足球场跑去。
跟着亲爱的陈哥,自然安全感十足。陈赫年的小尾巴中有一个在新加坡读幼儿园直到小学才回国的男生,名叫淳于桓,眼睛又大又亮,水灵的了不得。
放到平时,秀气瘦弱的淳于桓是不敢和林息映吵嘴的,这时跟在陈赫年旁边,腰板笔直,对坐在花台边的林息映嚷道:“慢吞吞的蜗牛,什么都不会!”
走在一路的男生们爆发一阵哄笑,围坐在林息映周围的女生各个皱眉:“讨厌死了这些人。”林息映傲然地对着那群人扬起下巴,照例,陈赫年是不会加入这种幼稚阵仗中的。
那时的女生都不喜欢剧烈运动,一齐坐在林荫下说些没有营养的小秘密。
“我觉得陈赫年好厉害哦。”一个小女生突然奶声奶气的夸道。操场上传来欢呼,女生们偏头去看,原来适才陈赫年踢进了一个球,正和一队的朋友击掌庆祝。
“我也觉得他很好啊。而且还不会欺负我们。”立刻就有附和的声音传来。
吴冬荷趴在林息映的肩头,摆弄她的红领巾,叹道:“如果龚涛也像陈赫年一样就好了。这样的同桌真是好。”
林息映托着腮帮子,颇为无语得看着周围的一群小花痴:“那换你们来坐好了。真是,上课的时候连个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身在福中不知福——林息映这样评价自己。林息映在以后的路程中,结识了很多的男子,同学也好同事也好追求者也好,很难再有一个人如他一般,萦绕着安定温和的男子气概。
小时候的她对于他似乎总是不屑,可在内心深处她是很佩服陈赫年的。体育也好,弹琴也好,她不会的东西他都最为拿手。
周围的女生没有察觉她突然的沉默,接着对球场上的男生评头论足不亦悦乎。在球场上围观的淳于桓,不经意看着场外的女生一边叽叽喳喳一边对男生指指点点,心里颇有些鄙夷,扬着头走过去:“你们女生真像一窝麻雀。”末了,对自己精妙的比喻很是欣赏。
可惜女生对瘦弱的淳于桓没有半点兴趣,方才称赞陈赫年好厉害的小姑娘摆摆手:“竹竿你让开。”
“竹竿”一词深深刺痛了尚在成长中的桓同学那颗脆弱的心,他一把扯过小姑娘系地松垮的红领巾,作势要跑:“就不让你看,就不让你看。”红领巾对于小学生而言,是一种最基本的荣誉,小姑娘果真上当,立马从花台边坐将起来。淳于桓开心的了不得,绕着花台又蹦又跳,就是不愿把红领巾还给人家。
若论跑步追逐,林息映是比不上这些男生的,好在她还有一颗小狡猾的脑袋。淳于桓得意洋洋跑来跑去,哪里注意得到花台边还坐了小姑娘的一众好姐妹。林息映瞅着时机,果断伸腿,将跑过来的淳于桓重重绊倒在地。
追过来的小姑娘一把拉过男生手里攥着的红领巾,趾高气扬道:“哼,看你啃一嘴的泥。”
淳于桓摔得龇牙咧嘴,慢慢坐起来。还好,脸上不过只有些泥渍,他正欲站起来和林息映理论,就看见自己的新衣服上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漂亮的红色卫衣,上面原本有神气的圣斗士图样,现在星矢的脸恰好被裂成两半。地上的小石头无辜的躺在原地,淳于桓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冲过来推了林息映一把,惨兮兮的嚎道:“你陪我的衣服!”然后便惊天动地哭了起来。
林息映很是不知所措,她的衣服坏了,就从来从来没有哭过,她不晓得一件衣服如何值得千金男儿泪。场上的男生集体转移注意力,李登并几个男生跑过来,看淳于桓拉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指着林息映号哭,当下了然,上前扯着林息映的中队委牌子喊:“还宣传委员呢,原来是个宣传暴力的。”
“对不起,我不是……”林息映急忙道歉,可面前的男生没有一个愿意听她说话。身后的女生个个沉默不语,就连那个被林息映护着的小姑娘也不曾上前说句什么。
这厢闹开了,那厢踢球的也都过来了。陈赫年慢吞吞踱过来,围着的男生便给他让了一条路。不晓得是什么原因,陈赫年一走过来,林息映瞬间便涌上了一鼓赌气般的倔强。
“先去周老师那里看看有没有受伤。”陈赫年转过头对李登说道。圣旨一下,李登欢快的带着涕泗横流的淳于桓去找保健室老师。
