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默默祝福

20、第二十章 这是一个迫

　　这是一个迫切的愿望。连日来的奔波劳碌、蚊叮虫咬，让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思念拥有一个家。这个我前面已经说过。而且这也是我过去一直幻想着的，而又没有机会实施的事，我曾经很想亲手搭建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现在我有机会了，想到这，我便喜不自胜，兴奋了好一阵子。

　　当时的确没有什么事比这更能振奋人心的。不得不不说，在我全心全意建造我的房子的时候，我几乎忘掉了一切：没有想起过去，没有想起地球，也极少会想起我的妻子。这对我是有好处的，忙碌的工作暂时减轻了我的思念之苦。但是也有例外的时候，尤其是有次我在河边洗脸。

　　当时我望见自己的倒影可真是自己吓了自己。我的头发又长又乱又肮脏，有很多已经黏上了泥巴结成了一束一束的样子。胡子是长得乱七八糟，我从来没留过如此之长的胡子，它浸没了我的上唇。我很奇怪怎么在平时吃东西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发觉。我的整副嘴脸几乎都被蓬乱的头发和胡子遮盖住，仅露的脸颊上的一小寸皮肤也是干燥、黝黑的，而且还因长久没有清洗而蒙上了一层污垢。眼睛却是与这一张脸最不相符的地方，它显得警惕，有神。这完全不是一个文明社会里的人应有的眼神，看上去倒是与野人有几分相似。而最滑稽的是，我身上还穿着一件象征着文明社会的西装，望着我这身打扮真是十足的可笑。

　　然而，当时我乍一看却是大吃一惊，我以为我头顶上方的树枝上趴着一个野人。我还迅速地往上望了望，结果发现没有，才一下子醒起是自己的样子。我再低头看了看，的确是自家的样子。当时看着自己野人般的嘴脸却穿着一件文明人的西装，我就笑了。这种搭配恐怕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后来我又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我之所以有着这样一副嘴脸，全因我被投放到这里来的缘故。想到这里，我又完全高兴不起来。而且这件结婚礼服又让我想起我的妻子，我更是悲伤起来，以至于后来不知不觉间掉下眼泪。我想这世上没有哪个人会像我这么不幸，在会结婚前被无缘无故地抛到另一个世界去。从那天起，我就换下了这套西装，决心好好保存起来。关于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我把搭建房子的地址选在森林西南角的那棵大树上，即我最先踏足森林的那块地方。选在这里搭建房子绝非是一个明智之举，因为在这里搭建坏处多多。第一，它过于靠近河流，地势低矮，不但地面潮湿，而且一值雨季，河水暴涨，这里也势必会被淹没。第二，这里位于森林的边缘，非但无法躲避风沙的袭击，而且遇上风沙更是首当其冲。第三，这里对隐匿自己极为不利于——别说隐匿，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暴露。一旦遇上外部的敌人或者野兽，我根本无法躲避，也来不及准确，那无异于自取灭亡。

　　但选择在这里搭建却是我的初衷，我一渡过小河就在潜意识里默认了那将是我的家，我的房子将会安在那棵大树的下面。当时我望见流淌的清澈河水，望见一小段斜斜照进树下的阳光，我想那里黄昏一定很美。我认为黄昏的阳光可以照到那棵大树的树头的位置，或者照得更里些。我就在那里建造一间房间。我可以站在房间的走廊上，享受这一片的宁静，还可远眺前面一望无际的草原日落。而且还有河水的声音，微风引起的触觉，我觉得那样的生活应该很惬意。我知道在当时那样艰险、极端的环境下，我是不应该想起这些的，这是极不合时宜的。但是我天生就有着一副偏好与世隔绝、离群索居的性格，所以望着那里，我很自然就产生了这些想法。

