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秋》柚子沁甜

51、第五十章

　　平原跟他妈说要找家教。
　　冯玉珍最近因为平俊岭生意上的事情，一直就气儿不顺，再加上昨天跟平老头平老太太闹那一场，几乎跟荷心要撕破脸，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正经管过自家儿子，这时平原提出要找家教好好学习，她除了意外和惊喜，更多的情绪却是冷落了儿子的愧疚。
　　冯玉珍上上下下打量着平原，很仔细的问道：“你怎么想起要找家教呢，你现在才高一，高考还早呢。”
　　平原眉眼弯弯的笑起来，说好自己早就想好的理由，“我就是要‘笨鸟先飞’才行啊，现在我就找家教提前预备好的话，到了高二——甚至不到高二，我就能把三年的课程提前学完了，那我复习的时间就比我同学他们多了一多半！”
　　“你这孩子，平时不是能多玩电脑、多看电视，就绝对不看书的么，现在怎么转性啦？”
　　“我们班同学好几个都请了家教，”平原皱皱鼻子，“平常课间听他们说自己家教教了什么解题的好办法，我羡慕死了——妈，你就给我请个家教吧——啊对了，我这儿还有个现成的好老师呢。”

　　冯玉珍挑眉，“你连老师都找好了？”
　　平原滴水不漏，“不是我特意找的。妈，你记不记得前几年我在九螭岭，给我调理身体的郑爷爷？”
　　冯玉珍想起平老头把平原打包发配边疆的事情，修剪的形状细致的眉毛倏地拧起来，语气略显不善的说道：“你爷爷那次真是有病，哪有那么当祖辈的……”
　　“妈——妈——妈——”平原一连声的叫他妈，拦住她愤恨的抱怨，“你重点偏了！我是要跟你说，郑爷爷的孙子郑元宝现在在经贸学院念大一，还是拿全额奖学金的高材生呢。你也知道，我理科最差了，要是能有个数学好的老师教教我，提高成绩根本不是难事。”
　　冯玉珍扁扁嘴，“就怕你是说的好听。”
　　平原听出她话里的松动，赶紧趁热打铁，“妈~别的不说，郑爷爷当时给我调理身体，效果还是很好的嘛，我以前脸色多差啊，你又不是不知道。郑元宝成绩又好，以前跟我相处的也不错，请他给我当家教，他也肯定是好好教我啊。”

　　平原想好好学习是真的，不过他目的没他说的那么单纯，他更主要的是想找元宝来给他当家教，好名正言顺的从经济上帮他点小忙。
　　正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与其把钱花在外人身上，还不如都交给元宝哥，起码还能补贴补贴郑爷爷的营养费。
　　这个主意还是他今天课间，听隔壁桌的女生们聊天时，才灵光一闪想到的。
　　就不知道能不能成啊。

　　冯玉珍直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所以然，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行，你想好好学习，妈也不拦着你，你等哪天找这个郑元宝来咱家我瞧瞧，要是合适就让他来给你补补课。”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原，你可要给我立个保证书，要学就好好学，不出成绩可不行。”
　　平原乐得并足给他妈挤眉弄眼的打个军礼，“遵命！保证完成上级指示！”
　　老妈说通了，接下来就是元宝哥了，不过……
　　对自己的自作主张，平原其实心里也敲着鼓，他觉得元宝可能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因为他想帮他忙的心思实在太明显了，万一元宝就是不答应……
　　想起之前郑爷爷赶他走、元宝说“我会再也不见你”的那些事情，长到这么大就没跟他爸妈撒过几次谎的平原有点犯愁，他开始觉得要说服元宝恐怕会是个“大工程”，也许……找秋霖帮帮忙能管用？

　　第二天心里没底的平原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跑去找秋霖了。
　　正是中午吃饭的点儿，平原和秋霖坐在食堂靠窗的位子上，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末了叹口气，“可是……元宝哥不会答应吧。”
　　秋霖安静并速度极快的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平原，发现他愁闷的表情，嗤的一声笑了，“真没想到，按你的性格会考虑这么多事情。”还不是为了他自己。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平原那霸道暴躁的小少爷性格，秋霖至今记忆犹新。
　　平原被秋霖刺得翻了个白眼，“我那时候才多大，我又不是没脑子，还不兴我长大懂事啊。”
　　秋霖的饭吃得差不多了，闻言又扬眸瞥平原一眼，“那你说说，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么？”

