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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父子言 欲知振旅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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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川河滩上杀气四腾,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战败夷人的吴岩守军此刻却是悄无声息都静静地打量着立于一片死尸中央的元殊。
“听说是王爷家的公子。”
“年纪不大啊,真是悍勇。”如果认真聆听到处都是这种轻声的耳语。
子政凝视着初上战场的元殊,心中泛起一阵欣赏。他出身行伍,不是贵族而是庶民,战场功绩都是自己用血肉实打实拼出来的,对于那些头顶王族光环的纨绔子弟向来十分不喜。不过元殊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还从未上过战场,看起来文文弱弱就连佩剑上都挂着文人才用的剑绦,他确实没把这个小公子放在眼里。若不是将军吩咐他才不屑于带这种纨绔小子。不过这次他倒是开了眼界。
“子政将军,该去青门据点看看详细情形了。”元殊调转马头回头招呼正看她发愣的子政。
元殊身着一身玄衣黑甲,衬着她染血的白皙面庞倒有一种修罗再生的意味,再看她手中的长剑上顺流淌下的鲜血,就连常年上阵的老兵也有些不寒而栗。
子政听得元殊唤他回过神来高声喝令:“收兵,去青门据点。”有士官应声往下高声喝令。吴岩守军迅速集结,又分出一个小队打扫战场,剩下的就往青门据点行去。
元殊和子政并驾齐驱,勒住马缰的双手不住地颤抖着。她虽自幼习武,也曾与人交战却只是点到为止的游侠风范,这次是她第一次杀人。而且为数不少。
当那些夷族骑兵飞奔而至之时她脑中没有退缩的念头只想着杀敌救将,手起刀落便是一条人命。这把游龙剑至今未曾饮过血,在她挑断敌军咽喉之时剑身发出的清亮嘶鸣竟是与她胸腔中的沸腾热血交映成趣。
听着夷人士兵的哀叫呻吟元殊只觉得通体舒畅痛快非常。难不成自己是天生杀人狂魔?这与师傅教导她的王道为仁完全不一样。
元殊盯着自己的染满血污的双手发呆。
“是武将的自觉。”元殊耳边忽闻子政的声音,心下一动问道:“将军说什么?”
“是武将的自觉。”子政重复了一次,“公子初上战场悍勇非常又机敏十分,临危不自乱,此乃天生武将风范。”
“将军谬赞了。”元殊谦恭道。
子政摇摇头,“公子不必过谦,末将所言非虚。”
当真如此?元殊心中想着,她虽双手颤抖却不是害怕,反倒是身体发热精神昂然,就好像是找到了归属般兴奋,难道自己真是天生武将?
行进之间青山据点已到眼前。门口有将士等候,见吴岩守军开来即刻驰到军前来报。
对于这次的夷人偷袭几近成功,据点守军损失惨重,据点内的将官为了自己的疏忽已经在夷人退兵之后举刀自尽了。
子政听后点点头,又听了据点内的损失报告,将这次带来的五百人和一名手下将士留在了青门据点自己带着剩下的人马当即赶回了吴岩军营。
傍晚一路行军,到达吴岩军营时候已经入夜极深了。
“子政做的很好。”左司华已经先行听了斥候的战情回报,“甫之,你觉得如何?”
“主上是说这次解围之战还是说二公子?”范甫之轻笑道。
“仗打的不错,没什么可说的。你就说说老二怎么样?”
“二公子悍勇,一战成名啊!”范甫之笑道。
左司华却是板起了脸孔,:“这小子,草率,鲁莽。”
“主上言重了。二公子年纪尚幼,又无人在身旁提点,如此举动表现已非平常了。”
“甫之之意,子政不行?”
范甫之点头回道:“子政将军行伍出身,上场打仗定是勇谋悍将,可是做老师就不行了。”
“那依甫之之见谁可堪此任?”
范甫之低头沉吟片刻回道:“依臣之见,这事还不着急。一则二公子的脾气秉性,过往所知所学还不甚清楚,匆忙择师未必可得要领。二则此战之后吴岩很难说还会再起战事,二公子留在军中也没什么意义。三则主上还要和二公子多多接触方是上策。”
左司华听了范甫之一席话后赞同地点了点头,是该见见了,自从两个孩子出生到现在他在这个做爹的和儿子一面都没见过,之间感情到底生分。不过说到底也是血脉相连,清晨在军营中匆匆看上那么一眼左司华这心里就觉得欢喜,也很是欣慰。
他和陶映雪之间没有感情,纯粹是为了与北疆王间的盟约联合才娶她为妻。左司华的子嗣除了陶映雪生下的两个儿子,就只有府中姬妾生下的一个女儿。如今周氏衰微,各地诸侯雄起,地方势力崛生。左司华清楚自己的处境就更应该及早谋划。
如今得见二子,虽说其生性有些恣意妄为不过远观其气度沉稳非凡,行事极为果敢,心下很是欣慰,他娘将他教养的很好。而且左司华越想起二子越觉得他很有自己当年的影子。
“让老二来一趟。”
范甫之领命退出帐外,亲自往元殊安顿的帐篷走。
再说元殊从战场归来以后她的事就迅速地在军营里传开了,而且越穿越邪乎,如今她往外一走所有士兵看她的目光都和她初到军营时不太一样了。多了几分敬重少了轻蔑。
“士兵的感情素来直烈素朴。崇尚武力,最喜悍勇,谁勇武谁就受敬重,这和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无关。”元殊躺在榻上轻轻抚着游龙剑身。
德姬立于一旁沉默不语。
“阿德可是生我气了?”见德姬不语,元殊翻身下榻站在她身前问道。
“公子鲁莽了。”
元殊一听她说话就想起她今晚一身血污回到帐内时候德姬惊恐的目光,不由得轻笑道:“阿德说的对,是元殊鲁莽了。元殊赔罪。”嘴上边说着边拱手郑重向德姬行礼。腰还没躬下去德姬就连忙扶住她冷声道:“公子千金之躯,折煞奴婢了,奴婢受不起。”
“那你说,要怎样才不气了。”
“只盼着公子记着自己的身份,万不可再鲁莽行事。”
“战场上的事哪里有什么定数,受伤流血都是理所应当。阿德无须过分担忧。”
“那起码也要带上奴婢!”
“别说什么奴婢!阿德就是阿德。”
德姬见她认真的样子叹了口气,“起码也要带上阿德一起。”
“我知道了。”元殊听她说这话心里觉得特别受用,“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没事。”
见德姬不语,元殊还想再劝,却听帐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何人?”
“客卿范甫之,主上召公子打仗一见。”
“知道了。这就来。”元殊回头对德姬道:“我去看看,一会回,你先休息吧。”说完便挑帘出了军帐。
德姬见她踏出大帐后就长久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