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默默祝福

8、第八章 暴雨一下子

　　暴雨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此时抬头能见到金黄色的阳光照在森林顶部的枝叶上。微风从森林里穿行，树叶沙沙作响，但森林下面的洪水依然澎湃，到处都充满了泥腥味。雨停之后，我才慢慢感觉到手脚和身体的冰凉，我缩在毛皮里不停在打着哆嗦。哆嗦的时候从衣领里挤出一股股温和而寒冷的湿气，我才注意到自己浑身湿透了。

　　我忽然想到生病的问题，这么一想让我惊怕起来。这种惊怕的程度完全不亚于遇见野兽。我想如果我肚子饿了，我可以找东西吃；渴了，可以找淡水喝；没有工具，我可以想办法克服。但如果我若生病了，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我对医学一窍不通，我知道这些是不可能通过想办法来解决的。况且我想到一旦生病了，体力不支，病情又加重，身边又没人照顾，那时我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那样我只有等死。想到这里，我又忽然联想起我老无所依的情况，对此我完全没有打算过。“不会的，不会的。”我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往坏处想，但我当时还是即时制定了锻炼身体的计划。我决定我要改掉所有的坏习惯，坚持每天锻炼，只有这样，我才能尽可能地保持身体健康；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坚持下去，回到我妻子的身边。我甚至在当时就下定了以后凡事都要小心翼翼的决心。因为我知道我病不起，我坚持回到妻子身边的决心是无比热切和强烈的。“我要顽强活下去！”为了鼓励自己，我便大声地喊了出来。现在，等洪水一退，我就马上燃起一堆火，把衣服烘干。

　　我爬到我存放熟肉的树洞，掏出一块烤肉边吃边望着底下的洪水。我发觉飘浮在洪水上的动物尸体都是些小动物的尸体，一具野兽的尸体都没有，我猜疑起来，但我想不到答案。我望见这里的洪水是向北流的，我意识到我走对方向了，我也是一直往北走的。从这种洪水的流向我可以推断，在这个森林的北面必定有一条河流。河流的走向有两种可能，或南北走向，或东西走向。如若是南北走向的话，要么这条河流是穿过森林的，要么这条河流的源头是这座森林。我再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否定了第一种假设，我想如果这条河流是穿过森林的，那么洪水的流向只能是向东或者向西，绝不可能会向北。第二种假设也被我否定了，我发觉洪水的流速极快，也就是说北面的大河很宽很深，如果是一条小河，绝不可能会拥有如此出色的排洪能力的，所以不可能是河流的源头。而且我可以推断，北面的这条河流一定是河流的中游，或者下游，海洋离这里并不十分的遥远。现在就剩下一种可能，北面的这条河流是东西流向，或者西东流向的。这条河流将这一大片地带分隔成南北两块，从这座森林的边上穿上，也穿过那座只剩下混凝土砾石的城市。但我判断不出它是东西流向的，还是西东流向的。我现在所处的这边是森林的东面，从地形来观察，这个森林很可能是西高东低的。如果这种地形一直延伸到森林的北面，那么这条河流的流向必定是自西向东流的，况且从城市的布局来看，我觉得这种可能性是极高的——河流先经过这片森林，再流向那座城市，最后汇入大海。但我担心我眼前看见的这种西高东低的地形只不过是局部的地形，很可能那只不过是森林中部耸起的一座矮山。从山的东面望去当然是西高东低，但如果从山的西面望去却是东高西低的。这时我意识到，要想准确了解到这里的全局地形只有一个方法，就是登上这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峰。我决定明天一早就继续往北进发。

　　洪水退得很快，地面很快就现出了一团团的草丛，被泥浆染成了深灰色，像海边突起的一块块岩石。慢慢，地面上的水流干了，草地变成了一片泥泞。此时我不知太阳落到什么位置了，我爬上了树顶，发觉太阳已经没入到这里的地平线之下了，或者说被西面的高耸树木遮挡住了。地平线以下的太阳向上射出阳光，照得西边的云彩一片金黄，这里已经没有阳光的照射了，但依然光亮。我迅速爬下树，二话不说就准备着生火的事宜，我知道我要争取时间，我还不清楚夜晚这里会出现什么我想象不到的危险。

　　雨后的森林，要找块干木头是异常困难的，更何况这里还是洪水过后的森林呢。我知道在地面是不可能找到干树枝的，要找就要到树上找。很不容易我在一块像芭蕉叶大小的叶子下面找到了一根干枯了的树枝。这里长满了很多芭蕉样的大树，在附近我找到了足够的树枝，也剥下了一些干燥的芭蕉纤维。那时我想起了我的那些生肉，但我并不想浪费时间去看生肉是否还在，我觉得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不过在我挖出了钢筋之后，我还是决定去看看。当时我已经认不出陷阱是安置在什么地方了，因为洪水过后的草地一片狼籍，很多东西已经面目全非，之所以能找到钢筋，也是因为钢筋埋在离我不太远的地方。我找了一会之后就决定放弃了，因为我觉得生肉即使不被冲走，也一定会被泥泞埋葬。

