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68、庸人自扰 自缡儿周岁

　　自缡儿周岁的那一日卢崇义说我可能又怀上了，慕容聿一直都小心翼翼的找了一大堆人来伺候我，吃穿用度无微不至，每日还特地要卢崇义亲自来诊脉。如是也是逍遥自在地过了约莫十天，卢崇义在诊脉的时候便确认是又怀上了。我在一边瞧着慕容聿的脸色，暗暗好笑，怕若是这殿里没有人的话，他早就手舞足蹈了。因为上次生缡儿的时候月子没坐好，尽管平日里身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可到了现在又怀上一个，之前落下的病根也都显现出来了。慕容聿要卢崇义和宫人们都好生照看，不得有失，而后才朱笔一挥，昭告天下。
　　得知这一消息，最开心的除了慕容聿以外，要数太后跟我的爹娘了。他们的补品一堆一堆地送到宫里来，就算我一天三顿都吃这些补品恐怕也要吃上个一年半载才能吃完。我看着偏殿那一堆补品不由得头皮发麻，赶紧打发恒芝她们选一些自己留着然后其余的都分给各宫去。
　　自从有了个孩子，我就开始特别的能睡，恒芝她们也没敢来吵我，这日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刚吃过些早点想带缡儿去祈云宫看看念儿。念儿生来就没了娘，素日里多得君千玉当亲生儿子般照料，千玉位份不高，念儿的吃穿用度难免会比由太后带养的瑛儿，皇后带养玦儿要差一些。前些日子我跟慕容聿提议封千玉为妃，位份进了一级，月银也多了，自然念儿也要过得好一些。慕容聿不曾多想，第二天就下了道旨册了君千玉为仪妃，还送了许多东西过去给念儿。多日不曾走动，也不知道念儿他们过得怎样，正在此时宝鹃才报，说：“娘娘，三品瑞安夫人带了好大一座玉屏风在门外求见呢。”
　　我有些疑惑，似乎我在宫里这么久了也没听说过三品瑞安夫人是谁，便问：“谁是三品瑞安夫人啊？”
　　宝鹃回道：“回娘娘，是吏部尚书的夫人，之前得封三品瑞安夫人。”
　　“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我想了想，这么热得暑天她还送玉屏风来，不见她似乎也有些不好，便让宝鹃宣她进来。
　　坐在锦榻上喝了口茶，就见那夫人满头是汗地指挥着几个小厮搬那座巨大的玉屏风进来，那夫人还没进门老远就瞧着我了，一进门更是满脸堆笑地俯身就拜道：“臣妇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我细细地端详了一下，勉强认得她。在缡儿的周岁宴上不仅想要给她夫君美言几句，还卖力地向我介绍她那个女儿有多好多好。我使了个眼色让素玉去扶她，便说道：“瑞安夫人多礼了，只是我身子不便，没能亲手来扶你。来人，赐座，奉香茶。”
　　那夫人有点受宠若惊的坐了下来，便说道：“娘娘福气绵绵，如今又有了龙嗣，万事都得要小心些。今日臣妇冒昧来叨扰娘娘，就是带了这玉屏风来向娘娘贺喜的。”
　　我瞧了一眼那扇玉屏风，玉的色泽和雕工都是上等的，屏风架子是上等的檀香木雕花镶金的，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东西。
　　“这玉屏风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的货色啊，不花上个几万两可是连见都见不着。”
　　那夫人一听，有些惊喜，便接口说道：“娘娘慧眼，不是上好的屏风臣妇又岂敢送来玷污娘娘的玉殿呢。”
　　“最近，是天降横财了吗？”
　　那夫人被我冷不丁的这一句给听愣了，说道：“娘娘所言是指什么？”
　　“本宫是说，最近吏部尚书是不是得了上天庇佑天降横财了，不然又哪里来这么多钱给本宫送这座玉屏风？”
　　那夫人讪讪地笑道：“娘娘这是说笑了，我家老爷哪有娘娘说的这般福气，这玉屏风只是臣妇的嫁妆，臣妇家里也就这么一件像样的东西。”
　　“哦？瑞安夫人这是好大的礼啊，连嫁妆都给本宫送了进来，这礼太大了，本宫可没法收。”
　　“娘娘万福金躯，这玉屏风能够有幸沾得娘娘的福气，也总比在臣妇家里委屈着好。”
　　我浅笑了一下，道：“夫人今日送这么大的礼，断不只是想沾沾福气吧？”
　　那夫人一副“终于讲到了正题”的解脱样子，说道：“娘娘的心真是七窍玲珑，难怪娘娘能够宠冠后宫。臣妇今日来是向娘娘贺喜，顺道想请娘娘替我家老爷美言几句。”
　　“本宫跟朝臣素无来往，恐怕是有心无力，无从下手啊。”
　　“我家老爷素来为人正直，刚正不阿，为官二十载也从未出过什么乱子，可是一直也是升迁无望，还望娘娘能够帮帮我家老爷一把。”
　　“尚书大人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皇上是能看见的，若说尚书大人能不能升迁，那本宫说了不算，得皇上说了才算。再说，后宫不得干政，瑞安夫人不会不知道吧？”
　　那夫人脸上一梗，讪讪地道：“这个……臣妇当然明白。不过臣妇还是想斗胆地向娘娘进一言。”
　　“夫人请讲吧。”
　　“娘娘如今娇贵，皇上眼中只有娘娘一人，可是往后还会有选秀，花无百日红，难保以后的采女会动娘娘什么心思。臣妇以为娘娘如今得势，也需趁着现在培养一个心腹，日后也好排忧解难。”
　　“那依夫人所见，该当如何？”
　　“我家老爷和臣妇一向忠于朝廷，更是对豫章王爷佩服有加，自然愿意成为娘娘的心腹。我们家玉衡年方十七，尚未婚配，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能德蒙娘娘照拂，他日定能够成为娘娘的可用之人。”
　　我心中暗暗道，可用的心腹？恐怕是心腹大患才是！于是我便故意曲解瑞安夫人的意思，说道：“如此才女到了如今还未婚配实在不该，原来瑞安夫人给本宫送这么大的礼，只为了给令嫒求一门好亲事。这还不简单吗，本宫听闻户部尚书周大人家二公子是皇城内一等一的公子哥儿，城中多少达官贵人都想把千金往周二公子那里送，不过这次有本宫替夫人亲自出马，相信不日便能为夫人觅来东床快婿。”
　　且先不说户部尚书跟这个吏部尚书明里无事暗地里不合，单且就说这个周二公子。这个周二公子整日游手好闲，还风流成性，跟一帮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成日流连烟花之地，京中贵胄都把自己的千金藏起来对他敬而远之，我若替她的闺女寻了这门亲事，岂不是要她亲手断了自己女儿的终生幸福。
　　只见那瑞安夫人脸色都白了，连忙跪下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臣妇该死，臣妇不该多嘴，臣妇忘了玉衡已经指腹为婚另许他人了，娘娘这个媒可千万做不得。”
　　我还装出一脸失望地说道：“这样啊，这可就没办法了，唉，真可惜了。既然如此，本宫也帮不上夫人什么忙，也愧收了这座屏风，不若这屏风还是夫人拿回去吧，本宫这儿地方小，摆不下这么好的一座屏风。再说小公主喜欢玩闹，摆了屏风要是不小心还会磕着碰着呢，这可使不得啊，夫人，你说是吧？”
　　那夫人战战兢兢，也不敢再多言，立马找人把屏风搬走，陪着笑地退了出去。
　　我摇了摇头，心想，这样的人见也不是，不见也不好，当真是头疼。
　　宝鹃还一脸担忧地说道：“奴婢该死，让这位夫人来叨扰了娘娘，奴婢该死。”
　　“不知者不罪，你也不知道来送个礼也能闹这么多事，下去吧，以后这样的人替我多挡着点。”
　　宝鹃应声便退了下去。跟这个瑞安夫人才耗了这么些时间，我就觉得很不舒适，不过既然让人去祈云宫那边传话，不去了不好，便又带着缡儿去看念儿了。

