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离若梦》温青

12、第 12 章 曼德学

　　曼德学院自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安静了许多，但暗波涌动，大家都不怀好意地等着看笑话，因为曼德的新生考将在不到半个月之后进行，虽然苏流璃那天在场上的话震住了大家，但没有人相信苏流璃会通过难度如此大的考试。
　　下午放学后，苏流璃在即将走出学校时远远就看到了看到楚慕雨。苏流璃本想绕个弯避开，但眼明手快的楚慕雨早就看到她了：“哟，真是冤家路窄，走到哪里都是你——”
　　楚慕雨意在挖苦苏流璃现在成了学校的绯闻女生，是学校里大家议论的焦点。
　　苏流璃没有理她，径自走着自己的路，好像周围的事都与她无关。
　　楚慕雨看见她竟一脸平静地从自己身边走过，让她有想起开学那天的愤怒，一时气急喊道：“站住。”
　　苏流璃依旧不理会，就要走开。几个女生上前拦住了她的路。
　　“拍拍拍——”楚慕雨拍着手掌走到了苏流璃面前，摇摇头，一脸可惜地说：“我还真是不得不佩服你，这个时候了还能这样。”“不过——”楚慕雨的话一转，恨恨地说，“我就是讨厌你这幅表情，从第一次看见你起，我就感到恶心——我看你还能装多久——”一个巴掌猛地向苏流璃甩去——
　　说时迟那时快，苏流璃稳稳地抓住了楚慕雨突然袭来的手，抬起头冷冷地说：“请你安静一点好吗？”
　　楚慕雨一惊，没想到苏流璃竟能抓住她的手，还没反应过来，苏流璃的手一松，由于刚才使的力比较大，一个趔趄，几乎摔倒。
　　愤怒和难堪使楚慕雨的脸涨的通红，还没有人这样对过她，一时恼羞成怒冲着周围的几个女生喊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我上——”
　　“你们在做什么呢？”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是商以桐的声音，夕阳把他的修长的影子拉得更长，不知道已经站在那里多久了。
　　楚慕雨看见是商以桐，一时不好发作，表情一换，换了个人似的，委屈地说：“学长，我刚才把脚歪了，你看——”
　　脚踝处确实微微有点发红。
　　“以后少穿这么高的鞋会好一点的。”商以桐皱着眉看着她那双高跟鞋，眼中满是关切笑容。
　　“可是——”楚慕雨本想把自己受伤的责任推给苏流璃，没想到商以桐却不理会。
　　“你们还不快点带她去一下医务室。”商以桐不容分说提醒了一下旁边的女生。
　　几个女生马上回过神来，跑过去扶住楚慕雨。
　　楚慕雨的脸涨得通红，也不好再说什么，恨恨地盯了苏流璃一眼被几个女生掺着走开了。
　　“又见面了——”商以桐走近苏流璃，落日的影子刚好到达她的脚下，凝视着依旧淡静如水的她，想从她的眼中找到一丝情绪的波动，苏流璃也不避开，迎向他的目光，黑色沉静的双眸却如平静的湖水泛不起一点涟漪。
　　商以桐终于放弃了，把眼睛从苏流篱的脸上移开，抬起头，嘲弄地说：“你真的很不简单。”
　　“学长误会了，我只是自我自己而已。”苏流璃淡淡地说。
　　“做这样的自己可不容易。”商以桐把修长的手插进口袋里，笑容如花。
　　“有时候笑容并不能遮住内心的悲凉，笑得越灿烂心里可能痛得更厉害。”苏流璃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商以桐的笑容忽然僵住，眼中的笑意荡然无存，在外人眼中永远温文儒雅的商以桐此时的脸色却是骇然的冰冷。
　　“原来你我是同类人——”商以桐从紧闭的口中挤出了这几个字。
　　苏流璃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商以桐痛苦地闭上眼睛——
　　那一年，商以桐刚刚三岁，而他的妈妈商叶敏却跟他爸爸提出了离婚。离婚后，他跟他妈妈一起搬离了他曾经熟悉的房子。幼小的他并不了解母亲的悲伤和绝望。直到有一天早上，他发现他妈妈还没有起床，他轻轻地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发现商叶敏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透明，他惊恐地推了推她，一只苍白冰冷的手从床边垂下，手中的纸掉落在地上——也许只有死亡，才能让你记住我。
　　他慌了，从未接触过死亡，也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却莫名地留下了眼泪。也许妈妈只是在睡觉，睡得太沉了。他爬上床，给他的妈妈盖好被子。
　　太阳落山了，夜晚来临，商叶敏始终没有醒过来，他紧紧地依偎在她身边，想给冰冷的她一点温暖。
　　第二天天亮，他的外公商仁雄到了他们——
　　在突如其来的哭声和叫喊中，小孩才知道他的母亲永远地睡着了。他惊恐地睁大双眼，望着床上安详的母亲，那个自从离婚后经常每天晚上抱着他静静流泪的人，心灵收到了从所未有震撼，为了爱情，她竟在自己的孩子面前死去。
　　母亲的自私和残酷几乎毁掉了他。
　　简单地办完女儿的丧礼之后，商仁雄带着外孙回到了自己的家。商仁雄很快发现了孩子的异样——一句话也不说。起初商仁雄以为是孩子太过伤心，不想说话，也就没有多加注意。但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孩子已经患上严重的自闭症，恐怕以后都不会在开口说话了。”医生的话给了商仁雄又一个晴天霹雳。
　　商仁雄那里肯放弃，带着他到处寻医，他不甘心一个如此美好的生命就要这样枯萎。
　　一年过去了，小孩依旧不说一句话，商仁雄几乎绝望了。
　　直到有一天，他走进了商叶敏少女时期的房间，原本无神的双眼在一刹那有了焦距——房间里的钢琴吸引住了他。他走过去，坐了下来，轻轻地打开琴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商仁雄悄悄地站在门口，惊喜地发现这个孩子的神情完全不一样了。
　　稚嫩的手轻轻地拂过琴键，往下一按，发出一个美妙的音符，小孩的心微微一颤，似乎有一股清泉从心中流过——他笑了。
　　从此，他就像他母亲小时候一样疯狂地迷上了钢琴。作为母亲，商叶敏并没有给她的孩子留下什么，作为一个钢琴家，她却给了她的孩子惊人的音乐天赋。美妙的琴声给孩子带来了希望，成了他心灵的所有寄托。
　　直到今天，他长大了，他就是——商以桐。
　　钢琴给了他另一个生命，但心中的伤却久久无法抚平。他恨他的父亲，但他真正恨的是他的母亲。尽管商仁雄看着商以桐一天天地长大，变得越发的出色和优秀，但商以桐的内心世界却是他无法改变的。母亲的伤痛已给了他一个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