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默默祝福

16、第十六章 但正当我信

　　但正当我信心满满地想象着未来的生活的时候，一股未知的危险正在向我靠近。我划着木筏，将近河中心的时候，大金怪叫得异常激烈。我不由得向它吠叫的方向望去。我望见我背后的水面上泛起了一股水涡。水是从底下涌上的。我转身走到木筏的尾部想看个究竟，我看见深深的河底里确有一团比周围颜色更漆黑的东西。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并不以为然，因为这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河底里颜色均匀不一是很平常的事。然而大金的怪叫却自上木筏以来，一直都没有停歇过。这让我很是怀疑，后来我终于在一股巨大的水涡中发现了异常。当时，我刚划离河中心没多久，突然木筏左侧的水面上涌起一股强大的水涡。水涡泛起的巨大的波浪猛地将我的木筏推向右方。我仿佛在水涡之下看见了什么，但因为当时情急，我并无心神去注意这些。

　　很快，木筏的左右两侧水面开始涌起越来越多的水涡，我越发的紧张，拼命地往岸上划。但是我越这么做，水面涌起的水涡就越多，好像我的举动惹怒了什么神灵似的。这时连木筏前后的水域也涌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涡，现在是木筏附近的所有水域都涌起了水涡。当时，我望着这样翻腾热闹的场面当然吓得半死。我迅速执起一根尖锐的钢筋，半蹲在木筏的中央，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即将出现的危险。此时，大金叫得更凶了。等了好久，除了泛起水涡之外，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接着水涡渐渐少了，最后河面又恢复了平静。

　　我完全弄不清是怎么回事，扔下钢筋，就没命地往岸上划去，速度之快简直惊人。就在此时，我眼前的水面猛地跃起一只巨大的黑色水怪，大小如同我的木筏。只见它扁平的嘴巴上露出四、五排尖锐的锯齿；背鳍、胸鳍就像一把用黑铁铸成的锐利刀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它一跃起就激起巨大的波浪，将木筏高高地抛起，差点发生倾翻。因为我事先就将钢筋，水果，艾草用树叶、毛皮和藤蔓包扎好，并固定在木筏上的，所以这次抖动并没有把它们打下去。但仍然有一小部分的水果滑漏了出来，掉到了水里。我无暇顾及这些，因为现在木筏的底部又受到了猛烈的撞击。水怪从漆黑的水底涌上，直往木筏的底部靠近。在咫尺之间，我从木筏的缝隙中，望见了它庞大而柔软的身躯，望见了它漆黑的鬼魅般的小眼珠，吓得我双脚直发抖，紧张得叫不出声来。

　　它一撞击木筏，我马上就听见了藤蔓的断裂声。接着我又望见，有只水怪正要从左侧袭来，我意识到再这样下去木筏迟早会被水怪撞散，而我并不会游泳——即使会游泳，那也是必死无疑的。想到这里，不知从哪里冒出的勇气，我开始从慌张中恢复镇定，头脑也变得清醒。我知道我不能死在这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做，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生存的意念。我迅速执起钢筋准备着战斗。

　　第一只被我刺中的水怪是从木筏的左侧游来的。当时我一眼就望见了它划破水面的背鳍。它轻巧地滑到木筏的左侧，本想沉下极重的身子，窜到右侧来袭击我的木筏的。但我并没有让它得逞，在它即将沉下身子的刹那，我高高举起手中尖锐钢筋，有力地准确地刺进它的头部，此处正位于它眼睛之后，头部三分之一的地方。我有意斜刺，这样做一来可以使插入的钢筋刺进它头颅的中部，二来好利用我自身的重力来抵消它的冲力。它受了致命的一扎，当即竭力挣扎起来，我差点被它强横的力量甩进水里，最后不得不松开双手，弃了那根钢筋。它沉死下去后，左侧的水面上慢慢涌出了一股股暗红色的水涡。

　　我抽出第二根钢筋。这时我发觉右侧和前方同时有水怪向木筏进攻。在不能两顾的情况下，我只有选择向右侧的水怪刺去。因为与前后相比，两侧受到的袭击更容易使木筏发生侧翻，所以我必须优先制止来自两侧的袭击。但这次我刺空了，右侧的水怪见我钢筋即将落下，猛地打了个水转就从木筏的后方游走了。反而这为前方的水怪制造了机会，它猛裂撞击木筏，我又听见了藤蔓的断裂声，而且这次断裂的藤蔓似乎比上次断裂的还要多，又有一部分水果滑落到水面，同时一捆艾草也振落到木筏后面的水域，松散开来。我也顾不上这些，因为水怪第四轮的袭击又来了。

