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向海》故颜

3、高考

　　“喂，黄阿姨，汤炖好了吗，我接了小纬马上就回来，你别关火，开小火慢慢炖着”米白的雅阁里苏妈妈一手焦急打着方向盘，一手拨着电话，电话“嘟嘟”两声后接通了，“小纬，我在学校门口堵着的，你下课了吗？”
　　“妈，我东西落在教室了，你等一下我回去拿”。
　　苏妈妈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意，这么热的天跑来跑去的万一中暑怎么办？唉，真是的。”
　　苏经纬一阵小跑，回到教室，轻车熟路地在抽屉里翻找一阵，拿着本书往校门口走。
　　一屁股坐上后座，苏妈妈看着满头大汗的苏经纬心疼不已，连忙拧开矿泉水，“赶快喝点水，你跑什么跑，妈不是在这儿等着的吗？”
　　苏经纬一口气喝下半瓶，喘着热气靠着后座上。
　　“我让阿姨给你炖了木耳海参汤，增强记忆的，你待会必须给我多喝点”，苏妈妈一面开车一面说。
　　苏经纬反感地说吗，“不用，我喝水都喝饱了”。
　　苏妈妈气愤不已，“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给你炖汤也不喝，马上就要高考了，还这不吃那不吃的，都是妈妈都是精心准备的，对身体有好的”。
　　苏经纬无语，“你煲的汤都太另类的，上次那个鳝鱼猪肝枸杞汤我们同学都说是妖物。”
　　苏妈妈猛打方向盘，“你个死孩子……”
　　自从苏经纬从青海回来过后，因为缺课太多，学校坚持要开除，苏父动用了不少关系，才保留学籍，但苏经纬因此也被学校降了一级。
　　苏妈妈从单位辞了职，每天上下学都风雨无阻地接送孩子，白天在家也一门心思研究食谱，全副身心扑在苏经纬身上，生怕他一个高兴又往外跑。
　　苏父则是相当不满，他一直就觉得苏妈妈把孩子惯得不成样子，对于苏经纬的种种行为，更是相当看不惯。
　　高三学生的早晚自习是雷打不动的，苏经纬平时根本很少有机会跟他爸在一个桌子上吃饭，这天是周日，学校照例放了半天假。
　　王阿姨将饭菜一一端上桌子，门口响起开门的声音吧，苏父从楼上走下来，说，“回来了，吃饭吧”。
　　苏经纬回房间放下书包，刚坐在饭桌前端起米饭，苏妈妈就拦下他，“哎，等下在吃饭，先把汤喝了来”。一面招呼阿姨，“阿姨把汤给他端上来”。
　　苏经纬头疼地越过苏妈妈的手扒饭，含含糊糊地说，“我不喝，我饿了先吃饭”。
　　苏妈妈一见这架势，立马苦口婆心地劝他，“小纬啊，你马上就要高考了，要是营养跟不上怎么复习，妈妈是专门上网咨询了专家，都说这个汤对记忆力特别有好处，你多喝一点，对考试肯定有帮助的……”
　　苏经纬一脸不情愿，低头夹菜。
　　苏父“啪”地一声将筷子放下，大声凶道，“你妈给你炖了一上午，你就不能懂事点，她是在害你吗？”
　　苏经纬爱答不理的自顾吃饭，苏妈妈劝道，“你别吼他，你吼他干嘛呀，孩子学习压力这么大，你真是的”
　　苏父更是生气，“你就这么惯着他，这么大得人了，喝个汤还求着他，动不动就知道往外跑，看他这副德行像什么样子”。
　　“你不爱看就别看，我就这样子怎么了”。苏经纬甩下碗筷回屋。
　　“你给我站住……”苏父激动地站起来，苏妈妈赶紧上前拦着他，“好了好了，你吃你的，你别管了，你一说他就得跟他吵，你们父子上辈子是不是仇人呐？”
　　狠狠地摔上门，苏经纬疲惫地倒在床上。
　　苏父不解气，“他还摔门，你就惯吧，哪天惹事了我绝对不管。”
　　事无巨细的母亲和气场永远不对的父亲，苏经纬很少去想以后的事情，但他也很羡慕那些离家远远的大学生，握着本去年的《全国大学录取分数线》，他一目十行地翻看着——“青海大学”，眼睛莫名地停留在这一页，他微微出神。
　　六月六号，苏妈妈整晚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地烙馅饼，苏父忍无可忍，“你到底睡不睡”。
　　七点，双眼乌黑的苏妈妈就在厨房忙活开了。
　　七点半，苏父看着满满的餐桌，头疼不已。
　　牛奶、豆浆、果汁、咖啡、奶茶、红茶、包子、油条、土司、荷包蛋、稀粥、葱油饼、还有麦当劳……
　　“小纬，不要紧张，想吃什么慢慢吃，妈妈待会送你去考场。”
　　苏经纬噎了一下，苏妈妈想了想又问，“文具收拾好了吗，检查了吗？不行，我得检查一遍”，说着就朝儿子房间走去。
　　“妈我吃完了”。苏经纬擦着嘴说，苏妈妈急匆匆拿着车钥匙出门，“我先去开车，你下楼等着。”
　　两天焦躁不安的日子很快结束，接着又是几十天苦苦的等待，苏经纬填好了志愿，才跟父母说的。结果很顺利被录取了，苏妈妈却高兴不起来。苏父相反很是欣慰，他早就希望儿子能有机会脱离妻子的过分溺爱。