　　其实，选址在那里也不是全无好处的。第一，它可以第一时间让我获得更多更有价值的信息。我背向森林，面朝草地，无论是森林的变化，抑或是草原上的变动我都能瞬间捕获，了如指掌。若是住在森林里面，我无异于将自己困死，这样反而会更危险。第二，这里日间可以遮挡着猛烈的阳光，而黄昏则可享用阳光的照射。无论是从遮荫，还是从取暖的角度考虑，这里都是一个不二的住址之选。第三，如果森林里面发生了什么危险和不测，譬如地震、森林大火，我也可以迅速、安全地逃逸。这对于我的个人安危来说，是极为重要的。第四，这是我当时的一个想法，我曾幻想着这里也会有人像我一样，被无端地投放到这个星球。为了让他们更容易发现我，也为了让我更容易发现他们，所以选择在这里建座房子也是应该的。后来我还在这个星球的其他地方刻意制造标示物，结果却招来杀身之祸，差点送了自家性命。这个我后面将会叙述。总之，受到我潜意识里那个思想的影响，选择在这里建房子是势所必然的。后来我曾努力说服自己，列出种种理由让自己不要在这里建房子，但是无论怎么样，我总是无法摆脱那个思想的缠绕，到最后就真的干起来了。

　　起先，我曾考虑过造一间用红砖筑成的房子，但是即使我能造出红砖，也没办法找到水泥，所以我当场就放弃了这一想法。我还萌生过一些怪诞的想法，譬如基于我自身安全和扩大视野的考虑，我曾打算在树上建造一个鸟巢模样的建筑。但是，到最后，这些想法统统都被我否定了。现在，我是一心一意想造一间在地面上的，用竹子和木头组成的房子。但问题马上就来了，首先就是砍木桩、运输以及打木桩的问题。

　　这事极其困难。因为第一，我没有砍伐工具。第二，运输这样一些巨大的木桩，对于就我一个劳力而言，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第三，打木桩也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我当时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方法。但我并不想放弃，而且要力求完美。针对以上的问题我列出了自己的工作内容：首先我要制造砍伐的工具；接着我要寻找合适木材；最后我要考虑运输和打木桩的解决办法。

　　单从砍木桩、运输木桩和打木桩的事情就可以看出，制造房子的确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至少从时间上也得花上几个月。所以我决定在造房子之前，先为自己搭建一个临时庇护所。这个临时庇护所，我打算造在树上。至于材料，我并不想作过多的限制，只要安稳，可以起到遮蔽和保护自己的作用就可以。当时我根本就不考虑舒不舒适的问题，因为我不想在此浪费太多的时间，我恨不得马上就建造自己的房子。不过后来，我却因庇护所的倒塌和漏水问题，花费了更多的时间。

　　这个庇护所的建造只花了我一个上午的时间，而我躺在上面的时间却足足有一年这么漫长。我先是在那棵大树上挑选了一根分叉的大树枝作为我搭建的场所。然后我在树枝上面，铺上木头和竹子，扎好，并加上小树枝和一些柔软的枯草、纤维，盖上毛皮便造成了一张简陋的床。我再在头顶上面的树枝上搭上芭蕉叶、茅草等一类东西就完成了一个遮雨用的顶棚。最后，我在庇护所的边缘以及四周修葺了一下，并作了加固的工作，一个简单的庇护所就这样造完成了。

　　其实当时我对这个庇护所很不满意，干起事来都是马虎应付。譬如，用于铺设的木头和竹子，这些几乎都是我从地上捡来的，我连砍伐的工夫也想省下。结果，我躺在上面，木头的凹凸，弄得我很不舒服。我又不得重新收拾一番，我在上面再铺了一层厚厚的枯草，干燥的根须，以及树藤等絮状物。后来顶棚漏水了，我又不得往上面添加芭蕉叶等一类的东西，每漏一次水，我就多添加一次。结果上面的树枝被压断，我又得人为地搭起顶棚，这反而浪费了我更多的时间。总之，庇护所是做成了，睡眠也能勉强应付。现在我马上就着手处理砍木桩的事情。