　　很快火生起来了，身子也渐渐地暖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隐隐觉得我快要感冒了，我摸了一摸额头，总觉得有点发烫。头晕感冒还是小事，调理一下很快就会痊愈，但如果是发烧我就死定了。我完全不懂如何让身子退烧，我越想越害怕，又不时地摸摸额头探探热，越摸越觉自己发热了。我冒出一身冷汗，不知如何是好。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我说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我要冷静，我要冷静。

　　我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力图这次要准确判断出我的额头是否真的发烫。我再摸了摸自己的手，探了探身上的体温，觉得额头上的温度的确是有些偏热了。我壮了壮胆，我想可能是火光烘热了的缘故罢了，不过我还是决定做一些准备。首先我要准备好足够的水和食物，尤其是干净的饮水。食物是暂时没有问题的，水也有很多，但都是不干净的，而且很多还泡过尸体。不过我还是找到了干净的水，我兜了一圈之后，还是在那棵乌榄树上发现了一个开口朝上的树洞。当时我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爬上树，但我还是担忧着那里会不会有水，当我望见那树洞里装满了清澈的雨水时，我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当然，这些水还算不上真正的干净，但苦于没有可供煮水的煲和锅，也只能如此了。

　　准备完水和食物之后，我就要准备一些退烧的药物了。不用说，这完全难倒了我，我当时怪责自己为什么平时不多学一些医药知识。我有点发狂了，我在树下四处寻找。找什么样的草药，我心里没底，我在林间转来转去，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缓解一下我焦虑的情绪。我对草药的认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很小的时候我曾跟过爷爷去采摘过草药，止血用什么草药，治疮用什么草药，当时他都曾给我介绍过。可是那时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孩，我只觉得那些草药好玩，完全没有将他教导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又怪责起自己来，但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并没有任何的用处。森林里我找不到我所认识的草药，于是我就跑出森林外面的草地上寻找。当我走出森林的时候，我才发觉天色已经暗了许多，我不知夜晚该怎么办。我又着急地找了一会儿，终于在草地上发现了一种艾草。艾草我是熟悉的，每年总有几次，母亲都要采集野生的艾草，将其做成原料制作成糍粑食用。艾草有什么药用价值我是完全不懂一点的，我只知道它对治病有很多的功效。眼下我也顾不了这么多了，拔了一大撮的艾草，我就往森林里跑。

　　我先是用火去薰艾草。我拨动着双手，把烟扇到鼻子上吸入。艾草的烟很刺鼻，又不小心吸入了一些柴火的烟，一下子我就被呛得咳嗽不止。我觉得这样做不对，我想艾草既然可以食用，那么至少它是没毒的，于是我就干脆折断了几根艾草的草芯放进嘴里咀嚼。味道苦涩得几乎让我呕吐，但我还是硬着头皮把它咽了下去，吞了几根艾芯之后我就不再吞了。“等发作再说吧！”我说。后来第二天我竟然真的没事了。直至当我重新回到人类世界，查看资料，才发觉原来艾草对治疗退烧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也就是说，我当时根本就没有发烧，或者只是低烧，很快就自行恢复了。

　　我吞下艾草之后，便思考夜晚怎么度过的事。我不知道是睡在地面上，还是睡在树上。睡在地面，我可以生起一堆火，可以取暖，可以照明，但前面我说了，我在洪水中没有发现任何一具野兽的尸体。我担心夜晚里会出现什么野兽，我不知它们怕不怕火光，但夜间燃起一堆火无疑会招来野兽，若是还有其他我预想不到的危险，我不知我会落个什么下场。可是睡在树上，我又惧怕夜晚气温会骤降，一张兽皮显然是不足以御寒。想到这里，我脑子一下子想通了。于是我马上捡了几具体形较大的动物的尸体，把毛皮剥下，并晾在火堆上烘干。当我剥完第四块毛皮的时候，我便不再剥了。因为此时森林里已经黑暗一片了，四处寂静，只听见我独自一人割着兽皮的声音。我害怕起来，马上把火堆埋了，拾起兽皮，提着钢筋，举起火把，跑到那棵乌榄树下。我爬上树，安置好一切，再向四周仔细地扫视了一遍之后，便把火把弄灭了。火把一灭整个世界马上就陷入到一片黑暗当中，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由于困倦，加上身体不适，很快我便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