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73、凤啸鸣（上） 日复一日，

　　日复一日，如是又过了一年有余。要说这么一年多来日子逍遥，但却也发生不少大事。前一年的入冬格外的冷，国舅和兵部尚书萧澈两位朝中重臣便是因多年的旧疾复发而病倒了。国舅经年征战沙场且又年事已高，宫中太医即便是卢崇义亦无法为其根治，皇后自请出宫日日陪侍，苦苦熬至开春却还是无力回天，国舅驾鹤仙去。
　　而萧澈那一边亦是凶险，长年劳累并之多年前在曜云国所受的寒毒再次发作，险些要了他的命。此番萧澈病好之后却向慕容聿提出请辞，说要去游历天下山水，如此才不枉此生。慕容聿感念其多年功劳便也就准了。
　　而我却明白这两件事对皇后打击甚重，自她回宫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常常闭宫不出，难得见她一回却是见得她如那丝毫没有表情的偶人一般。本想着要多多去宽慰她，接连就被阿萱早产这事给搅了过去。亏得是有惊无险，阿萱那儿子得了他舅舅派给的五个太医和一堆医女的日日夜夜悉心照料，终也是平安地过了那险期。再后来就是我自己临产，这回比生缡儿那时候容易，并没有疼多久就给缡儿添了个弟弟，这事倒是最让卢崇义他们松了一口气，算下来这个是慕容聿第四个儿子，老狐狸给了他单名一个“诺”字，寓意也是颇得我心。
　　而这一切待我都休养好了，转眼也是过了中秋。这日正是闲着无事，想着不若去看望一下皇后，正准备更衣梳妆，宝鹃便带着皇后身边的画音前来，说是皇后有请，于是便吩咐好宫人照看缡儿跟诺儿，带上恒芝便去那凤翔宫。
　　那画音一直把我们带到了皇后的寝宫，得了皇后的旨意，便将周遭众人都带走了，只留我一人到寝宫中去。只见皇后已然端坐榻上，即便是化了妆也难掩面容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我与皇后见了礼后，一旁掌茶的宫女也退下了，方才开口问道：
　　“多日不见姐姐，姐姐似乎憔悴了许多，凤体尚可安好？”
　　“有劳妹妹费心，这些日来的事妹妹也是知道的，此番过后，倒是令我看得透彻。”
　　“斯人已逝，人生无常，姐姐倒是放宽心的好，切莫自己为难了自己才是。”
　　皇后徐徐叹了口气，才说道：“我自幼便也晓得自己的命并不在我自己手中。这么多年，父亲已然帮我铺好了路，好让我在后宫中有一席之地，可助他为凌家谋得更多权力地位，父亲从不问我是否欢喜，便也就让我活得如同傀儡。往昔倒也没有什么，只是自从遇到了那个人以后，便也就觉着大不相同了。”皇后口中的那个人，我倒是知道几分，之前慕容聿曾经提过，说皇后一直爱着萧澈。但此番突然与我提及这些旧事，不免也让我有些惊讶，不过她并未理会我，又径自说了下去
　　“想必你也应知晓一些，皇上应与你提及过，我与萧澈的事。”说着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说道：“是听皇上提及了一点，只知晓姐姐心中有此人。”
　　她又看了我一眼，便垂下眼眸，继续说道：“自从遇到他，我便是觉得他如同黑暗之中的灯一般，燃亮了我的所有，我曾于心中起誓，非君不嫁。我与澈的事，其实并不为人知晓，但不知为何还是让父亲知道了，父亲并不允许我有这样的想法，父亲想要我嫁给皇子，于是便把我幽禁家中。我与他也并不是没想过要私奔，可是我等二人，却并非那种果敢之人，并不可一同扔下诸般红尘俗事一走了之，如是就在我将要嫁给皇上之前，我做了此生最为大胆的一件事，便是将我自己彻底交给了澈……”
　　听到这里我不禁大吃一惊，此事关系如此重大，于是不禁问道：“姐姐这般……那屏儿可是……皇上的血脉？”
　　皇后定定地瞧着我，摇了摇头，说道：“那天晚上，我只是与皇上谈了一彻夜，将我与澈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皇上。皇上是个极好的人，对我并无男女之情，但却有兄妹之义，对我的事并没有动怒责怪，反而替我隐瞒了下来，连屏儿也都视如己出，皇上一直护我至今，也让我一直心中有愧……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有负皇上恩情，留在皇上身边却也无以为报，直到你出现，我晓得皇上待你不一般，便盘算着要报答皇上的恩情。可惜在这后宫中我终究还是个无用之人，原是想暗中对抗这后宫不安好心之人，助你登上这中宫之位，却又横生诸多周折，连累着你受了这么多苦，甚至舍弟的事自知是逆了皇上的心意，委屈了你，我心中甚是惭愧……”
　　“姐姐切莫这样说，虽说我心中对前人前事并非全无芥蒂，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上天注定多一些磨难，是要让我们晓得珍惜自己所拥有的，若是一切顺风顺水，抬手便有，也就不能显得美好之物来之不易，我与四哥的感情亦是如此。只如今一切尚且算是尘埃落定，我倒是喜欢磨难之后的平平静静。”
　　这时皇后垂下眼眸，轻轻叹了一口气，忽然就起身跪到我面前来了，着实是把我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着她说：“姐姐这是做什么？要是有什么话我们直说便是，切莫这样……”而她却用一种前所未见的坚定眼神看着我，说道：“妹妹，此番经历诸多，我心意已决，将这后位还给你，我要带着屏儿随澈他远走江湖，从此山水为伴，逍遥一世。这一次，是我此生最后一次机会随他而去，但求妹妹，助我离开皇宫。”
　　“事关重大，姐姐是皇后，要离开皇宫，谈何容易，这事我断不能草率就应承了你。”
　　“现如今单凭我一人之力，断是不能把屏儿也一并带走。上一回，书柔出宫的事，我知道是妹妹帮的忙，所以迫于无奈，只好也来求助妹妹，求妹妹，成全！”说着就要再拜下来。
　　我惊讶于她居然知道了孟书柔的那件事，当下亦是十分难办了，只好再次扶起她，说道：
　　“上一回书柔的事情，却是得了皇上相助……不然单凭我一人，却也是无法将一个后妃这样送出宫去的。再者姐姐并不是一人离宫，而是要带着屏儿一起走，屏儿再怎么说也是大武的长公主，要把她带离皇宫，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因而这件事，我是断不能做主啊，除非此事有皇上相助。”
　　皇后也是没有料到孟书柔的事情真相会是如此，便也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是，我只好去求皇上一趟了，但还烦请妹妹再替我想想法子，助我最后这一次。”
　　如此这般我更是无法拒绝她的请求，只好应了下来。一路回宫之际，任我是想破脑袋，也是无法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毕竟此事事关国母和皇家颜面，并不好办。正沉吟间，听到路过的宫女说着什么求签的事儿来，忽然想起这般为难之时，这世间或许还有一个人会有办法给我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