她忽然觉得委屈。他没有一句帮腔的指责,可她终于心里有些难过。
不过林息映最担心的,还是龚老师。她仿佛已经能够看到龚老师领着哭泣的淳于桓来找她算帐,然后是严厉的妈妈罚她背诵古文诗词。
回到教室的时候,淳于桓已经坐在位子上,鼻子一抽一抽的,还好没有流眼泪了。陈赫年坐在他旁边正在说什么,淳于桓迟疑了片刻,仍旧是通红着眼睛鼻子点了点头。
陈赫年抬起头,正和林息映担惊受怕的表情撞上,他微微一笑。
多年以后想起他的这个笑容,林息映依然会为记忆中的小男生脸红心跳。
可是,终归是林息映犯了错,犯了错就要有所惩罚。周五的班委评选会,俨然成为了“林息映批斗大会”。
是谁开头的,她不记得了。先是龚老师总结了班委的工作优点和成果,鼓励大家再接再厉,然后龚老师便让普通同学对班委提些意见。几个男生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千年,“哗啦”举手。林息映一看,心里一沉。
“龚老师,林息映太暴力了。”话说得直接,龚老师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然后朝林息映点一下头:“起来吧,听听看别人对你的评价。”
陈赫年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可那个男生已经到了不吐不快的境地,深吸一口气,扒拉扒拉开始控诉
“龚老师您不知道啊,林息映她画画是很天才,可性格太怪了嘛。看不起男生,和一群女生搞什么小团体,天天欺负我们……”
林息映站在座位边,心里说不上难受,但确实是不舒服。小学四年级的女生,对于面子这种事相当放在心上。龚老师一边听着周围同学的七嘴八舌,一边向她看过来,眼神中的责备越发让林息映的心情往下面沉。
谁说男生不八婆。告状的全都是男生,而且很多都是平时和陈赫年关系很铁的、看起来很酷的一群小男生。
“她还在陈赫年的后背贴便签。”
“她还把陈赫年的红领巾藏到讲台下面。”
“哦,老师老师,她还把办板报的粉笔灰弄到别人桌子上。”
“她又不是故意的。”
林息映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有这种感觉的还不只有她。龚老师很惊异的转过头,对于方才在叽叽喳喳中出现的那个声音感到震惊,“刚才……”
“老师,她又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闹着玩的。”陈赫年从座位上稳稳的站起来,声音还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吞,气势却一下子盖过了全班的喧哗。
“陈哥!”陈赫年的某个男粉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林息映没有转过头看那个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男生。好像被困在一个漆黑的梦魇里,她看不到光亮;可是即使没有光亮,也有一个谁从黑暗里走出来,递给她一个温暖的牵引。
10岁的林息映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来形容陈赫年这几句话对自己的震撼,而20岁的时候她缓缓地说,那个微不足道的场景里,是陈赫年给了她梦魇里唯一的牵引。
她是作为一个浑身上下全是毛病的班委站在那里,接受同学的意见和老师的不满,就算是平时最好的朋友也不敢站起来为她说一句好话,说“她其实不是有心要这样做的”。
他作为一个出庭作证的辩护者站在那里,用一贯的温吞的缓慢的声音将她从难堪的境界中拯救出来。
那时的林息映不会用“少年骑士救回了误入歧途的魔法少女”这样优美好看的比喻。她只是偷偷的在心里说,这一回,奥特曼站在了小怪兽的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