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太平》阿托

14、明珠语 明珠交玉体

　　元殊随范甫之一路来到中军大帐前。范甫之一挑帐帘，恭敬道：“公子请入帐。”
　　“多谢客卿。”元殊冲范甫之略一点头便抬步走至帐中。左司华正于地图前默然站立着。元殊抬头略扫一眼，是周氏疆域图。
　　“父王。”元殊拱手深施一礼。
　　左司华闻声转过身，“是老二呀，坐吧。”元殊顺着父亲的指向一撩玄袍跪坐在席间，“不知父王夜召儿臣所为何事？”
　　“怎么？没事爹就不能找儿子了？”
　　元殊一闻此言倏地笑了，“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倒是她显得生分了，来之前一直到刚刚元殊这心里也是打着鼓。虽说是自己的亲爹，但说到底也是十二年没见过一面，来了就让她随军作战，一时间她还真是不适应。
　　早晨刚进帐的时候气氛紧张，人也多，元殊也没顾得上看，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父亲，盔甲之下看得不甚清楚，不过甚是威猛严肃。如今近了一看，再加上她爹也没着盔甲只是穿了日常的长衫，倒显得颇有些书卷气，只不过看着比常人更刚毅。元殊现在的心倒是不提着了，越看这人越觉得亲切，本来嘛，是自己的亲爹。她娘平时还总说她跟她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都说血亲血亲，这话倒是不假。
　　“还没吃饭吧？”左司华高声招呼帐外的甲士，“来份军饭，要热。”
　　不多时门外的士兵便端着军饭走进帐内。一鼎羊肉一鼎白馍，热气腾腾。军中餐饭多是生冷，如今这热乎乎的羊肉白白馍倒有些像是自家饭食一般。
　　“军中饭食就是粗，比不得家里，你以后要习惯。”
　　“儿臣明白。”元殊看着面前的餐饭心里琢磨，这餐具还有菜色粗是粗了些，倒是大派！自己少时在庙中长大，吃的都是素食，不过却极为精致考究。等到后来下山游历苦也吃过，珍馐也尝过，倒也没觉得如何。倒是这军饭，看着心里就觉得香。
　　“先吃饭，吃完了再说话。”左司华看着元殊并不排斥这些粗拙荤腻的菜肴心中倒是觉得很欣慰。又看着元殊举起筷子就吃，礼教不缺，看着却没有那些生在世族的宗亲子弟般扭捏作态，心里很高兴。这小子，越瞧越像他年轻时候。
　　“来啊，拿酒来！”左司华看着高兴，准备和元殊边喝边聊。
　　“将军因何事如此开怀。”回答左司华的是个略显童稚的声音，就算压低了嗓子也听得出那种年少的清脆之音。元殊心下正奇怪，却见左司华已经板起了脸喝道：“胡闹，谁准你擅闯军营重地！”
　　可是认识？元殊心中正想着，帐外已经走进一人，“谁说人家擅闯，我有令牌！”
　　元殊抬眼打量着说话的人，只见那人一袭银甲和军中士兵无二。不过那人身量小，那身银甲穿在她身上真真显得奇怪。
　　“孽障！”左司华一拍桌子，“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出来作甚！”
　　那人也不怕，一嘟嘴反驳道：“家里无聊，这几天乱哄哄的，新来的阿哥不好玩！”
　　听到此处元殊心中明了，这人该是自己那个还没见过的庶出小妹。一副唇红齿白的小模样，乌溜溜的眼珠子四处乱瞟，倒是精灵可爱。她听母妃说过这个妹妹只比她小一岁而已如何这么大差距，自己跟她比起来倒像个老夫子，难不成是在庙里圈住了？
　　小姑娘早就发现帐内还有别人，如今这人又上下打量她，便叉起腰来“你是何人，看到本郡主也不问安！”
　　“没教养！”左司华大声喝道：“那是你二哥，赶快跟你二哥见礼！”
　　“二哥？”小姑娘冲着元殊走了两步，上上下下地看她，“生的真好看，二哥哥叫什么？”
　　“瞎说，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姑娘家家没个遮拦。”左司华皱着没训斥着自己的小女儿。自从府中姬妾生下她后血崩而死，他就把这个女儿留在身边养大。小的时候还带她来过两次军营，长大后想着是个女孩就再没带她来过。她自己倒是偷了府中管家的令牌好多次自己悄悄跑来。
