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缡歌》醉得颜红

67、结蒂 从若溪回来

　　从若溪回来以后不知怎的，人也变得懒多了，除了阿萱偶尔进宫陪我走走，几乎是足不出户，不过这段日子倒是教会了缡儿说不少话，算算日子也快到她周岁了。
　　宫里人忙里忙外地准备缡儿的周岁宴，慕容聿为了缡儿不惜花了大手笔，大排筵席。
　　廷服司这几日频频差人来问我对缡儿的新衣有何意见，我被她们的隆重其事弄得是不胜其烦，想必也是慕容聿再三交代要好好办事，才让她们鸡犬不宁。
　　缡儿周岁当日，一早便要起身到太后那里请安，接着由太后同她一起到供奉着皇族列祖列宗的神楼去上香，然后回来由我亲手喂她吃长命羹。折腾完了，我看着缡儿昏昏欲睡的样子心里是又好笑又心疼的，让奶娘哄她补眠。
　　中午慕容聿来过一趟，送了好些链子镯子来给缡儿，我笑话他说：“这么些俗气的金银，怕是要压了缡儿的脖子。”
　　老狐狸不悦，说道：“这些都是我命珍宝房的尚宫特意打造的，你竟说俗气。”
　　“小孩子戴金戴银的确实是没有必要，即便是皇家的子女我也觉得跟普通小孩子一样戴个玉就好。你倒好，大费周章地让人弄了这些，这么铺张，你哪个儿子女儿的周岁宴有这么隆重？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他伸手揽过我的腰，说道：“这怎么一样。缡儿是我们第一个孩子，当然要隆重一些，以后我们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的我一样一视同仁。”
　　我啐了他一下，说道：“不知羞耻！谁要和你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呢。”
　　他剑眉一扬，说道：“咱们不急，慢慢来，说不定还有第五个呢。”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条银链，银链上坠着一块温润的上好和田白玉，玉上细细地雕了一只凤，雕工精湛，那只凤凰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紧接着听他说道：“早知道你不喜欢，那些特意打造的首饰都是用来给人看的，留着以后当缡儿的嫁妆，这块白玉才是真正的礼物。”
　　我摸着那块尚带有他体温的玉，在他脸颊上轻轻地啄了一下，说：“这次就算你了，不过往后对待你每一个孩子都得公平一些，对小孩子不公平，他们会记着的。”
　　“是，遵夫人命。”说着他又咬了我几下，大摇大摆地回宸元宫。
　　下午趁着筵席还没有开始，我正抱着缡儿躺在榻上跟她说话，天热得很，她双颊热得发红，好像涂了一层厚厚的胭脂一样，小丫头这些日子来长了不少分量，我都快抱不起来了。
　　我笑着问她道：“缡儿，父皇和母妃，你喜欢哪一个啊？”
　　她眨了眨那杏仁眼，奶声奶气地说道：“缡儿都喜欢。”
　　“那只能选一个呢？缡儿选父皇还是母妃？”
　　这回她犯难了，托着腮想了好一阵，怯怯地说道：“要父皇。”
　　“为什么呢？母妃待缡儿不好吗？”
　　“缡儿喜欢抱高高，父皇抱得高。”
　　果然，生女儿还是黏父亲的，正欲说些什么，门外倚菊便来通报说道：“娘娘，荣华夫人求见。”
　　“快请。”是青环来了。自从一年多前一别以后，她顾着安胎养身也就没有到过宫里来，经过了这么些时日未见，倒是让人怪想念的。只见门外倚菊引着一身华服的青环，身后一个老妈子抱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娃娃朝我走来，进门便拜，道：“见过皇贵妃娘娘，熙和公主。”我连忙跳下榻来扶起她说道：“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抬眼再看到老妈子抱着的那个娃娃，脸蛋也是红扑扑的，显然是一路上热的，不禁莞尔，回头吩咐道：“素玉，去冰窖端些水果冰来让大家解解暑。”素玉闻言便退了去办。
　　青环让老妈子把孩子放了下来，拉着他的手说道：“皓云，还不快谢谢娘娘。”
　　眼前这位小少爷不比缡儿大多少，听见他娘亲的话便有模有样地拜了下来，说道：“皓云谢谢娘娘。”
　　我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伸手就把他抱了上来，说道：“这就是我家青环的宝贝儿子？今年多大了？”
　　青环见了微微笑道：“刚满了周岁，走路还不是很稳，所以一直让老妈妈抱着来，不过他的嘴可是犀利了，常常弄得洛清又怒又笑的。”
　　我闻言笑道：“敢情这小子是来惩治他爹的。皓云比我们缡儿大一点，青环你看，他们结为兄妹可好？”
　　“皓云有此荣幸，自然是极好的。妾身多谢娘娘厚爱。”
　　我皱了皱眉，说道：“你跟我还客气虚礼些什么，以后若是再显得这么生分，我可是要生气了。”
　　一旁缡儿扭动了一下身子，小手扯了扯王皓云的衣袖，说道：“哥哥陪缡儿玩。”
　　“你看，缡儿倒是比你不客气了。”说着唤来奶娘，让她把两个孩子带下去吃点冰再玩。
　　待屏退了众人，我才与青环说道：“快有一年多不见了，你过得可好？”
　　“小姐，我过得是极好的，洛清他现在是一心一意地待我母子俩。小姐，容青环多嘴，之前听闻小姐离开了皇宫生下小公主，回宫之后又传来小姐与皇上怄气的事，小姐一个人在深宫里怕是过得不好……”
　　“之前是确有其事，如今也已成过去，这宫里着实是闷了点，不过也不是呆不下去，只是欠缺个能说话的人罢了。倒是王洛清如今平步青云，位极人臣，当要和皇上同处一线才是。前两位丞相的下场你也不是没有瞧见，我亦知道他身在这个位置会有很多诱惑，只要不过分，皇上都不会怎么样，只消他谨记为人臣要有为人臣的样子，你这个做妻子的，当要好好规劝才是，莫要步了那两人的后尘，误了自己一生。”
