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心动》文盲

29、第二十九章 那天，安琪

　　那天，安琪又一次失眠了。她泪留满面地窝在被窝里，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理智的分手却让她心如刀绞。她想，就纵容自己一晚吧，反正明天不用见人。她起身翻出所有学远的邮件，一封封地看，一封封地删，折腾到近天亮才重新回到被窝里昏头睡下。

　　大约九点，她被门铃声吵醒。她一激灵，心立马开始咚咚地跳，下意识地觉着是学远回来了。她手忙脚乱地披上外套，透过猫儿眼，发现是陈冰站在外面。

　　“有事吗？”她拉开一条门缝。

　　“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陈冰递过她的手套，“这个落在我车里了。我今天早上开车才发现。怕你要用，所以给你拿来了。”

　　“谢谢啊，”她垂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肿的眼睛。

　　陈冰其实一开门就发现了安琪的异样，他装作视而不见，“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他疾步离开，生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不管安琪是因为什么而哭，他都不想趁虚而入。

　　安琪掩上门，又想起学远临走撂下的话。学远说的也对，她的确变了。她不再象初见学远那样随心所欲。她越来越理智地衡量两人的感情。她希望终身相托的那个人可以在身边，可以和她谈论着每天的鸡毛蒜皮。而两地的学远满足不了这些，她不自觉地希望可以在身边找到个这样的人。她自嘲地一笑，想找第二春的的确是自己，只是这第二春还没有影子。

　　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她重新回到遗忘学远的日子，整天忙碌在课堂，图书馆和实验室之间。她也很快买了辆二手车，拿到驾照，不再依靠任何人，彻底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陈冰不再刻意躲着她，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近，两人偶而在公车上碰到了，一样会闲聊玩笑几句，象是什么也没发生。

　　刘文艳一开学就着手毕业的准备，待到四月份，甚至已经开始出售家具。

　　“你干了这么久，只拿个硕士，不后悔？”安琪问她。

　　刘文艳很潇洒地说，“不后悔。我也想过很多，拿硕士，以后人家介绍我的时候就是‘黄太太’。拿博士，那就是‘刘博士’。可如果拿了博士，却做不了‘黄太太’，那我还是旬黄太太’吧。”

　　“你都快毕业了，就算两地也不会太长，为什么要放弃。”

　　“什么时候毕业谁说得准？试验进展真是不受控制。我年纪大了，还想早些要孩子。现在就是止损了。过去的几年就是Sunk Cost，再去纠结，怕是要失去更多。”

　　安琪不再言语。她离开学远也算是及时止损吧。

　　刘文艳看她沉默不语，反过来安慰她，“你不要想那么多，其实你努力是可以早些毕业的。而且，你没有在国内读硕士耽误时间，等你博士毕业一样年轻。”

　　安琪笑道，“托你吉言了。”

　　也许是即将离开，刘文艳也不再象以前对安琪的私事避而不谈，“安琪，你有没有男朋友啊？”她问。

　　“有过，分手了。”安琪还是不愿想起学远。

　　”哦。“刘文艳也不再追问。

　　小莫走过来，对她们笑道，”你们说什么呢？我真要去学中文了，要不总听不懂。“

　　安琪打趣道，”我可以做你中文老师，你就帮我改改我的term paper就行了。“

　　小莫哈哈大笑，说，大卫又在折磨你了？我当年上他的课，也是一篇篇的写，别提多痛苦了。

　　”对了，这周五下午你们想不想去看电影，我的偶像又出新片了。“小莫道。

　　安琪不知道小莫的偶像是谁，不过她来美国就没进过电影院，现在听小莫提起，立即高兴地附和，”好啊。我们一起去。我可以做司机。“

　　刘文艳摇摇头，“你们去吧，我还要在家里收拾呢。”

　　结果安琪和小莫那周五就去看了安琪来美国的第一场电影。小莫的偶像竟然是哈里森-福特。

　　“你的偶像太老了吧。“安琪戏谑道。

　　”我就喜欢老的。“小莫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因为是晚饭时间，电影院里的人稀稀落落，她们两人捧着爆米花等着电影开始，百无聊赖地看着银幕上一幕幕的无声广告。好不容易有了声响，银幕上开始播放Iphone广告。小莫对安琪小声抱怨，”我宁愿他们多播些电影花絮，这些广告无聊死了。“安琪点头附和。但很快她们发现这起初象广告的东西竟然渐渐的有了人名，念着貌似广告词的男音越来越多地念出类似”你是我的人生伴侣“之类的话来。到最后，银幕上的Iphone被一双手敲出了一行字，”丽莎,你愿意嫁给我吗？“

　　安琪听到身后的人已经哭了个稀里花拉，身边的小莫更是毫无顾忌地抹着眼泪。安琪从不喜欢花哨的东西，现在也羡慕这个丽莎。全场的人都站起来，只见那个Iphone里的男生，单腿跪下，举着枚戒指重复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丽莎捂着嘴，拼命地点头。

　　全场的观众都热烈地鼓掌。小莫更是喃喃自语，”太甜蜜了，太可爱了。“

　　直到电影开场，小莫都在止不住地抹眼泪，安琪拍拍她，“怎么啦？你比丽莎都激动。”
　　小莫挤出个微笑，“对不起，你继续看吧，我出去一会儿。”

　　安琪觉得不对劲，“你没事吧？”

　　小莫匆匆地点点头就往外走，安琪急走几步跟了出来，“莫尼卡，你怎么啦？”

　　小莫说，我没事，你回去看电影吧。安琪哪里还看得下去，掏出车钥匙说，我们下回再看吧，现在我送你回去。小莫没有推辞，随着安琪到了车里，情绪还是异常激动。安琪不敢问，只好默默地开着车。好一会儿才听到小莫吸了吸鼻子道，“对不起，让你没看成电影。”安琪正要说没关系，就听到小莫接着说，“我想到约翰要走就特别郁闷，我的单相思就要结束了。”

　　“约翰？冰的导师？”

　　“是。他要搬到加州去，下学期就走了。”

　　“你喜欢他？什么时候的事？”安琪有些吃惊，有些难过。小莫的单相思注定没有结果。在美国，师生恋是不被祝福的。

　　“我本科的时候上他的课就爱上了。那时候他刚离婚。”小莫顿了顿，“我对生物感兴趣也是因为他。”

　　“他知道吗？你为什么选他做你的博士委员会成员？如果他不是，你们是不是还可以在一起？”安琪抛出一连串的疑问。

　　“我也不想选他，可罗伯特坚持认为他是个合适的人选，我也不好太坚持。至于约翰知不知道，那只有他可以回答。我想他是知道的。”

　　安琪叹了口气，好半天才接着问到，“那你怎么办？他搬走了，你要换委员会成员？”

　　小莫摇摇头，“还没定，可能换，也可能不换。理论上说，他只需要我答辩的时候回来就行了。他的学生也一样，可以选择跟他走，也可以选择留下来重新选导师。”

　　“哦，”安琪应了一声，“那你是不是还是换了好，那样你们就可以在一起了吧。”

　　“他都搬到加州去了，还谈什么在一起？”小莫的眼圈又红了，“我都不知道他爱不爱我，一直都是单相思罢了。”

　　“你不去争取又怎么知道？”安琪也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句，听着都不象她说的话。

　　“你争取过么？”小莫扭头看着她，“你有没有爱过什么人，却不能在一起？”

　　安琪很坚决地摇摇头，“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你对约翰都是这么多年的感情了，现在还是这么强烈，你不觉得放弃了可惜么？”

　　小莫低头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