　　食堂里的喧嚷声霎时如水波一样从平原的耳边退去，他有点困惑的望着似笑非笑的秋霖，心跳却越来越急促，没来由的发慌气短。
　　秋霖察觉他情绪的微妙变化，轻轻搁下筷子，靠到座椅背上注视着平原，低声催促道：“你说啊。”
　　平原憋了半天，两只耳朵尖红的简直要滴血，才闷出一句话，“……这，这跟我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秋霖也不恼，“你先回答我，我再告诉你为什么。”
　　平原噎得直磨牙，半天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哼道：“‘喜欢’的人可以是朋友、兄弟、家人，‘爱’的人……”咕嘟咽了一下口水，才更小声的说出他的理解，“‘爱’的人，只有一个。”
　　“勉勉强强，算你答对了吧，”秋霖用手指转着金属调羹，随即话锋一转，撂出叫平原惊怔的问题，“——那你对元宝是什么感觉？”

　　平原愣住了，他张嘴瞠目的样子傻乎乎的，秋霖看着这样的他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为了元宝，他不得不狠下心，他相信平原会想通。
　　想通他到底对元宝是什么感情什么感觉。
　　虽然现在讲这些还太早，可是秋霖也就才七八岁就认准了春朝，相比早熟的他，平原已经天真好多年了，总该理清自己的性向和感情了吧。
　　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搁在古代，十二三岁都能抱着儿子满街走了，所以秋霖并不认为这是错误。
　　在尹秋霖的认知里，元宝和春朝一样，都是他必须保护跟尊重的人。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平原本能的觉得秋霖的问题有古怪，此时的他还理解不了对方的意思，但却下意识的回避道：“元宝哥……当然是‘哥’，是‘哥’就是‘兄弟’，还能……还能是什么！”
　　秋霖微勾嘴角露出个奇异的冷笑，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真把他当兄弟看，那你就尊重他的想法，别插手他的私事，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平原攥紧双手，光滑的指甲薄刃似的掐进掌心，“我……我……”
　　他想说“我要怎么帮元宝哥不用你管”，可是结舌的“我”了半天，十五岁的少年还是没能把话完整的说出来。
　　平原心里隐隐有种感觉，他要是不管不顾的就把话这么说出来，一定会后悔，绝对会后悔。
　　元宝之前把郑老头撵平原走的事情跟秋霖说过，从他说这件事开始，秋霖就知道，元宝对平原是不一样的。
　　秋霖本来是欣喜于元宝终于在春朝之后，又能遇到喜欢的人，可如果平原一直不开窍……

　　直到最后平原也没说出秋霖想要的答案。
　　秋霖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你好好想想吧，我并不想逼你，但是你不想清楚，就不要轻举妄动，否则那不只是对一个人残忍”，就起身端着空碗盘离开了。
　　平原呆在原地发愣，一愣就是一中午，身边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去，只有他守着冷透的饭菜，两眼毫无焦距的望着虚空。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或者该说，他有点不敢深想。
　　他想起在九螭岭的时候，元宝最初并不待见他，一看到他就脸拉得长长的，却不至对他恶语相向，真被他气急了也只会说话嫌弃他，从没说过一个脏字。
　　但元宝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就算他自己也是男生，他也必须承认，元宝确实很帅，而且长得也高，长手长脚肤色黝黑，一点不像个浑身土气的山里孩子。
　　尤其元宝做的饭，可比光会熬鱼汤的郑爷爷好吃太多了，惹得无肉不欢的平原都能光吃山菜团子吃到撑……
　　不过那时候，元宝老是被他气到，还真不是常做饭给他吃。

　　后来大伯去世，他突然被爸妈接回省城，甚至都没来及正八经跟元宝告个别，心里突然冒出来的酸涩把他自己都惊了。
　　而谁都不知道的是，独自回省城的大巴车上，他曾经悄悄的哭了很久，只因为没能跟元宝说句“再见”。
　　那时的他以为，没能跟元宝说再见，他们就将永远不见。
　　所以在省城再见到元宝那一晚，平原忘记了是爷爷的寿宴，奔着楼下就冲过去……
　　能跟元宝好好相处，是他以前从没想到的过，现在真的相处融洽了，他又觉得仿佛自然的本该如此。
　　他以为他是把元宝当兄弟，当哥哥的，但是听了秋霖的话以后，他又觉得好像不只如此。
　　然而紧接着问题又来了，如果元宝不是他的兄长或朋友，那元宝在他心里到底被摆在什么位置？
　　那三个字太可怕，他不是不知道，但他连想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