　　当我收拾好心情，准备全副身心地去处理砍木桩的事情时，新的问题又来了。我完全忘记了午后的大雨。要知道一场洪水或者一阵狂风很轻易就可以将我的房子彻底摧毁，这样的话，做房子就毫无意义了。因为此事，我一下子变得闷闷不乐。这种苦恼和沮丧一直持续到午后，不过后来这里的一场雨却改变了我的状况。

　　关于这场雨我得要从头说起。从昨天开始，遥远的北方的闪光就一直闪耀着，轰鸣声也一刻未停止，包括夜间亦一样的。我对此依然疑惑不解，直至午后的一场雨，我才对此稍有了解。午后下的依然是黑雨，没有洪水，也没有风暴。但雨后却吹来了几阵烟雾，烟雾是淡黄色的，自北面吹来。当时我还不清楚这是什么，心里忐忑不安。只见这股弥漫而来的淡黄色的东西，越涌越近，颜色越来越深。那肯定又是什么我未知的危险。我迅速从庇护所里爬出来，紧紧地抱在一根大树枝上。

　　后来，我发觉吹来的不是风暴，而是烟雾。于是我就屏住呼吸，专等烟雾过去。但我终究闭不住，因为烟雾久久没有过去，而我却憋到肺都炸裂了。我被迫用袖子捂住鼻子，吸了一口。我辨认出，这是硫磺的味道，我被这种刺激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

　　嗅到这一阵气味，我脑子一下子就将这几日来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它们让我联想到火山喷发。我觉得火山喷发是连日来天气反复异常的罪魁祸首。洪水，暴风和黑雨都是由它造成的。还有闪光，轰鸣，尤其是硫磺烟雾，更是火山喷发的明证。

　　想通了这些事，让我十分高兴。同时我也很想了解一下这块大陆的情况。我想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发生了火山喷发。然而当时我最关心的是建房子的问题。虽然火山喷发一停，天气马上就会恢复正常，我就无须担心洪水和暴风对我的房子的威胁；但问题是如果火山喷发时有发生，经常会出现这样的天气，那么我建筑房子就没有多大的意义了。也就是说，在建造房子之前，我必须要首先查明那是活火山还是休眠火山。

　　对此我没有一点专业知识。但我急于建造房子的愿望却是很迫切，为了查明这个问题，我殚精竭虑，想到了很多方法。我先是观察周围树木的生长情况，如果这里经常有洪水暴风，那么这里的草木要么是防洪抗风能力很强，要么就是生长繁殖速度很快。我观察到这里新断裂的枝叶有很多，估计是被这几日来的洪水暴风所折断的。既然防洪抗风能力不强，那么就剩下一种可能：它们的生长繁殖速度很快。这显然又不是，因为这里的植物的新芽并不多，而且从新老叶子的间隔距离来看，这些树木的生长速度并不比我平常见到的要快。

　　我又看了断树干的年轮，发觉年轮的变化基本上是比较均匀的，偶尔有几个年轮出现异常。从年轮可以看出，这里大概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一次明显的天气变化。我查看了一下森林里的土质。砂石并不多，泥土松软，也就是说这里不会经常爆发洪水。我还挖掘了草地上的泥层，发觉泥层里并没有沉积硫磺等火山灰之类的物质。而且从大金的反应来看，这些气象也不是常事。后来我查看了这里的河床，河水泛滥的痕迹等等，所有可以想到的方法，我都一一察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座火山是休眠火山。

　　解决了这一后顾之忧之后，我心里踏实多了。现在我要解决的是制造砍伐工具的问题。因为我手上只有几根钢筋，这几根钢筋既不能帮我砍倒树木，又不能帮我锯断树木。当然，如果我肯花费足够的时间，那么我也可以把它磨成锯片，但我并不想这么做。因为一来这浪费物资，二来这也浪费时间。不是我没有恒心，而是与其花费如此多的时间去完成这样一件事，我倒不如想想其他更好的办法。

　　但是要制造砍伐工具也绝非易事，而且就当时而言，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事。这里没有大块的石头，我制造不了石斧；这里更没有铁矿，铜矿，我也不可能制造得了铁器铜具。我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改变砍伐树木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