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世界》默默祝福

10、第十章 其实我并没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可准备的。你可以想象，此时我是绝不会爬下树的，我认为爬到树下的危险远比呆在树上的危险要大得多。下面是否还潜在着危险我不得而知，逃跑也是完全不理智的，谁也无法预计夜间在森林逃跑的风险。森林到底有多大我不知道，逃去哪里我也不知道，我的打算是如若能让我熬到明天，那么明天一早我就马上向北出发，力图逃出这个鬼地方。

　　但呆在树上的危险也是极大的，因为那群怪物狩猎完之后，必然会再回到这个地方，我很难确保它们是否还会对此进行再次的搜查。我当时心乱如麻，不知是逃好还是留好，后来我横下一条心，既然它们这次没有发现我，那么下一次也一定不会发现我。再说了，如果它们狩猎满载而归，那么它们还会再搜捕这里吗？也许它们得意忘形的时候，早已把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于是我决定继续留在这里。“听天由命吧！”我不由得“慷慨”起来。

　　我的右手上臂受伤了，虽然没有骨折，但整块上臂都肿胀了，不时作痛，发不了力。我用了极大的耐性和工夫，慢慢地在树枝之间攀爬、挪动，把那具毛皮拾了回来，并爬回原先休息的地方。现在我已经把钢筋握在手上了。夜晚的温度在这时还未算降至最低的，但我却开始打哆嗦了。我呆在树上估算着自己的处境：

　　它们二百号人从城市涌向森林，而且是在夜间，这足以证明它们是有组织的有计划的。为什么会从城市里出现？它们是怎么样的一个群体社会？数量究竟还有多少？为什么要选择在夜间？当时我以为它们是怕光的，不打火把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我猜想，如果它们是从入夜就开始向森林进发的，以这种速度，要花费如此长的时间才能抵达这个森林，可知它们的部落所在地离这里很远。也可以说明这里很可能是离它们最近的一个森林，反过来说，即东方很远的一断距离内必然都没有森林，至少没有大森林。那里会是怎样的一个地方？我想到很可能会是一片荒芜的海岸，或者戈壁。可惜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当时的很多想法都是错误的。

　　“不过，”我又想，“为什么它们不打火把呢？”“不打火把可以看见夜间的东西？”当即我想到它们的眼睛很可能可以夜视。但这也是不对的，因为当初它们出现的时候，我并没有望见地下有什么发光的东西。也就是说它们的眼睛不能取聚集微弱的光线。“除非它们眼睛的夜视机理与猫眼不同。”但当时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我心里忐忑、焦虑，就这样又过了很长时间。它们还未出现。紧张的心理势必不能维持太久，不知不觉间我就放松了警惕。我开始盘算着明天应该怎样走出森林。“明天是必定要走出这片森林的，”我说，“往北会有一条河流……，但我该怎么办？”我心里并没有底，命运对我来说存在着太多的变数。因为那群怪物很久都没有出现，当时我认为它们应该是从另外一个地方走了。“不会再经过这里了。”这么一想，我心里轻松了很多。那段时间里我也想了很多的东西，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我被投放到这里来的原因，由此我又想到了一些哲学上的问题。

　　当我真以为它们不会再出现的时候，它们出现了！而且它们一出现就让我吓破了胆。我发现它们的眼睛是会发光的。“妈呀！”我迅速俯低身子，并很快地把双腿缩了上来，连本应用于抱紧树枝的双手，我也收了回来，平直地叠放在身体的两侧。现在我简直就做出了一副军训时最标准的立正姿势。但是我还是害怕被发现，我把呼吸的次数都尽可能地减少，声音放至最低。为什么开始的时候我没有发现它们的眼睛是发亮的？当时，我一下子醒悟过来：因为那时森林里几乎就没有光，没有足够的光线，它们的眼睛自然就不能反射出光芒来了。但是，他们的眼睛也一定是有反光的。我觉得这两者之间只有一种可能：反光太过于暗淡，我当时没有发觉。