　　祈云宫。

　　君千玉比之前看起来脸色也好多了，毕竟第一次带个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吃力了点，如今进了妃位，慕容聿又多派了几个老妈子来帮忙，的确比从前要轻松了许多。
　　念儿的气色也比之前好了，见了我还会笑着叫“姨娘”。我跟君千玉聊了一下家常，还交待她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上碧鸯宫来。
　　身子一直有害喜的反应，因而也不久留了便速速回宫里去。
　　回到宫里的时候不想慕容聿已经回来了，还阴着脸，再瞧瞧端茶的宝鹃，心中顿时明了了几分，想必老狐狸是知道了刚才那件事。
　　缡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兴奋地朝她父皇那儿扑去，腻在老狐狸怀里不肯下来。我也懒得去弄她，就让她先消消她父皇的气，我乐得在边上喝茶歇一歇。
　　过了好一会儿缡儿玩累了，一直在喊热，我便让刘大妈来把她抱去洗个澡吃点酸梅汤。待所有人都退下了，老狐狸才开口说道：“那个什么夫人来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还是那些听了人耳朵都长茧了的事。替她夫君美言几句，替她女儿寻条进宫的路，想让我收了她女儿进来，培养自己的心腹，以防日后失宠。”
　　老狐狸当即大发雷霆，说道：“怎么能让这些个人进了宫里来！送贿来不说还要扰乱后宫，当真以为我大武的律例是摆着看得。”
　　“我也不知道她想要的东西有这么多，当时不也就是看着这么热的天她让人抬着个大屏风来挺有诚意挺可怜的，哪里有想这么多，我都让宝鹃以后不要让那些送礼的人进来了。”
　　老狐狸还愤愤不平，当即就让顺子下了到旨，特地从他宸元宫那边调了一支侍卫过来守门，除了那些个亲近的人以外，没有手谕的人一概不能进入碧鸯宫半步。另外还说若查出官员间私相授受或者让外命妇到宫里来送礼谋私的，撤职查办。这么一道旨下了，也够那些个想来送礼谋私攀关系的吓得够呛，我也乐见其成，少了这么些为难事，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