　　要说这个女儿，左司华心中自然喜爱，那是他一手带大的。小时候自己还教过她骑马射箭。这孩子没个母亲教养，小时候就跟男孩子一样野，现在也是娇蛮任性，左司华倒也放纵着不管。如今他两个儿子回来，陶映雪也跟着，家中有了主母，自然要成规矩。陶映雪他倒是不担心，那女人他虽说不喜欢但是却欣赏。她那样的女人是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的。不过他倒是担心那两个兄弟和小女儿是不是合得来。
　　百年之后，祖宗基业到底要归到继承人手中，到时候自然不会有人为难小女儿，不过他还是想女儿过的称心快乐。现下见到女儿对元殊的态度，还有元殊的品性，他的心倒是放下了不少。不过日后还是要让女儿收敛收敛心性才好。
　　“在下策灵。敢问小妹芳名？”元殊站起身来拱手抱拳，她见这小姑娘倒是有趣的紧，孩童心性，纯真可人。
　　“我叫明珠。”
　　“明珠。好名字。”明珠，目也。这个妹妹确实像个宝贝。
　　小明珠听见哥哥夸她“嘿嘿”地笑起来，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一下子走到元殊身前问道：“二哥哥真的单骑对阵一人十几个骑士吗？”
　　元殊看着小明珠闪亮亮的目光不由得笑起来，“小妹如何得知？”
　　“怎么不知道！刚来的时候一路上到处都有人说起你呢。”小明珠瞪大了眼睛，“二哥哥也教我武功好不好。”
　　“小妹想学武？”
　　小明珠点点头，奈何头盔太大点头幅度也大，头盔直接盖住了她整个头，小姑娘也不管，赶紧伸手把头盔推上去，兴奋道：“我也想上战场杀敌。”
　　元殊被她的样子都得哈哈大笑，“好好好，小妹有志气，女中豪杰也！”
　　左司华也被女儿的样子逗笑了，又见着一双儿女相处的很是融洽心里更是高兴。“明珠别缠着你二哥胡闹了，你二哥一天没吃东西了。”
　　明珠一听父亲的话点点头，“那二哥快吃，吃完了教明珠武功。”
　　元殊也没说话只是笑着回到席间，继续用餐，刚举起筷子又放下，道：“小妹吃过饭了吗？”
　　明珠听元殊一问，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瘪了瘪嘴摇摇头，她竟顾着玩了，还没吃呢。
　　左司华见她的样子，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高声喊道：“来人啊，再来一份军饭。”
　　帐外甲士应声，不多时又捧来与刚才相同的军饭，还有刚刚左司华要的老酒。
　　甲士替左司华和元殊倒好了酒退出帐外，明珠见状嚷道：“爹，女儿也要喝。”
　　“小孩子不能喝。”
　　“二哥也是小孩子，他怎么能喝。”
　　“胡说，你二哥和你不一样。吃完了饭赶紧给我回去，到家以后把《论语》给我抄十遍，回去检查。”
　　“知道了。”明珠也不申辩，反正这样的结局也是她想到的，她更着急的是元殊什么时候教她练武。
　　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左司华开口道：“小姑娘别总学那些舞枪弄刀的，不成体统，回去让你母妃给你找个师傅好好学学琴棋书画。”
　　“报！”门外有甲士来报。
　　“进来吧。什么事？”
　　“营前来了王府亲卫二百，是王妃派来接郡主的。”
　　左司华点点头，“正好，明珠你就跟着卫队回府吧。”
　　“二哥跟我一起回去吗？”
　　“你二哥跟爹一起回去。”
　　小明珠皱皱眉，也不说话，她虽然顽皮但伶俐聪慧，很少吵闹。
　　“我送小妹出营。”元殊道。
　　左司华点点头。元殊走到明珠身前冲她伸出手，“走吧小妹。”
　　虽然不甘心但是明珠还是拉着元殊的手走出了大帐。元殊一直将她送到营前的王府卫队处，又扶她上车。
　　临行前明珠嘟着小嘴望着元殊。元殊笑笑，凑近她轻声说道：“好好读书，等二哥回去就教你练武。”
　　小明珠一听顿时高兴起来，红着小脸冲着元殊一个劲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