　　这一次，前方，左右两侧都有水怪向木筏袭来。在这种情况下，我头脑反而更加冷静。我先用左手抽出第三根钢筋，并用右手中的钢筋，瞄准了最先到达木筏的前方水怪。它以极快的速度游向木筏，被背鳍划破的水面激起了细小的浪花，嗞嗞作响。在它快要游到我的木筏的时候，我觑准了它的头部，果断地掷出手中钢筋，虽然刺不正它的头颅，但却刺正了它的脊髓。它只挣扎了几下就沉入了水底。然后我又用同样的方法，如法炮制。左侧的水怪也被我刺中，但右侧的水怪却灵活地闪避开了，并一头撞向了木筏。同时我意料不到的是，木筏的底部也受到了一只水怪的撞击。这样一阵子的连环撞击，整条木筏几乎要被撞得粉碎。然而接下来，水怪的袭击却一刻也不肯停歇，攻势是此起彼伏。我又击毙了几只水怪，但已感体力不支，开始泄气。

　　木筏上的钢筋越来越少，而袭击木筏的水怪并没有因为死去的几只而变得更少，反而因为时间的延长，水怪积聚的数量越来越多。我想这附近一带的水怪肯定都被吸引过来了。再经过一番疲惫的搏击之后，我感到绝望了。再怎么样也是徒劳了，我现在剩下的钢筋不足十根，木筏的前头已经被撞得裂开了左右两半。又是一轮左右夹攻，我的木筏“嘎”地一声，又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我估计再来两三次袭击，木筏将会彻底裂开。我再也不忍心看着木筏散开，看着自己的下场了，总之这次我是必死无疑了。我彻底绝望了，我瘫倒在木筏上，什么希望也不想了。我想起自己很无辜地来到这个地方，远离我的妻子，远离我本来的世界，如今我要葬身鱼腹了，这是为什么啊？上天为何对我如此的不公？

　　我什么也不想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地躺下来，希望能在生命的尽头，可以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可就在我躺下身子的刹那，一个被我忽略了的现象猛地袭向我的脑际，我一下子惊醒起来。我记起自艾草滑落到木筏后方后，水怪就再也没有从后方袭击过木筏，而且连附近的水域都不敢靠近。这让我又惊又喜，我迅速爬起身，静静地观察着。

　　我猜对了，水怪果然是怕艾草的气味的。于是我二话不说就把艾草塞进口里，咀嚼了两三下，“卟”地喷向木筏周围的水域。水怪嗅到艾草的味道，在原地打了几个转，游开了一段距离。不过它们并没有远离木筏，它们在木筏的外围游来游去。我见到有只水怪还不死心，它试图突破艾草的阻隔，它浮出水面正慢慢地向我的木筏靠近。我想它是想为后面的水怪开路，但可能是因为艾草的味道实在太过强烈，它游了半米的距离就转身游了回去。可它并没有放弃，我见它钻进了水里，消失了一会之后，出其不意地在我的木筏的底下出现。我本以为它游走了，现在突然出现，而且从底下钻上，不禁大吃一惊。但我也不至于慌张到六神无主的地步，我慌忙把艾草咀了几下就喷到了木筏下面的水域。水怪碰到艾草，在水里颤抖了几下就又重新沉下水底了。不过我的木筏还是受到了轻微的撞击，此时木筏是彻底的裂开了，我只能用双手吃力地将两边木筏扯在一起。

　　很快，水流将左侧的艾草冲走了，我发现水怪见到空隙，马上就乘机袭来。我急忙用双脚踩着两边木筏，左手抓起一把艾草，一边用口咀嚼，一边用双手揉碎，迫不及待地将艾草的浆液喷到、涂到木筏的左侧。水怪嗅到味道后便又乖乖地游开了。我以同样的方法，把揉碎的艾草涂遍了木筏的四周，后来连木筏的中央也涂了。整条木筏充满了刺鼻的强烈艾草味，水怪再也找不到空当，我也艰难地抵达了彼岸。当我一只脚踏上陆地的时候，我既感到悲慽，又觉全身无力，整副身心几乎要瞬间垮下来。

　　当我把木筏上的物资搬上岸的时候，木筏也就散了。我本来可以尽可能地把木头搬上岸的，但我却没有这样做，因为此时木筏上的藤蔓几乎全部都断裂了，我没有回头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