　　从火车下来，看见不少举着学校牌子的人，苏经纬拖着箱子很快找到青海大学的队伍，为首的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小个子，握着苏经纬的手激动不已，“帅才呀，该是我们重整旗风的时候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这位是服装设计系的师哥，这帮人每到期末就四处搜刮帅哥美女当模特，养眼的人当然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所以服装设计系一到期末内部斗争几乎白热化了。
　　“你是上海人吧？哪个专业的？”一旁举着牌子的一个女生问道。
　　“我学土木工程的”
　　“小白，你们系的人，赚到了”长青春痘的小个子对着举牌子女生挤眉弄眼，“这位新同学，你们这位师姐叫蒋白，没有男朋友哦……”
　　蒋白举着牌子就往他身上打，“夏峰，找死呀你”。
　　等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新生，蒋白招呼着大家往出站口走，夏峰则跟剩下的人继续坚守岗位。
　　学校的大巴坐得满满当当的，蒋白帮着苏经纬把行李放好，挨着他坐下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苏经纬”
　　“我也是学土木的，你们这一届运气真不错，赶上汪文教授教你们的课”。
　　“喔，他教什么的？”
　　“建筑和环境，他讲课从来两手空手，而且不出一个月他能记下所有学生的名字，不过他的考试不好过，一点水分也不掺的。啧啧”。蒋白一路兴致很好，不停地唧唧喳喳，等大巴停下的时候，苏经纬基本对这个学校了解得十有八九了。
　　缴清了学费和住宿费用后，苏经纬领了学校分发的寝室用品，找到自己的寝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两人已经收拾妥当，将苏经纬大包小包地进来，积极地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帮他整理起来。
　　苏经纬一边和他们聊天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行李，这两人一个叫谢宇伦，也是上海人，另一个叫顾骁，是浙江人。
　　收拾了半天，床铺也终于像模像样了，苏经纬忙拿出钱包说，“都饿了吧，出去吃东西吧我请客”。
　　谢宇伦不客气地搭着他的肩膀说，“走吧哥们，去吃什么？”
　　“你们决定吧，我刚来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吃的。”
　　商量最后决定去东院吃炒菜。
　　军训结束后全班决定聚一次餐，时间就定在本周星期五晚上，谢宇伦拉着苏经纬和顾骁打了一下午篮球，三人浑身臭烘烘的，苏经纬实在接受不了本年度第一次班级聚餐就这么浑身臭汗的，非要回寝室冲澡。
　　谢宇伦换下湿哒哒的短袖，翻箱倒柜找干净的衣服穿，桌上的手机叫唤起来，他接下电话。
　　“喂，谢宇伦，你们寝室的怎么回事啊，就差你们了能不能快点啊，全班都等着呢，我靠”班长大人气急败坏。
　　谢宇伦手忙脚乱冲到厕所前，“你好了没有，班长在催了，哎赶紧的我也想冲冲汗”。
　　“马上就好，五分钟”。
　　谢宇伦一咬牙拉开门，“干脆一块得了，不然呆会肯定挨骂。”
　　苏经纬浑身赤裸看着他，张口结舌。
　　“嘿，你小子皮肤不错，”谢宇伦挤眉弄眼地说，顺手拿过他手里的香皂往身上抹着。
　　苏经纬心里一股怒火不由升了上来，“你给我出去！”
　　“怎么了，至于吗？你又不是学妹，犯得着这样吗？”
　　苏经纬心里慌成一片，套上短裤冲出厕所。
　　晚上吃完饭又闹着去唱K，一大群人疯疯癫癫了到大半夜才回学校。
　　寝室的宿管对这些新生无可奈何，一边开门一边说明天要向辅导员反映。
　　班长嘻嘻哈哈递了包烟给他，宿管狠狠地看了他一样，心满意足接过来。
　　这晚寝室的气氛有些尴尬，谢宇伦有些气恼，觉得他小题大做，苏经纬知道是自己反应太大了，一时也拉不下脸，两人就这么僵着，倒是顾骁缺心眼的什么也没发现，加之又喝了点酒，沾上枕头就呼呼地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