　　“青环明白。青环和洛清得有今日，全靠皇上和小姐的福佑，定当珍惜，不敢再图谋些什么。”
　　“只要王洛清明白那就好……”说到着不禁觉得身子晃了一下，头有点痛，不觉皱了一下眉。青环眼尖，忙过来扶我问道：“怎么了小姐？”
　　“没事，只是觉得有些乏了，晚上传太医看看就好，现在也快要到申时末了，筵席就要开始了，我得起身准备准备了，你过去看看孩子们吧。”青环应声便退了下去，我唤来恒芝准备更衣。
　　菖蒲色的夏裙，以杜若色和水色的绣线交替绣出祥云的花样，恒芝替我梳了个丹阳髻饰了孔雀翠屏，水色细帛缎子凉凉地搭在肩上，我拿出许久没有戴上的圣魂之泪，幽蓝幽蓝的色泽的确让人在酷暑中感到一丝清爽。缡儿一身山吹色的丝缎，梳起两个包包头，摇摇晃晃地朝我扑来，项间那块白玉凤凰格外惹眼。门外素玉来报，说是辇车在外头候着了，我笑着边抱起缡儿，边朝外面走去。
　　缡儿的周岁宴依旧设在了麟庆殿，三品以上大员和家眷都在邀请之列，辇车停在了内殿，不过也听到了正殿那边人声鼎沸。
　　照例也是先到内殿休息，见过太后，两位太妃和皇后。太后赏了缡儿一对银镯子，两位太妃送了两道平安符，皇后送了一个银项圈给缡儿，小丫头见了这么多银晃晃的东西自然是十分欢喜。谈话间，刚刚那些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一次有些想吐的感觉。皇后见状，忙问：“妹妹是怎么样了？不舒服么？”我随即一笑，道：“不碍事的，可能天太热了些，人没有精神。”随即太后便命人端了些冰镇酸梅汤来分给众人，我喝了几口觉得味道委实不错，便把那盏酸梅汤喝光了。过了不久，慕容聿便来了，与太后他们说了几句话，便一同出去麟庆殿开席。
　　席间那些官员和家眷们个个都备了厚礼，把八辈子的好话都说尽了，务求要在慕容聿和我面前留下好印象，还有些是趁着送礼之机想把家中女眷送入后宫的，那些虚以为蛇的假面让我着实厌烦。
　　胃里传来一阵阵恶心、翻腾的感觉，我不得不把刚刚下嘴的荷花盏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吐到了盘子上，不料被慕容聿看在眼里，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奉歌，荷花盏可是你的最爱，今日怎么吃不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我见瞒不了他，便小声说道：“从下午开始就觉得不适了，老是头晕想吐。”
　　“怎么不早说，我让人撤了这宴。”
　　我忙拦着他说：“不要，我还能撑着些，今日是缡儿的周岁，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慕容聿担心地看了我一阵，便又与群臣们喝了起来。
　　到底他还是挂念着我不舒服，助庆的表演完了以后他便让众人都散了，然后我们送太后他们回宫。等从永福宫出来以后我便再也忍不住了，腿脚发软地靠在他身上干呕起来。慕容聿二话不说抱起我就往碧鸯宫里去，彼时我已经头晕得迷迷糊糊了。
　　醒来后就看见卢崇义跟老狐狸一起，卢崇义幽幽地开口，说道：“皇上放心，娘娘已经醒了。”
　　“她怎么老是头晕的，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卢崇义一边帮我把脉，一边问我：“娘娘这个月的葵水怎样？”
　　他不说我倒是没留意，他这么一提我想了想似乎这个月迟了很久还没有来，我便说道：“迟了十多天了还没有。”
　　卢崇义又把了一会儿脉，说道：“怕是娘娘又怀上了。”
　　慕容聿闻言大喜，抓住卢崇义的肩膀便问：“真的？”
　　“葵水若是迟了十多天还没有，那很大可能是。现在把脉还看不出，若是再过些时日便能确定了。不过娘娘身子素来不好，上一次产小公主的头几天最要紧的时候也没有好好坐月子，落下了病根，加之若是真的怀上了，也是这个孩子来得太快，没有休养好，所以才会头晕干呕。”说完他斜睨了慕容聿一眼。
　　我知道卢崇义这是什么意思，不由得红了脸，尴尬地看了慕容聿一眼。慕容聿似乎也知道了卢崇义的意思，不由得清了清嗓子，道：“那就有劳卢兄好好照看奉歌，开些方子给她补一补吧。”
　　我听了不由得偷笑，慕容聿从来没有这么叫过卢崇义，他只有在不好意思的时候才会这么称呼人家。
　　卢崇义得了指示便下去了，房里只剩我们两个。慕容聿大喜过望的神色再也掩盖不住，扑来抱着我便哈哈大笑了几声，我打了他一下，说道：“听见没有，人家说你太急了！”
　　“我是真的急了，我很快就又当爹了！这次该是个儿子了吧。”
　　“刚刚才说你了又老不正经！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呢，千万别昭告天下，万一不是那我的脸往哪儿放啊。”
　　“哎呀，有为夫在谁敢风言风语，看我把他拿过来做牛做马。”
　　“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幼稚，为你自己的孩子积点德好吧。”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就什么，什么都好。”
　　说完他静静地看着我的眼，那双星眸是那么的幽深，那么的深情，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本想转过头去，他却紧紧地拥住我，幽幽地说道：“奉歌，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我的心震了一下，被他这么一句话撼动了，良久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现在也很幸福的。