　　我除了看见它们的眼睛会发光之外，我还看到了它们的样子。它们的面目是如此的狰狞，狰狞还是其次的，它们的样子极度丑恶：没有头发，只是在前额的地方稀疏地长着一条条粗壮的毛发，毛发扎成一根根的小辫子，小辫子的上面挂满了很多我说不清的东西：打滑过的小骨头，雕刻了的小木块，破损的狼牙，各种奇异的小石子……。它们的眼睛与眉目长得混乱不堪，因为我一眼望见的几个怪物，没有哪一个的眉目是左右对称的，一律是歪歪斜斜，左高右低或左低右高；发亮的眼睛却是高高地凸了出来，视野定是宽阔；鼻子塌得跟两边的脸贴在一起；嘴巴成了一条直线，但一旦张开就成了血盆大口，里面泛白的唾沫涌出嘴外。可它们的四肢和身躯却极像人类，不过手指是例外。我只见它们数不清的手指在长矛上像爬虫一样不停地扭动着，抓来抓去，看了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本来是抬着野兽的尸体飞快地跑着的，但在来到我的树下的时候却忽然之间停了下来——我不是看见的，而是听见的。我以为我死定了，它们是专等狩猎完之后再来捕捉我的，我应该趁那断它们不在的时间里走掉，但我却没有。我又听见了树下跑来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我又埋葬着自己应该在它们人少的时候就逃跑的，但我也错失时机，现在，它们把大树都围了起来了。我完全相信它们已经发现了我，因为接下来我听见了它们在底下吱吱呱呱地窃窃私语。我越来越害怕。那段时间的恐惧读者们是可以想象的，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心跳，我甚至认为它们已经听见了我的心跳声。我感觉我现在就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只等着宰割命运降临的猎物。但是我命不该绝，上天并没有打算在此时收回我的性命。我听见树下吱吱呱呱地响了一阵子之后，所有的脚步声都向着同一个方向退去了，它们跑出了森林。最后，整个森林又恢复了平静。这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惊喜的心情简直难以言表，我差点叫出声来，不自觉地做出了各种我平日未见过的怪动作。当我把身心从回忆里抽回来的时候，我思考了很多原因。我觉得它们大概正巧在我的树下集结，并讨论问题罢了。可我依然很担心，我担心它们走了之后还会再回来，虽然这种可能性，可以说几乎没有，但那一夜我却因此不敢再合眼。

　　那一夜真的很漫长，破晓前的黑夜是最冷的。当时我还想利用这段时间思考些什么，但寒冷根本不容我思考。我身披几层厚重的毛皮，但却浑身发抖，牙齿颤得咯咯作响，背部感觉到阵阵的冰寒，手脚早已不能感受到寒冷，但却有阵阵如针刺般的疼痛。

　　我望见了第一缕的淡黄色晨光。我迫不及待要出发，我收拾好物资和食物后就匆匆走出森林往北出发。我必须要在新一个黑夜来临前走出这个森林，并找到安全的地方。至于什么样的地方才算安全，到哪里去找，我心中完全没有答案，我只知道走出这片森林便是安全；如果前面有条大河，那么逃到大河对岸便是安全。我身披厚重毛皮，左肩挎着一串串烤肉，右手提着几根钢筋，一路向北出发。

　　我走了没多远之后，发现林子里长满了一种果树，果树上结满了一些我未见过的水果。看到这里，我想起的昨天找食物的事，如果当时我再走远一点的话，那么我就不至于落得几乎要被饿死的下场了，但这谁又能预先知道呢？

　　本来我应该要抓紧时间继续赶路的，但最后我还是走进了森林大肆搜刮了一番。这些水果我并没有见过：中空的，里面有一颗硕大的核，摇动着果实能听见里面的大核撞击果皮的声音。我转悠了一圈之后，又发现了一种更加奇异的果实：葫芦形状，紫红色，而且果实的顶端有两根触角样的东西。我一时好奇心大发，想走过去看个终究。在我越过两棵果树之后，我发现了一只受伤的“狐狸”躺在地上。我看见它周围的绿草都被啃光了，只剩下突出地面的一小寸草根。“狐狸”在嗷嗷地低声叫喊着，无力抬头，贴住地面，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我身上的烤肉的。望见它这一行为，一股厌恶的感情油然而生。“活该！”我原打算直接离开的，连好奇的水果也不摘了，但又于心不忍，踌躇了一阵之后，决定带它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