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太平》阿托

55、泪成双

　　平安跟着老内侍一路来在极乐殿，到了殿门之前老内侍停住了脚步向平安上身深深一揖，恭敬道：“皇上只准公主一人入殿，恕老奴不得远送。”
　　平安点点头，迈步进入宫中，后脚刚一迈进门槛大门就被牢牢关上。最后一丝光亮也随着门缝逐渐消散，整个极乐殿的门窗都被厚重绸布盖住，异常昏暗。平安纯熟地迈步，几经曲折就来在了后园，她知道父王素来最爱后园，不光光是因为它远离朝堂污浊更因为那里是母后最喜欢的地方。
　　她听父皇说过，母后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经常一起在那写诗作画，平安自从出生以后都是父王一手带大，后园也是布满她成长踪迹的地方。
　　推开雕着杏花的木门，平安一眼就望见躺在锦榻之上的父王。
　　“平安，来。”周皇一见她来便强撑起身子笑着冲她招招手。平安见状赶忙快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托起周皇摇摇欲坠的身体，心中大惊，父皇的身子如何这般虚弱了，她竟是一点都不知道！
　　知女莫若父，周皇也不例外，他一眼就看出了平安心中所想，笑着拉过她的手轻拍了两下，安慰道：“无事，是父皇有意要瞒着你的。”接着又是幽幽地一叹，“你呀，就是心思重，什么事都自己往肚子里吞，跟你娘一样，犟种！”
　　平安的眼眶渐渐红了一圈，还要强装着笑容，“父王不也是一样，还说女儿。”
　　这后园的摆设自从母后去世那天就没有变过，除了父王、大哥还有自己也从未有人踏足过一步。这里的一切都是父王亲自动手打点从不假于他人之手，就连桌上的点心也还是母后爱吃的白莲酥。
　　每到母后的忌日他们爷仨就会聚在一处一起吃饭，每样菜都是父皇亲手做的，每次父皇都喝醉，醉了就一个人闷在石桌上哭。“这菜跟你们娘做的不一样、、”父皇每次呢喃而出的都是这句话。平安听了就觉得心里难受，她甚至希望将来谁也不会真正爱上自己，自己也同样不去爱上别人，这样，这样一来彼此之间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左策灵成婚了是不是？”周皇盯着自己女儿的眼睛，面色严肃。一听父皇上来就问这个平安心中一怔却仍是点了点头。
　　“你还想嫁他？”周皇又是一问，表情更是肃然。平安仍旧没有丝毫犹豫，还是点了点头。
　　周皇看着女儿也不说话，父女两对峙了半刻，最后周皇幽幽一叹，“你若是为了周氏大可不必如此，平安，爹这辈子除了你们兄妹两个能过的好就再没有别的希望了。你哥身为大周太子，命中注定逃也逃不掉，爹只盼着你能过上舒心的日子，平安一辈子！”话到末尾周皇已然是哽咽出声。
　　“女儿不尽是为了大周”，平安看着父皇的眼睛正色道，“女儿想和她在一起，想嫁给她。”
　　“可他已经娶了、、”周皇话说一半却又长叹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爹这就下旨要他择日迎娶你过门。”皇女下嫁，又有哪个不要命的赶让公主做小？
　　“女儿不要。”平安坚定地摇摇头，“我要嫁她就要明明白白地嫁她，灵儿现在有苦衷我断不能强求于她，待到一切稳妥女儿自有主张。”
　　周皇沉默了半晌最终开口道：“你啊，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也不知道生做女儿之身到底是福还是祸啊。”话边说着却猛然地咳嗽了起来。
　　平安连忙倒了杯水，扶着他的头顺了下去，又轻拍着他的后背急声道：“父皇如何了？好些了没有？”
　　周皇渐渐止住了咳嗽冲着平安点点头，“无妨。”他从枕边抽出丝绢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道：“爹想派你大哥到军中历练，你说说哪里最合适？”
　　平安一听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派大哥外出合适吗？”父皇如今正病，甘氏联姻北疆如添虎翼，这个时候太子不坐镇宫中大为不妥。
　　“你的意思爹明白。可是你大哥除了稍涉政事外根本没有军旅经历，这样会直接影响到他登基后对于军队的控制。正像你说的，爹的身体每况愈下，甘氏虎视眈眈，趁着爹脑子还清楚你大哥必须走。”
　　平安又在头脑之中将此事掂量了许久，若是父王坚持如此她便要好好想想谁家军队才最合适。皇宫卫队除了羽林卫几乎都在甘氏的控制范围，大哥自是不能在凤翔有所作为。其他的诸侯将军又狼子野心只怕更会误事，这样便只有、、
　　“平安说左策灵如何？”
　　果然如此！父王就是想要大哥到西北去，这样固然安全但是对于灵儿来讲却是大大的隐患，一旦周氏有变大哥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若是灵儿不交出大哥那她就会跟着遭殃，若是她交出大哥就会成为天下人唾弃的叛徒，一方诸侯得了这般恶名哪里还会有贤明之士依附归顺于她，那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忍耐就会因为此事付诸东流。
　　平安掩在袖中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她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这一切发生！
　　“女儿以为肃安侯不合适。”这是周平安此生第一次说出有负周氏的话。
　　“哦？”周皇微微一笑，“哪里不合适了？”
　　“肃安侯如今根基不稳，羽翼未丰，尚且自身难保如何能护得大哥周全。”
　　周皇沉吟片刻才又问道：“那依平安的意思谁才合适呢？”
　　平安没有料到父皇竟然这么容易就动摇了心思，难道刚才那句话是父皇试探自己的？她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喜还是悲，可她的回答依旧没有半分迟疑，“女儿觉得镇西王左司华更合适。一来左氏根基深厚，若生变可保大哥平安，二来女儿觉得左将军内明之人，极守信度礼法，断然不会做出有违良心之事。”
　　“平安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左家就没有反心？”
　　“凤翔一战，诸侯之中只有左氏来此勤王，大功之后又未居功自傲也未暗中要挟，况且以左将军在西南的身份断不会做出自损荣誉之事。”
　　平安听见头上盘桓而出的一声轻叹，她微一抬首看向周皇。只见周皇闭着双眼，半晌才又睁开，“爹乏了，平安先回去吧。”
　　平安听闻此语向着父皇轻施一礼，“父皇保重，平安先行告退。”说完也不迟疑转身离开后园。
　　大片的黑暗再次袭卷平安周身各处，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极乐殿门之前，她猛地推开殿门，迫不及待地迈步出宫又回身狠狠地关上了殿门，好像要把黑暗全部关在身后，与自己彻底隔绝。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云阳宫中，她只知道她从未如此迫切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一个人。
　　莹玉见到平安一脸苍白地来到文心斋中时吓了一跳，她从没见过公主这般模样，不，应该说是她第二次见到公主满脸苍白，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公主怎么了？！”莹玉急急地上前搀住平安的身体，将她扶在了椅子上，自己又匆匆到桌边倒了杯茶，等她回身拿给平安的时候却瞧见公主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案席。
　　“哪里来的桃花？”
　　原来是这个，莹玉吓得赶忙呼出一口气，。
　　“哪里来的桃花？”平安又问了一遍。
　　莹玉看着那枝含苞待放的桃花笑道，“是肃安侯爷，他命人一路快马加鞭送到宫中，拿到莹玉手里的时候花苞上还滴着水珠子呢。”莹玉又指了指一边角落里的盒子，“冰还没化完呢，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呀，公主怎么哭了？！”
　　平安瞧着那独自插在青瓷瓶中的桃花怎么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发的太不容易了、、寝室断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